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何依，只惜冷月》薜乔

16、第16章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柳溪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秦致送她去火车站，一路上说说笑笑，可两人心里都有一些不舍，有些难过。
　　“好了，你回去吧。这里冷。”柳溪站在车站门口，对秦致说。
　　“没事，你先走，我再走。”
　　柳溪淡淡一笑，“那好，我走了。”
　　柳溪看了秦致一眼，转身离去。
　　“哎•••”秦致在身后叫住她。
　　柳溪回身看他。
　　“嗯•••如果•••家里没事的话，你•••早点回来•••”秦致竟低下头去。
　　柳溪心头一热，“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喂。”刚走几步，秦致又喊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柳溪回过头，大喊：“你也是！”
　　喊完两人都在原地笑了起来。无数路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俩，可他们一点也不在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别人怎么会懂呢？

　　柳溪在过完春节后的第七天就回来了。她把东西放到宿舍里，就飞快地跑去镜花水月。里面有四五个顾客，却不见秦致。
　　柳溪找到店主，问道：“老板，请问秦致去哪里了？”
　　“回家了。”店主低头忙着。
　　“回家？”柳溪惊异地叫道，“他不是不打算回家吗？”
　　“他过完春节才会去的，好像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太清楚。”
　　柳溪走在回校的路上，很是惆怅。秦致有事都会和自己说的，可这次•••
　　唉，你快回来吧！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柳溪如今即将毕业，在学校举行的招聘会上，她被多家企事业单位看中，可她最终选择了西部的一所中学当老师。薪水虽然不高，可是
　　那种自由自在，清静简单的生活却是她所追求的。她想马上将这个决定告诉秦致，并且相信秦致肯定会对她的决定表示支持，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去呢
　　？想到这里，柳溪心里马上忐忑不安起来。
　　又过了十几天，柳溪像往常一样去了镜花水月。离镜花水月还很远的时候，已经看到店外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走近一看，那汽车豪气十足，从它旁边驶过的轿
　　车都黯然失色。车的后备厢敞开着，里面已经放了一些东西。
　　“让一让，让一让。”两个男子一起搬着一个大箱子，从店里走出来。
　　柳溪后退了几步，问道：“这是谁要搬家吗？”
　　“秦致。”搬箱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柳溪的头嗖地凉了下来。她飞快的跑进店里，还有几个男子在搬着东西，却不见秦致。在一个桌子旁坐着一个女子，长发披肩，黑色光亮的大衣，项链、手镯、戒指上都带有耀眼的钻石。
　　柳溪走到店的后门，几个男子正搬着东西走出来，她不得不退了几步，对那几个男子说道：“秦致在哪里？”
　　男子们都不说话，柳溪却感到身后传来一阵浓香，“你是哪里来的？”傲慢而又冰冷的声音。
　　柳溪转身，看到那女子站在自己面前，她虽然浓妆艳抹，却无法掩盖眼角的鱼尾纹。
　　柳溪并不畏惧，平静的说：“秦致呢？”
　　女子突然笑出来，“他呀，要去美国。”
　　“什么？！”柳溪大吃一惊，“为什么？”
　　“你有必要知道吗？”女子斜着眼睛。
　　柳溪转身穿过后门，跑到后院，依旧不见秦致的身影。
　　“秦致，秦致•••”她大喊着，却没有回应。
　　安静了好长时间，却听“柳溪---”
　　柳溪回过头，秦致已然站在店里。他瘦了好多，眼圈红红的，手臂上别着一块黑布，
　　柳溪跑过去，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去了？”
　　“只是出去透透气。”秦致平静的说。
　　“我是说这一个多月你去哪里了？”
　　秦致低下头，眼睛里有些悲伤，“回家了，我爹去世了。”
　　柳溪吃惊的快叫出来，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时那女子突然走过来，拉开柳溪的手，对秦芷说：“小致，她是什么人？你干吗把这些事告诉她？”
　　秦致不理女子，双眼朦胧，一动也不动的看着柳溪。
　　“你要去美国，是吗？”柳溪抬头问他。
　　秦致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我不去，哪里也不去！”
　　“你疯了？”女人对秦致嚷道，“机票都订好了，你怎么还说这种话？”
　　秦致满是愤怒地说：“我不去，我从来就不想去！”
　　“你反悔了？哼，你不想当大老板了吗？”
　　“我不想当！”
　　“你不想要富贵的生活了？”
　　“我不想要！”
　　“那你是不是也不想让你弟弟有一个好前途吗？”
　　秦致不说话了，他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男孩，他的弟弟，秦展。秦展和秦致长得很像，淡眉澄目，不同的是，他身上仍有一股孩子气。
　　秦展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副很安静的样子。
　　女子见自己说中秦致的软处，十分得意，又继续说道：“小致，你得听叔叔的话啊。叔叔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让你们兄弟俩跟我到美国去，他想让小展
　　过上好生活，并且也希望咱俩赶紧结婚，我就可以照顾你了。这可是叔叔的遗愿啊！你是个孝子，又是好哥哥，不会•••”
　　“好了，我不想听了。”秦致打断她的话，心中泛起痛苦的波澜。
　　的确，父亲生前一直希望自己和小展幸福，想让自己与纪虹结婚，也希望纪虹把小展带到美国上学。秦致觉得这20年很对不起父亲，所以想在父亲弥留之际好
　　好照顾父亲。因此对父亲言听计从，只要他开心，秦致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看着眼前的柳溪，秦致心中十分纠结。
　　柳溪，还是父亲？秦致在心中想过千万遍，却始终无从选择。放弃父亲的遗愿，是秦致不敢想的。这段时间，他甚至有逼迫自己放弃柳溪的想法，可是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柳溪的陪伴，秦致就绝望痛苦的要死。
　　柳溪一直没有开口，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需要时间来理清混乱的思绪。
　　“小溪，我很痛苦。”秦致看着柳溪，伤心的说，“不过，如果你让我不去，我可以不去的。”
　　“你说什么啊，小致？！”纪虹叫出来，又转过头对柳溪说道：“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你能给小致带来什么？能给小展带来什么？如果你没有能力让他们过上富贵生活，最好离开。”
　　是的，柳溪没有能力。
　　“你说什么啊？！”秦致看到柳溪受到攻击，十分气愤。
　　纪虹依旧不罢休，“我比小致大几岁，可以把他照顾得很好，你行吗？我有数十家公司，随便就可以让小致当老板，你行吗？我在国际上的朋友有无数个，哈佛剑桥小展可以轻松上，你行吗？”
　　不行，柳溪什么都不行。比起这个女人，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柳溪泪水涌出来，谁都可以看出自己什么都没有，可是她凭什么还要说出来，就是要伤柳溪的
　　自尊吗？
　　柳溪看着一脸为难的秦致，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折磨他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不能为秦致提供任何帮助，还会限制他的发展。
　　况且，秦致现在也一定左右为难吧。他是个孝子，应该去完成父亲的遗愿，而不是被自己这样拖累着。
　　有了决定，柳溪变得平静了，她抬起头，努力使自己的眼睛看向秦致，“抱歉，是我的错，一直以来，都不能给你什么，还耽误你的前途。你去美国吧，好好发展，完成你爹的遗愿。你不用担心我什么，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会变得很坚强，我的未来一定会很幸福的。”
　　秦致静静地听完柳溪的话，纠结的选择终于有了结局，他应该舒一口气的，可是为什么心更加沉重了呢？心突然间被人生生的撕下一块肉来。
　　其实，结局早就注定了，他不敢放弃父亲的嘱托，于是，离开柳溪便成了唯一选择。犹豫只是因为怕对柳溪造成伤害，以及自己心中浓浓的不舍。
　　如今，柳溪的话安慰了秦致。离开自己，她也会幸福。既然如此，只要把自己对柳溪深深的眷恋压在心底，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沉默弥漫在屋子里，许久未散。
　　柳溪转过身，艰难的迈着步子走出镜花水月。
　　“以后•••”秦致在身后轻轻的说，“保重•••”
　　这一瞬间，苦水在两人心中同时泛滥，柳溪飞快地跑走了，泪水碎在呼啸的风里，抽噎在空气中瞬间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