《安寂行》槐树为枝

1、灭门之罪 丞相府满门

　　元齐十七年，四大世家之首季家遭满门抄斩，季丞相被安上通敌叛国之罪，禁军从季府书房搜出的书信为证，铁证如山。

　　男子跪在地上，洁白的衣袍上混上脏污不堪的泥，雨水打在他身上，狼狈不堪、卑微至极。
　　“陛下，我爹冤枉”，雨水从他的脸上滑过，“通敌叛国是、蓄意谋反、强抢民女、徇私舞弊，乃我季家四不可为之事。您与我爹幼年相识，定然清楚爹的为人。”
　　身着金黄龙袍的帝王眼中似有愁云，“舟鸿的为人，朕在清楚不过。只不过百姓不明白，如今唯有他死，不然……”
　　顿了顿又道，“众怒难平。”
　　季子安猛的抬头，凝视着面前的帝王，道：“可先帝曾言”，随即一字一句的道，“不可使为众人抱薪者，死不瞑目。”
　　“子安！”周致无身上突然散发出威压，那是久坐高位而形成的。
　　季子安忽然想起，面前的人是帝王，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认错。
　　“陛下恕罪，庶人口无遮拦……”
　　还未讲完便被打断，“子安，朕知你救父心切。”
　　“然殿前失仪，不敬帝王，其罪当诛。这是第一次，朕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他变回了那个季子安所熟识的长辈形象，好似争吵，并不存在。
　　周致无忽然蹲下身子，用双手扶起季子安，但季子安低着头，没有抬眼。
　　他说是此时抬头，便能看见阴鸷的眼神，同眼中的忧愁。
　　周致无低头沉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他就此为一届布衣？
　　让他在京中人人耻笑？
　　不，天明定是不愿，再者，他是可用之材，不应埋没。
　　他还是愿意给一个机会的。
　　想到这里，他说：“子安，三日后，你便去锦衣卫任职，朕给你一次机会。”
　　是熟悉的，慈祥的，充满和善的语气，“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闻言季子安才抬起头，“谢…”
　　他顿了顿，又才用铿锵有力的声音道，“庶民——谢陛下龙恩。”
　　膝盖一弯，双手便被拖住。
　　周致无说：“不必，凭朕与你爹的交情，何故有此虚礼。”
　　是。无论如何，他不能反驳天子，不敢反驳天子。
　　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丞相府上上下下一百零七口人的命。
　　可是交情，他不知道有没有。
　　“陛下，我如今是一介庶民，礼数总归要有的。”
　　他不卑不亢的跪着，好似还是那个京都第一才子，好似回到了季家被灭门之前。
　　应该也不算灭门，毕竟还有他这个苟延残喘之人。
　　周致无闻言有些不满，道：“现如今是锦衣卫，朕方才亲封的锦衣卫。”
　　“锦衣卫，也该行礼。”
　　他又说：“便是爹官拜一品，对您，也是要行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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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是沉默，皇帝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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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他悠悠叹了一口气，“子安，你走吧。”
　　皇帝背过身离开，不欲多说。
　　“恭送陛下。”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了。
　　他一身泥泞的来，一身泥泞的去，终究未能改变命定的结局。
　　走出皇城，他再次回头，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大门，好似想起年幼时于此中中的记忆。
　　漆黑的宫道，有一座未熄灯的殿，季天明与天卓帝于此彻夜长谈。
　　他趴在一边，早已入睡。
　　身上似还有爹盖上那件毯子的余温。
　　猛的回神，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的衣袍，鹅黄色的，他一猜就知道是谁。
　　她向前走了一步，衣群上的饰品与头上的珠钗晃着。
　　季嗣北眯了眯眼，突然开口。
　　“公主殿下，您的衣钗，晃着臣的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