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她的委屈 “不许上榻 ...

  •   虽然今日天朗气清,夜空中点点星子清晰可见,一丝多余的云都没有,元珩却认为此刻应有雷声。

      因为他真的被雷给劈了。

      怀中之人仍半眯着眸子连声念着“濯清哥哥”,元珩抑制住内心任由郑寒玉滑至地上的冲动,一脸挫败地扣住郑寒玉的肩膀,不死心道:“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他二人三月二十成婚,今日七月十五,共计一百一十七日,日日相伴,他在她心里却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他就如祭祀时杯中的酒液,在郑寒玉思念故人时“啪”地一下被倒了出去,在地砖上慢慢风干,否则她怎会喝醉了酒只心心念念那崔濯清,一个元字一个珩字都没蹦出来。

      民间有言道“酒后吐真言”,他上回在兴庆宫便见识了一回,郑寒玉此人一饮酒便会现出原形。

      上回是好色,这回是寡情,不良之风全被她占了。

      郑寒玉迷迷瞪瞪又看了元珩半晌,忽然扶住元珩手臂,“蹭”地一下从元珩怀中站直了身子,一个后撤步退至几步之外。

      “哧啦——”一道不太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假山之上格外清晰。

      元珩视线从郑寒玉脸上移至她发间,看着郑寒玉鬓边金凤钗上挂着的一小块绢丝,元珩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默默低下头,精致而华丽的外袍在胸口处被划出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露出内层的白色中衣来。

      为图清凉,元珩回宫后先换了一身丝质襕袍再到太液池来寻郑寒玉,丝绸轻薄,却也容易被勾坏,方才郑寒玉倚在他怀中时,鬓间金钗上的凤首正好抵在他胸口处,加之她起身时动作猛烈,那么一蹭,一刮,再一勾,他的外袍便如他的内心一般裂开了。

      假山之下,周随正蹲在石头根儿处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路过的蚂蚁,忽然,他心头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周随!”周随一个激灵,自家陛下的呼唤平静之下带着一丝颤抖,“去取朕的斗篷来!”

      周随小跑着寻人去了,清风亭内,郑寒玉人虽不太清醒,却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抬手摸了摸发髻,闷闷开口:“我的发钗歪了。”

      郑寒玉两颊处因醉酒浮上两团酡红,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眼下不知是因酒意上脸还是因之前哭过而微微泛红,且因发髻方才在元珩身上磨蹭了几下,有一两缕发丝从耳边垂下,瞧着很有些可怜。

      元珩喉结下意识上下滚动一回,他心头一软,上前两步,俯身欲替她扶正发钗。

      郑寒玉却在此时转身,正好避开了他的手。

      元珩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啪嗒”一声,郑寒玉捧起一只的酒坛,利索地撬开封泥,翻过石桌上倒扣着的漆碗,向碗中倒入满满一碗酒液。

      元珩眉头一紧,出声劝阻:“阿玉你不能再喝了!”

      但他的关心明显多余了,因为——

      郑寒玉将酒碗放在石桌边沿,弯身就着酒中倒影将散乱发丝别至耳后,又扶正了鬓边凤钗。

      元珩皮笑肉不笑,不认得他,却知晓在杯中倒酒作为镜子整理仪容。

      看来也没醉到不省人事,不就是心中没他呗,呵呵。

      郑寒玉扶正了发钗,在一旁直挺挺地站着看他。

      “给你喝。”郑寒玉指了指她方才作为镜子的碗,言简意赅。

      还知道自己喝不下,也知道不浪费米粮,就是不认得他,元珩冷笑一声,别过头去,并不接受郑寒玉的美意。

      郑寒玉也不再说话,只继续看他。她目光直勾勾又湿漉漉,元珩坚持了几息便投降了,拿起酒碗一饮而尽,郑寒玉这才抿唇浅浅一笑。

      元珩将空酒碗随手搁在桌上,皱眉思索该怎么将她弄回紫宸殿。

      这假山约有六七丈高,且要下这假山只有一条并不平缓的石阶小道,他若背着郑寒玉下山有些冒险,可若命侍卫抬轿撵来……她要是又痴痴笑起来要亲他该如何是好?

      元珩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他倒是不介意,只是若郑寒玉酒醒后知晓了自己的失态之举,依元珩对她的了解——

      郑寒玉大概会自请出宫到庙里做姑子去。

      就在元珩冥思苦想之时,一旁呆呆站着的郑寒玉突然目光一寒,狠狠扇了元珩一个巴掌——

      “啪——”

      一声清亮的脆响在太液池边久久回荡。

      太液池边的石子路上,才取完披风正匆匆赶回的周随停下了步伐,满脸震悚地看向假山上的八角亭。

      怎么了这是?陛下与皇后打起来了?

      元珩捂着脸,还沉浸在被郑寒玉打了耳光的震惊与心痛中,却见郑寒玉直直指着他,眸中噙满泪水。

      “我恨死你了!”郑寒玉大喊一句,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又软软坐回石凳上。

      元珩受伤地后退一步。他就知道,他出于一己私欲令她入宫,她难忘旧人,总有一天会恨他……

      元珩平复呼吸,蹲下身问她:“你为何恨我?”

      郑寒玉红着一双眼睛盯着他:“濯清哥哥,你为什么要去越州赈灾,既然生了瘟疫,为什么不速速回京,你忘了我在等你么?”

      元珩愣住。原来,他连恨也没有。爱与恨,他一样也没占到。

      郑寒玉自顾自地抽泣着,并未发现元珩的异常。

      “为什么要死在那里,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啊,没有尸骨,连祭拜都无处可去……”她哭的凄惨,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

      她的泪水汇集在下颌处,将滴未滴之时被一只手拭去。元珩轻叹,说到底,是他先招惹的她,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受着。

      “谁坐那皇位,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明知无法改变的事情,为什么要以死相谏,为什么要饮下那杯鸩酒,我本就已经没有阿娘了……”

      这便是在说她阿耶郑崇了。

      “为什么为了忠义和天下,承诺、安宁、性命,什么都可以舍弃……”

      元珩垂眼,她的父亲,她的夫君,在危机之时无一例外选择了舍生取义。若有朝一日,他也面临这样的困局,他会如何选择?元珩扪心自问,却没有答案。

      他蹲在她身边,不发一言,只认真看着她絮絮说着,默默拂去她满脸泪水。

      郑寒玉两手放在膝头,她吸了吸鼻子,摸向腰间系着的锦袋,锦袋之中是她的皇后私印。

      “可等我也到了这个位置,这个看得见天下万民的位置,我就不怪你们了。”郑寒玉隔着锦袋摸着那一小块四四方方的玉印。

      “阿娘,阿耶,濯清哥哥,你们放心吧,陛下待我很好,我也会待陛下很好,我……绝不堕郑氏声名。”郑寒玉声音很轻。

      元珩释然地笑了,似乎在笑自己方才的幼稚。她心中有他的一席之地就好。

      “我忘了,你还比我略小几个月呢。”元珩喃喃自语。

      郑寒玉没有回应他,她太困了,说完那一大番话就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

      人睡着了就会安静,安静下来就好办了。

      正巧周随抱着一袭斗篷气喘吁吁爬上了假山,见着元珩后,若不是他没多余的手,真要揉揉自己的眼睛。

      陛下衣衫破了一道大口子,脸上还有一处清晰的巴掌印,却笑得春意荡漾。

      这一晚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元珩接过斗篷,又低声令周随去山下寻白榆玉李。

      周随走后,元珩将斗篷抱在怀中,低头看一眼自个儿漏风的外袍,又抬头瞅一眼睡得香甜的郑寒玉,他权衡一番,到底将斗篷裹在了郑寒玉身上。

      他的面子与郑寒玉的面子相较——还是后者更重要。

      白榆玉李得了周随口信匆匆爬上了清风亭,只是郑寒玉睡得一脸安详,她二人面露犹豫,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元珩俯身将郑寒玉空着的那只胳膊绕过自己颈后,将她架起来靠在他身上,摆手令白榆在前方提灯开路,玉李则在后边提着郑寒玉的裙摆,以免被草木勾蹭后绊倒。

      周随则充作清道使,先他们几步赶人去了。

      “陛下,小心此处……”这假山以太湖石堆砌而成,山体内部有暗道数条,又有小型瀑布倾斜而下,白日里来是险峻奇巧,晚间若是只身前来便有些危险了,方才他们几人经过一个路口,左侧是水流,右侧是暗道,白榆正要出声提醒元珩,却见元珩步伐稳健,避开了积水之处,也未跌进暗道。

      陛下倒是对这假山的构造十分熟悉,白榆暗想。

      待到下了假山,元珩便改扶为抱,横抱着郑寒玉回了紫宸殿。

      郑寒玉昏睡不醒,白榆玉李只好打水为她擦洗一番后再换上寝衣。元珩也未离开,一直在屏风外候着,连衣裳也忘了换。

      待到白榆玉李退了出去,元珩才掀开纱帐在床沿边坐下,郑寒玉呼吸匀停,脸色红润,他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

      戳了郑寒玉的脸,他又觉得自己方才被她扇过的半张脸火辣辣地疼。

      元珩皱眉在被衾里摸索一番,将郑寒玉的一只手捉了出来,他低头细看,轻嘶一声。

      她果然是断掌!难怪打人生疼。

      就在这时,元珩突然被推下了榻,他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在了榻下摆放的脚凳上。

      郑寒玉怒气冲冲指着他:“哪里来的狗儿,不许上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她的委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