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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奇怪的死 阿姨死得很 ...

  •   “妈妈”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对于周月左而言,这是唯一贯穿他人生十八年的人。
      周月左遇到过一个算命大师,算的是他亲缘淡薄,一生坎坷。
      他不信。
      周月左的生父是在他九个月大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车祸去世的。
      据母亲说,生父叫周生云,是个胖子,但为人和蔼,乐善好施,生前做了不少好事。同时,周生云也是个很有经商头脑的有钱人,算不得大富大贵——毕竟现在这世道人有了良心就赚不了大钱——却也为他们娘俩留下了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遗产。
      周月左出生就没有父亲,少不了那些同院的孩子白眼,但是他本人对此持的是无所谓的态度。
      母亲周衣衣经常和他分享父亲在世时的为人处事,把这些事情当做故事一件一件的讲给他听,所以周月左一直相信,如果给他一个机会在人群里面见到自己的父亲,他一定不会认错那个善良的胖子。
      在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母亲再婚了。
      他的继父是一个没有什么雄心大志的,具有书生气的人。
      事实上,继父和母亲的相识正是在当年应聘他们小学老师的时候。这个男人长得温文尔雅,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别样的书卷气,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肚子里面是有墨水的。
      但是很不幸,继父出身下荒区,空有能力而无背景。名校毕业的学生,最终却连应聘小学老师都落选了。
      按理来说,继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的,但是时运不济,他毕业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战备防御时期。
      世界变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野兽侵占了大部分的土地,人类被缩减的生存空间里面,又被划为了不同的分区。
      下荒区、中城、天城、内城。
      下荒区之外就是荒野,野兽遍布的地方。
      内城,则是由专家根据地势还有野兽活动种种因素规划出来的最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
      现在这个年代,没有重武器作靠山的小国家是难以存活下去的,不定时不定规模的野兽暴动每一次都能给社会造成巨大灾难。但是人类在野外的活动太过受限,只能被动接受兽潮,被动防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社会变成了两个畸形阶段,没有兽潮时休养生息,兽潮来临时战备防御。就像人类不知道野外褪去的浓雾何时会卷土重来。
      一旦进入战备防御的状态,好像所有事情都会变得危急起来,值得争抢,比如一份稳定的工作。
      特别是,那段时间野兽真的袭击了人类生活区,而继父应聘的学校是中城内纬有名的私立高校。
      周衣衣看他可怜,就提供了一个为周月左辅导作业的家庭教师岗位。一来二去,加上继父性格是真的好,他们就这么好上了。
      这其中还有周月左推波助澜。
      他早熟,周衣衣一个女人把他拉扯到这么大,虽然不缺金钱,但他总是感觉自己的妈妈很孤独。
      周月左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亲戚,生父是一个自己拼出来的孤儿,至于母亲那边的亲戚,他从未听说过,更别提有联系。每次放学回家,他最经常看到的就是母亲一个人坐在窗边,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的家是一栋独立小别墅,但是周衣衣并没有雇佣太多的佣人,只是请了两位定时打扫卫生的阿姨和做饭的厨师。对比在学校里面鸡飞狗跳的日常,周月左总感觉家里的气氛很是压抑。
      这样的环境,从继父到来之后有所好转,尽管那时候继父还不是他的继父,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教师。
      所以后来等继父真正加入了他们的家庭,周月左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抵触,他能感觉到自己母亲正在变得越来越活泼。
      母亲再婚之后,继父从一个书生变成了一个商人。在这方面,他并没有太多天赋,好在他也没有太大野心,一切都在照旧。
      生父的财产有专人打理,每年光分红就足够他们过上比普通家庭更挥霍的生活。
      从小到大,周月左读书的学校都是较好的私立学校。在小孩子们都不懂事的时候,或许还会有人嘲笑他没有生父,但是随着继父到来,小孩子们年龄的增长,他那有些显赫的家世也让他成为同龄人中领头般的人物。
      这一切,直到他高二,家里破产。
      在听到刘明瑞鼻音浓重的喊出那句话,周月左心里面好像空了一块。
      这个年纪,他当然明白死亡是什么。
      悲伤吗?
      非要论起来,好像也没有多悲伤。他只是一瞬间觉得自己浑浑噩噩,不知道该要做些什么。
      周衣衣是他的母亲,这个世界陪伴他时间最长的人,但是除此之外呢?他好像想不起他们母子相处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了。
      他的妈妈安静,长相甜美,比他还像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很多时候周月左对待自己妈妈的态度和对待那些班上没了糖果就会眼泛泪花小女生没什么区别,对于自己母亲时不时冒出来的一些小脾气也是耐着性子安抚。
      他是男主角嘛,照顾一下周围女孩的情绪是正常的。反正他的脚步不会拘泥于此,他最终的理想就是带领人类驱散迷雾,战胜野兽,夺回土地。那个时候或许他会有一个知心体己的女朋友,又或许他将是在史书上一生未娶的英雄。
      但是,妈妈呢?
      在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理想,还没有成为英雄的时候……
      周月左只觉得自己身上出现了一种莫大的恐慌,脑子里很乱,好像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没有想什么。
      回忆片段式的划过他的脑海,有他的独白,有何身边人的相处,什么都有,但像流星一样,走的太快了,他什么都看不清。
      “谁干的?”周月左说出这句话,才知道在极端情绪下,人的嗓子真的会变哑。
      刘明瑞泪水还在往下流,眼睛好像更肿了几分∶“他们没说,他们说我不是家属,不让我知道……”
      “哥,我,我对不起你,我没保护好阿姨……”刘明瑞原本是蹲在地上,说这话的时候,他脚尖微微一转,两个膝盖面对周月左“咚”地跪下,“你打我吧,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认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没有你的消息,我有多煎熬……我,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没有一个能接通,我差点以为你也出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哭声再也抑制不住,一种难听但是饱含情绪的悲恸从他嗓子里面蔓延出来。
      下荒区的风还在吹,裹挟的沙石把刘明瑞由于水肿变得平滑的皮肤割伤了。
      这就是下荒区,稍稍弱一点的人在这儿根本活不下去,说不定哪天刮一阵大风都能被杀死。
      周月左心里有怨,但他又清楚的知道,不应该把这情绪带给眼前的人∶“什么时候的事。”
      刘明瑞还跪着,哭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皮肤被割破了∶“七月十一,我去给阿姨送饭的时候发现了尸体,然后我报案了。”
      “七月十一……”周月左无神的喃喃重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只是下意识重复自己听到的字句。
      “七月十一?!”
      回想起什么,他打开手机,瞳孔微缩。
      “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我妈尸体的?”情急之下,他把拐杖一甩,有些狼狈地摔到地上,单手扶住刘明瑞肩膀。
      “十二点多,我给阿姨送午饭的时候……”刘明瑞愣了一下,但是对于那个时间他印象深刻,立即回答出来,回家之后又免不得担心周月左,“左哥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你小心些。”
      “乱了,乱套了。”周月左心脏砰砰直跳。
      其实这么多天,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自己顺风顺水十八年突然就看到鬼了。直到从医院出来,他还感觉是自己点子背,但是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光,上面的数据诚实的记录着7月11日,下午六点来自联系人“妈妈”的通话记录。
      通话时长∶三分四十一秒。
      “明瑞,你刚刚是说你是我妈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是吧?”周月左没有起身,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地上,看起来有些别扭,但回神的眼睛里面全是认真。
      刘明瑞点头,模样看起来有些呆∶“是,是啊。”周月左一向比他有主意,两个人虽然是朋友,但毫无疑问周月左是更偏向主导地位的。
      “给我描述一下我妈的死状。”
      刘明瑞看着周月左许久未见的认真神色,内心悲伤的情绪也慢慢平稳下来,好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也止住了。他还是坚持把周月左扶起来∶“其实,阿姨死的很……奇怪。”
      戴着头盔的脑袋左摇右晃了好一会,才想出这么一个不算形容词的形容词。
      周月左没有插话,认真听着。
      他了解刘明瑞,这个人不算聪明,记忆力尤其不好,他害怕现在打断他回忆,之后他就描述不出来了。
      刘明瑞苦思冥想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进房间的时候,阿姨整个人仰躺在地上,已经没有气息了。房间里没什么血迹,但是阿姨整个人从胸口到肚脐被划开了。”
      “你的意思是出血量很少?”周月左抓住重点。
      刘明瑞点头。因为家庭中途破产,他其实没有上过多少学,再加上自己本身也不是学习的料子,所以表达能力也有限。
      但是住在下荒区,死人见得缺不少,多少也能描述一下现场怪异的情况∶“我们平常和西区那边黑街混混打架,有人断手都不止这个出血,而且房间里面没什么血腥味,除了阿姨的尸体都挺干净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对了,阿姨的表情很安详,完全不像有挣扎过的模样。”
      周月左接过刘明瑞捡起来的拐杖,略微思考∶“我们去中城警局。”
      刘明瑞不多话,直接应了一声好。
      但是周月左又想到了自己作为家属警察迟早都是会来通知的,与其千里迢迢赶去警局不如先回家看看家里的情况。
      “算了,先回我家吧。”
      刘明瑞对他一向信任,也没这么多话,还是回了一个好就想背起周月左回去。
      周月左虎目一瞪,眉毛皱起∶“我自己能走,不用你背!”
      刘明瑞因为周衣衣的事情深感自责,总想要为他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被周月左这么一凶,回想起他以前的所作所为,这才正常了一些,畏畏缩缩回答了句“知道了”。
      眼见着气氛有些尴尬,周月左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想和以前一样,扬起嘴角半开玩笑的说话,但做不到。最终也只能板着个脸问∶“我妈死后,除了警察和你,我家里还有什么人进去过?”
      刘明瑞是把他的左手架在自己脖颈后的,听到这句话,他把头低下去了,周月左甚至感觉到自己左手矮了一截。
      “西区重铭和北区比旦扈都来过……重铭被我们打回去了,比旦扈没打过……”这话说得心虚和低落两种情绪交织,最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周月左,补充道∶“但是昨天我们还是把房子抢回来了。”
      “嗯,做的很好。”周月左适时给予夸奖,以往这对于刘明瑞来说屡试不爽的手段,却又让他把脑袋矮下去,还红了眼缝。
      “我做的一点都不好。”
      像个自责的小学生。
      “……”
      周月左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的性格本应该是五大三粗的,但是从小习惯性对于周围女性的关照让他也有自己一套安慰别人的方法,所以他更加明白,现在这种情况越安慰越是反向效果,只能尝试去转移刘明瑞的注意力。
      “先不说这些了,我问你点事。”
      刘明瑞果然抬起头,狭缝似的眼睛也对准了他的方向。
      两个人缓慢向前移动,这会儿风沙又大起来了,周月左等了半天才等到一个风沙小点的机会张嘴问∶“你之前说你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就是这样他还是吃了一嘴沙子。
      刘明瑞一心想着补偿,倒是没有太过注意周围环境,说到这个话题,他又开始激动∶“是啊,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呢!一开始的时候手机是关机,后面就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把我吓死了,还以为你也出事了。”
      回答完之后他又转过脸到背风的角度“呸呸”两嘴。
      周月左若有所思∶“最近这两天是不是没给我打电话?”
      刘明瑞点点头。
      周月左两天没有回来,周围那些抢地盘的混混就对这一片起了心思,他这两天忙着打架斗殴,再加上之前确实没有打通电话,也就没再继续。
      周月左眯起眼睛开始思考。
      看来中城第十医院的地下一楼应该是没有信号的。一开始拨打号码关机是因为自己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后来回到自己手里开机才变成不在服务区。
      但是这样一来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贪吃蛇是单机游戏,不需要信号,那么师悬是怎么联系上自己的?
      刘明瑞看着他,自觉当一个哑巴拐杖,两个人沉默一路,直到站在周月左家门口刘明瑞才轻推提醒他回神。
      周月左示意刘明瑞开门,但是钥匙都插进孔里面,刘明瑞却愣住了。
      他右转脖子,轻轻摇头。
      周月左眼神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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