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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恨生殖12   透过门 ...

  •   透过门上的窗户能看见里面有一个宿管在值班,模样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翘着二郎腿坐在桌旁,边嗑瓜子边刷手机。

      凌越将门推开了一条缝,轻轻敲出一点动静,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得想个办法从她嘴里套套话。”

      林生生透过门缝往里看,眯了眯眼睛,“我们要是脱离了这个保护圈,能保持多长时间的清醒?”

      周晏思忖,“想想刚进学校的时候,我们走了那一段路,虽然脑子转得慢了,但都还保留着自我意识,是在和那个老师有了对话,被他强势带走之后,状况才开始快速恶化。”

      凌越赞同颔首,“所以,最危险的是和这里的人产生交谈。”

      “现在鬼域里的这个时间线,是鬼主死亡之后吗?”

      “鬼域内没有时间上的区分,很混乱,从鬼主刚入校到死亡甚至死后都有可能,只要她记忆里有这部分内容。我们能接触到什么,取决于鬼主此刻想展现出什么。”凌越思索着看向余长安,“班级里鬼主的座位消失了,我们应该正好处在她死后的节点吧?”

      余长安点了点头。

      林生生有了个主意,“可以试一把,要是出问题了,再把我拉回来就行。”

      周晏瞬时转头,“你想做什么?”

      “演戏嘛,我也学过来着。”她笑了笑,“有救世主在,不会有危险的。”

      虽然不是职业出身,但为了进组追星,她紧急进修习过演技,自觉足够应付这种场面。

      说完用力搓了搓脸,调整表情,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离开两米左右,已经到了宿管的身旁,对方才突然惊觉林生生的存在,猛地一个激灵,惊魂未定间看清了人后,不等张口开骂,先被林生生迅速抢了话头。

      “老师,”林生生声音干涩,没什么起伏,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某处,一身要死不活的阴郁气息,“我想办退宿。”

      “退宿?”宿管到嘴边的责骂噎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讶。她上下打量着林生生,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出些急切,“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突然要退宿?出什么事了?跟同学闹矛盾了?我告诉你啊,这可不行的,学习要紧…”

      眼见她要开始长篇大论说那些熟悉的话术,林生生赶紧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一连串的猜测。她抬起眼,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又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宿管,落在窗外,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我…不想住这儿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嗓子颤抖的声音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忍耐与一丝崩溃,“我害怕。”

      “怕?怕什么?”宿管的疑惑更深,脸上那份敷衍淡去,被一种混杂着好奇与些许不安的情绪取代。

      那张脸在某种程度上是模糊不清的,偏偏表情传达出的情绪却能清晰可见。

      林生生忍耐着那种瘆人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话题主导在她手里,她并未立即感觉到思绪被严重影响,尚能正常地把戏演下去。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吐露出那个名字:“那个女学生…就是前几天……跳楼的那个。”

      不敢在鬼域里直呼鬼主大名,只能迂回着来。

      但这显然不耽误宿管领会,对方脸色明显一变,先前那点浮于表面的关切,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情覆盖。

      她挪开视线,重新抓起几颗瓜子,却没了嗑的兴致,只是在指间捻着,空气里散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林生生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宿管脸上,努力缓和心脏的剧烈跳动,捕捉着对方最细微的神色变化,“她以前也住这栋楼,对吧?之前通报处分…她和那个韩阳,晚自习后,在…在不该去的地方待着,还有拉扯什么的……老师,那通报写得那么严重,我、我们私下都不敢细问,但越想越怕…

      “他们都说…通报里不会写得太明白,但事情肯定比写的更…更那个。是不是…是不是她真的被……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怕继续留在这,我也会……”

      话说得不具体但又很有指向性。粉圈混多了,她深谙如何解读官方通报背后隐藏的‘潜台词’,更擅长用这种半明半暗的信息,和极具煽动性的情绪作为钩子,去钓出更不堪的真相。

      “…那孩子啊。”宿管叹了口气,语调拖得有些长,“是,就住这栋楼。唉,也是造孽啊。但这和你有啥关系,她那不是因为…”

      她忽地顿住了,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林生生适时地递话,作出焦躁中夹杂希冀的表情,“因为什么?是不是…其实不是我想的那样,只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

      宿管果然接过了话头,撇了撇嘴,一副带着点不以为然的样子,像觉得无趣:“啥流言蜚语,不就是那档子不干净的事儿嘛。你这小孩子还是太单纯,老觉着传言都是被夸大出来的,实际上没那么坏,不见黄河不死心。这种心态,等到了社会上可是要吃亏的。”

      “行了,别瞎琢磨了。我告诉你,你可别往外传是我说的。”她语重心长地告诫,随后又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公开的秘密:“小小年纪,碰上这种糟心事,是想不开。可话说回来…”

      她的语气一转,又捏起一颗瓜子嗑上,流露出一种过来人式的、近乎冷酷的通透:

      “不干净了又能咋地?日子不还得过?那姑娘还是太年轻,钻牛角尖。等长大了你就知道了,哪个男人真会在乎这个?能生孩子、会持家就行了呗。”

      林生生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强撑着脸上的阴郁沉闷没有露出破绽。她顺着对方的话,用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求证的语气追问:“所以…老师你也觉得,她是因为被人…欺负了,才想不开自杀的?真的是这样吗?”

      宿管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学生的反应有点过于执着,但也没多想,只觉是小孩子听了这种事害怕。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可不是嘛!不然本来好好的,为啥跳楼?女孩子家,名声最要紧,摊上这种事,觉得一辈子都毁了,一时想岔了……唉。”

      她摇了摇头,不知是在惋惜,还是在默认某种既定的因果。

      得到了不算出乎意料却又令人心头发沉的答案,林生生垂下眼睫,没去反驳对方嘴里那句“本来好好的”。

      其实本来也不好啊。她不信这种鬼地方能只有这一例跳楼案。

      “行了行了,你也别老想着这事儿。”宿管见林生生垂着眼不说话,当她是被吓着了,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劝慰的意思,咂咂嘴,把桌上散落的瓜子壳往旁边拢了拢,“那都是个意外,倒霉催的。你们这些小年轻,心思别那么重,回去该吃吃,该睡睡,好好念书才是正经。熬过高中考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比什么都强。”

      后又像是觉得自己这安抚不太到位,补上一句:“你怕个啥,那姑娘要不是自己不守规矩,大晚上的往外跑,人家一叫她就去了,也不能出这事儿不是。出了这档事,正好让你们引以为戒,听见没?”

      这受害者有罪论,让她条件反射性的反胃了一下,原本隐隐有些发木的脑袋反倒借着这股情绪清醒了不少。

      “那…老师,我先回去了。”她低声说,声音听起来更沙哑疲惫了,仿佛快被真相压垮。

      “嗯,快回去吧。”宿管挥挥手,重新拿起手机,像是完成了一项麻烦的安抚任务,“退宿的事别冲动,还得找班主任、找主任,麻烦着呢。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事。”

      林生生几乎是踉跄着扑向门口,刚一离近余长安,那股始终萦绕在意识边缘、试图让她变得迟钝模糊的黏稠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清晰而冰冷的现实感瞬间回笼。

      但这清醒带来的并非安慰,而是更尖锐的恶寒。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浑浊的水底挣扎出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猛地将没关严的门拉开,周晏就在眼前,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带着一种寻求支撑的本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像是抓住一根浮木,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好恶心,好恶心…”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和难以释然的愤怒,“这个地方,这些人……他们全都不是人……”

      她忍了很久了,她想当一个处变不惊的、看上去能让人信赖依靠的人,但不知是否因为受到了一些鬼域的影响,情绪起伏过大,她很难再去说服自己对此不感到愤怒与崩溃。

      周晏立刻反手握住了她发冷的手,没有开口,眼底翻涌着难懂的复杂情绪,展开手臂将人揽进了怀里,任由女孩将额头抵上她肩头。她能感觉到林生生身体的紧绷和颤抖,抬手拍了拍她的脊背。

      林生生用力闭了闭眼,想甩掉那些灌进耳朵里的话,可宿管那副嘴脸、那种语气,却像跗骨之蛆一样钉在脑海里。

      “她死了…她已经跳楼死了!”林生生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没有泪,只有灼烧般的怒火和一种深刻的荒谬感,“可你们听见了吗?那个宿管最后说什么?‘正好能让你引以为戒’!”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又燃着火。

      “引以为戒…在她眼里,学生的死,不是一个生命的消逝,不是一场悲剧……而是一个正好可以用来吓唬其他女生的反面例子!一个用来维护他们那套恶心规矩的工具!她只是一个宿管!她只是一个宿管,学生成绩怎么样,守不守那些破规矩,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连她都说得出这种话!!”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因为极度的压抑而颤抖,“活生生的人,被害死了,最后就只剩下这个用途了吗?在他们眼里,我们……不,在她们眼里,那些学生,到底算什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周晏的手腕。那种感觉太清晰了,冯可欣在这个地方,从生前到死后,都从未被真正当作一个‘人’来对待。生前是被规训的对象,死后是规训他人的工具。她的痛苦、她的死亡,无论其中有多少棱角尖刺,都会被异化、被利用,压缩打造成规规矩矩的正方体,不允许出现一丝数据误差,被完美地镶嵌进这套工业化生产学习机器的逻辑里,成为巩固它的一环。

      “哪怕她死了……”林生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也逃不掉被当成工具用一用。这个地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一个正常人。”

      她松开手,身体有些脱力地晃了晃,低下头有些用力地撞在周晏肩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去舒缓激烈的情绪。但那份冰冷的愤怒和深刻的异化感,却比刚才的恐惧更加沉重地笼罩着她。

      她不仅是为冯可欣感到悲哀,更是在那一瞬间,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这个鬼域所呈现的现实中,真正恐怖的核心,它吞噬的不仅是生命,更是生命作为‘人’的全部意义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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