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亲爱的莱拉（11） 亲爱的莱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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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莱拉：
今天我一到图书馆就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大家聚在一起喝着花茶，却没人理睬莉莉，她独自坐在一边看书，但一直往大家这儿瞟，她很想加入大家。
“你也来一杯怎么样？”我冲她招手，但娜迪亚却立刻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儿去了。
“她拿了‘贤妻奖’！”娜迪亚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我知道她的意思并不在于莉莉得了“贤妻奖”，而是她主动申请了这个奖，这在汗国的妻子们之中是个大禁忌，是个雷区。
“不会吧，我去问问她。”我不敢相信，从外国来的莉莉竟然如此不顾身为女人的尊严和大家的友谊，我一直以为她的自尊心比我们都强。
这个奖项起初是政府为品德高尚、擅长打理家务和照顾丈夫的善良妻子设置的，奖金是十万里拉，后来由于竞争激烈，各区各市将评比标准提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什么一个月只用一千里拉就能维持家庭开销、十年里接连生育了八个女儿为国家作贡献、每天劳动二十小时照顾生病的婆婆、从不参加娱乐活动把空闲时间全部用来向月神祈祷……总之，后来得奖的女人大多是些自虐狂，完全背离了政府号召女人们像“贤妻”学习的初衷。
最近几年，女人们自发抵制起这个奖来，约定俗称地将其视为压榨女性、剥削妻子的邪恶象征，压根没人会去申请，尤其是在朋友们的小团体中，更是容不下这样的背叛，由于候选人寥寥无几，得奖反而十分容易。
难怪大家不理莉莉了！娜迪亚拉着我到桌边坐好，给我倒上了茶，萨拉·希尔还殷勤地问我吃不吃她带来的小甜饼，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做给莉莉看的，我替她难过，我更不相信受过那么好的教育的女人竟然是个贱骨头——她学过的知识正是我所渴望的，我的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愤懑。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忍不住当众把茶杯嘭地一声顿在桌上，站起来朝她走去。
显然，我是今天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她一下子泪盈于睫，非但没有因为我的无礼而生气，反而感激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我得寄钱给我妈妈，我弟弟要娶媳妇了……我们那儿聘礼很高。”她嗫嚅着，祈求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位法官，而她则是嫌疑犯。
“你应该让你丈夫出钱，他能娶你这么个外国美女，怎么会连十万里拉都拿不出来！”萨拉·希尔忍不住接口道。
“我不能……他已经为我花了好几百万里拉了，我不能！”莉莉突然尖叫起来，“我不能再吸他的血了！”她突然跪倒在地板上，撕扯起自己的头发来，可能她还咬到了自己的嘴唇，鲜红的血滴在了地上。
我们全都被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制止她，纳西姆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我和娜迪亚扳住她的两只手，因为她突然开始抽搐。
接下来，幸福、自由的外国女人莉莉的成长故事被撕去了伪装，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真面目。莱拉，你一定不敢相信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生来漂亮伶俐的她从小就被父母送往一个演艺公司训练，打算将来成为一名选美小姐或者演艺明星，好多挣点钱供兄弟们上大学。她每天都得忍着饥饿练习唱歌跳舞，终于通过了最终选拔，可公司除了高强度的演出，还安排她去饭局上陪酒，想到父母的殷切希望，她不敢拒绝……后来，公司得寸进尺，竟然安排她和富豪、高官睡觉，她不愿意，公司就派人去骚扰她的父母，她只得答应……再后来，公司安排她和别的女孩一起陪睡……她再也受不了了，主动申请解约，为此，她爸爸打了她，妈妈哭着给她下跪，兄弟们咒骂她自私残忍，竟然要本来就贫困的家庭背上高额的违约金……
她爬上公司的天台，试图跳楼自杀，那个因为出国务工来到她的祖国，刚好在天台溜达的男人拉住了她。
是他为这个绝望的女孩擦去眼泪，用异国的音调说着她听不懂的安慰话；是他为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筹集了几百万里拉的违约金，带她离开了那残忍的家。
她跟他来到了汗国，一点儿也不觉得丧失了自由，反而觉得安全，我感觉汗国女人被婚姻困于窄小的一方天地，在她而言却是受到了严格的保护，从此免于欺辱与压榨。
我们久久地沉默着，尽管莉莉已经不抽搐了，我们还是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你震惊的朋友，
帕尔瓦娜
月神九十二年九月三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