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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古代(一) 双鬓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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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阙云台,瑶池阆苑。
说不尽光摇星河金铺地,月照琼窗玉作宫;更可见仙葩馥郁,续云生烟。
玉阶仙仗间,玄鹤步履未停,可巧碰着了风风火火过来寻自己的樱李,两人默契的一道去了姻缘殿。
偏殿里檀木浮香,樱李抬袖取了个木匣递给她说:“喏,三生石,炼化了十之八九,月老让我告知与你,司命引了几分《河洛浮生录》的器韵熔了进去,小世界也不太平,一来助你早日渡劫,炼化神骨,二来嘛,权作视察,探探下界有无异动。”
玄鹤无奈的笑了笑,点头应下。
樱李只觉好笑,自家好友什么性子自己再了然不过,怕是除了毁天灭地的大事,万事不挂于心的。此番为了神骨迫不得已下界历劫,本就神韵天成,又有这上三界悉数知闻的样貌,怕是多半要动情劫。
为防徇私,上界仙神的劫数司命都只能窥见一二。玄鹤这与月老合掌六界姻缘数千年的神官,见多了恩爱离合,如今要从命定之人身上取得神骨,怕是有的伤神。
樱李兢兢业业地拉着她絮絮叨叨许久,看玄鹤八风不动的模样心安了片刻。最后一本正经地为本次谈话激情总结:“倘若这一果真遭应了情劫,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你便记得‘不主动、不拒绝、不沉溺、不负责’,心疼男人,就是祸害自己。恩怨情仇不如求仙问道,你这天道无情的秉性倒是修的正好。”
玄鹤可有可无的点头,心思全在匣子上,三生石确是极为有用的助力,她伸手捏了个诀,动了术法。只见盈盈光亮掠过,那匣子里的莹润玉石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痕点在玄鹤的左腕上。
不出片刻,玉石已然不见,白玉的腕子上妆点出娇艳的桃花印记。
玄鹤满意的点点头。
她的眉眼间极为艳丽,像极了春意缀点枝头上饱满妩媚的桃花,飘飘然,颤巍巍。
笼烟眉眼,鸦青双鬓,偏又嗓音泠泠带了点春寒料峭,字字句句像碎玉撞石,又带了点微不可察的软和。
玄鹤并不在意这‘无伤大雅’的情情爱爱,只回道:“不过几方小世界,便是动不得术法,还有这三生石的先机,再不济,回来闭关再养一副神骨罢了,无妨,不必担忧,我会回来。”
她的语气轻松,显而易见的安抚之语,神骨岂是轻易便得的,当年神骨碎体几近要了她半条命。但樱李并未多言,只一路送她去渡轮回。
数万年未改的留境台前,于流风回雪的光景里,樱李珍而重之地别在她衣襟上一枝绯艳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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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二十三年,上巳节,天公不尽如众人美意,春雨绵绵,打从天光乍破就淅淅沥沥个不停。
京郊一处别苑里,丝毫没有逢年过节时九衢三市的丁点儿热闹,廊下透过窗子斜斜溜进的两丝春寒,都轻而易举的引来了几声断断续续的闷咳。
正堂里,姬玄鹤心不在焉地扣着指间串儿上的珠子细细摩挲,昨夜子时的生辰刚过,腕子上的桃花印记便灼热烫人,数万年断断续续的记忆一股脑儿涌出来,昏昏沉沉一整晚,终于知晓了自己的来历意图。
十八年前生于长宁侯府,因出生当日天降祥瑞,刚出生不久便被国师邓垣奉旨领走,生于锦绣堆,养在山野观。
半月前邓垣接到京中密旨,从江南烟雨一路奔赴帝京,恰逢上巳,人声鼎沸车马拥堵,便没急着入宫,进了京郊别苑聊作修整。
此境人间灵气稀薄,勉强动了术法,《河洛浮生录》也只能看个大概。
乾元帝江铮半百之年,胎里带的毛病以致子嗣不丰,只而立之年方得了个公主,名唤江澜,与玄鹤同岁。如今乾元帝身上怕是不好,急着寻邓垣求天问命布局筹谋。至于玄鹤,因着身上神异被邓垣窥出一二,当作下任国师教导了。
多年相处,邓垣对她算是疼爱有加又悉心教导,衣食住行无一不精,不曾亏待分毫,两人既作师徒又似父女,如今身处这波谲云诡的帝京,一闪而过的直觉和灼热的桃花印记骗不了人,神骨就在帝京。
不过她也不急,即便找到了神骨,也没什么捷径可走。眼下凡人身躯,得老老实实在这方世界安心蕴养,命数终结而无异动才能得到此界界灵认可,神魂入六道轮回时方可带的出去神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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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青在一旁安静候着,见姬玄鹤少有的心不在焉也不敢打扰。等姬玄鹤慢慢理清脉络又懒懒散散的窝在软榻上看书的时候,边递茶边道:“主子,寅时刚过大人应召入宫,走前交代若未时未归,待您身子好利索便去国师府住着,府上早两天就安排妥当了。”
玄鹤悠悠抿了口茶水,两只眼睛继续黏在书页上,头也不抬地说:“那我晚些再好利索,他愿意现下就钻个辔头,我倒想再松快两天。”
观青听了无奈的笑笑,本就立场不坚,接茶盏的功夫又瞥见主子那张脸,什么念头都清了个干净,彻底偏了心思。
还没回神,就听见外面窃窃两声,门外的扶绿朗声说道:“主子,徐公公带了口谕,沿途正巧遇见忠毅侯沈湛归京,现下二人在前厅候着。”
玄鹤按了按额角,撂了书起身道:“走吧,随我过去瞧瞧眼下是个什么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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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毅侯沈湛今年二十有五,沈家世代为将戍守边关,沈家父兄皆三人命丧沙场,为作安抚,乾元帝初登大宝便下旨册封年仅两岁的沈湛为忠毅侯。
“毅”,有决也。
鱼目尚且举步维艰,人中龙凤又岂会一路顺遂。乾元帝尚且帝位不稳,费心谋划,更枉论沈家满门妇孺。
帝京居,大不易,空有盛宠恩赐又无势力匹敌,在一砖拍死三公侯的名利场如小儿抱金过市。
位卑者狡诈油滑攀附撕咬,位高者仗恃横行排挤打压。
十岁的沈湛鼻青脸肿地站在烫金的门匾下盯着“毅”字出神。《论语》上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他觉得好笑,扯起的嘴角撕拉着伤口掀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君子坐而论道,故任重道远。
他想,我非君子。
不过十岁,刚刚触碰时间的罅隙里漏出来的丝缕,他想,我是丁点儿大的少年,少年就要起身而行,要淌过前头翻涌的河流找找命运弥补的馈赠。
当晚,十岁的沈湛留下封书信,单枪匹马去了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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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鹤刚进前厅就看到了沈湛。
二十五岁的沈湛目若朗星眉眼锋利,窄袖轻甲衬得人威风凛凛身姿挺拔,沿路的风尘也压不住的神采飞扬,他只坐在那里,好像雕梁画栋顷刻间成了沙场营帐。
对坐喝茶的徐公公听见廊下传来的动静悄然松了口气,沾了沙场的煞气他一把老骨头可遭不住,忙不迭的扭头看向来人。
此时他只恨自己这口气松早了,这不又“嘶”的一声呼噜回来了。
廊下的人着一身寻常的天青色常服,衣衫素净,只在袖口间窥见三两纹银丝勾嵌的样式。衣饰平平,灼目的是皮相。
绿鬓淳浓,面若桃瓣,黛眉开岫,目若秋波。
因修了道,分明艳色如刀的相貌,但周身气度却如玉树堆雪,像极了青山云雾里袅袅娜娜横斜枝蔓的仙葩。
神仙相貌少有不堪的,更何况姬玄鹤修出神骨,本体又是皮相上乘的花神,在上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容色,即便投了胎有了折损,有神魂撑着也大差不差。
蓬荜不蓬荜的沈湛不知道,但他只觉得此时满室生辉。直到徐公公失手打翻的茶盏叮叮当当的滚在自己袖口,濡湿的桌台浠沥沥的铺满茶水时他俩匆忙回神。
徐公公慌忙低头不敢再看。
天杀的自己一个没家伙什儿的,怎么控制不住胸脯儿里劈哩啪啦的亢奋!镇日里宣旨时尖细的嗓子也细细压平整了才粗声粗气的扬声宣旨:“陛下口谕,着姬玄鹤酉时入宫觐见。”
姬玄鹤应了声又偏头看了看天色,现下已然未时末了,酉时进宫,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时辰。上巳节沿途熙攘冗杂,宫中节日设宴定会盘查仔细,费时费力,能准时入宫就算万幸了,此时也没时间计较收拾。
呵,未时。
邓垣这卡着时辰朝令夕改的催促,应是昨晚见自己神情有异又偷偷卜算了什么,怕姬玄鹤真袖手不干,都入宫了也不消停。
乾元帝登基时就腥风血雨,又病骨难支,膝下只得独女,往后还是个走纯情线路的恋爱脑,和沈湛这位功高盖主的大将军拼单搞纯爱,他俩她逃他追插翅难飞的时候,世家那帮子权力至上的可不憋着劲儿拉帮结派走事业了。
乾元帝如此急切应是时日不久,来日邓垣早逝怕是用寿数抵了卦钱。待来日,宗室族内反目成仇,边关外族寻衅滋事,在朝势大者明火执仗,在野振臂者横行乡土。
区区一位道士的寿数哪能缝补齐全这万里疆土江河日下的国运呢?最终还是一寸山河一寸血罢了。
姬玄鹤有些无奈,现下进退两难。往日这国师做了也就做了,定会护着生养之地。但昨日觉醒了记忆,又知来日运象走势,倘若并无探出异动便擅自出手倒行逆施,此方界灵必不会善罢甘休,强行介入他人辖区插手因果只会两败俱伤。
邓垣这是为了乾元,自己心甘情愿撂蹄子钻了套不算,还不忘困进去个作伴的。
观青明白过来又是两人的暗地官司后权当自己是傻子,眼观鼻鼻观心跟着徐公公客套两句等着主子示下。
徐公公来的时候火急火燎的生怕回去赶不上趟儿,把差事办砸落了呵斥,但此时眼瞅着气氛不对,提溜转两下眼珠子倒也不着急了,挨骂就挨骂吧,也...也是值了!
他不着急着催,沈湛低头装哑巴,观青和扶绿细眉耷眼的扮木头,玄鹤心下好笑,也不上赶着委屈自己,打定主意早日取骨避开,遂不急不徐地交代护卫收拾东西,准备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