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栗镇旧事 我长于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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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于一个叫栗的西陲小镇，镇外是滚滚的大漠黄沙。
栗地天气多变，正午的日头可以将人烤化，入夜时分，却又让人冷的瑟瑟发抖。也就是这样恶劣的天气，让栗地的人更加勤劳，更加坚强。阿爹和阿娘每日早早的便起了，在我还沉浸在美梦之中的时候，炉灶上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热气；在我还窝在自己那一方温暖的时候，阿娘已经将我的衣裳烤热；在屋外西风呼号的时候，我偷眼看见爹娘弯曲忙碌的身影。每到这时，我都觉得这里不苦。此时此刻，我们虽说离了香暖的江南古镇，虽说要为了生计奔波劳作，却拥有到了真正的宁静和快乐，真的，在这里我很幸福。
每日，天将要亮的时候，阿爹和阿娘就已经出门。在天亮开城门的时候，总有些大胡子的商人和过客会饿着肚子等在寒冷的晨风里，也只有这时，阿娘包的如珍珠般圆润剔透的混沌才会卖得最好。
墨黑色的炉子里填上炭火，一口小锅在冷得可以将空气都冻住的晨光里小声的咕嘟着，可爱的混沌就在这些噗噗的水泡中上下翻滚，盖子下的热气总会将这冷凝的空气变得流动自然，也会将那一双双沧桑漠然的眼睛变得灵动起来。那些要出城的人会向这口小锅看来，会被这诱人的暖热香气吸引，会不由自主的掏出自己的银钱来上那么一大碗。白瓷的汤匙舀起一个两个混沌，浑浊的双眼立刻就会被那水晶般面皮包裹住的红红绿绿的馅料吸引。
一口吞到嘴里，舌尖上的味蕾会立刻叫嚣起来，原本冻得紫红的嘴唇也会泛出热气，在喝上那么一大口的汤，一股热流就由口中传到胃里，整个人也会暖起来，活过来。每当看到一个个吃客们一脸享受的表情，阿娘的脸就会在袅袅的热气中红起来，就像那徐徐升起的旭日，映得万物都失了颜色。这些场景我并未见过，却也能从阿爹那激动自豪的神情中感受出来，也能从阿娘那娇艳幸福的脸庞中看到。
等阿爹阿娘回来的时候，我早已经支好了摊子，烧好了热水。为了生活只卖混沌可是不够，屋门前那个小小的茶水摊子才是维持我们全家生计的主要来源。早上吃茶的人少，家里也就不忙，阿爹阿娘会和我安心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早饭，之后我便可以找邻居家的二妞去玩，这时阿娘会反复的叮嘱我要小心，阿爹会看着阿娘不住的摇头微笑。
我们来到栗镇已经三年，我早已融入其中，平日里所做的游戏也由拈花听鸟改为打闹奔跑，在这里我可以大声的笑，开心的闹，没了仆役紧紧的看管，没了丫头婆子们厌恶的嘲笑，没了那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毒蛇般的眼神，我简直开心死了，在这里我就像是那天空中飞过的雁儿，而不是笼子里关着的雀鸟，在这里，我成了自己，我是自由的楚怀旸。
疯过了，闹够了，我会小跑着回家，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我会偷偷的用黑了的小手紧紧的攥着阿爹的衣服，让阿爹抱抱。阿娘总会发现我的小把戏，却也不恼，只是刮着我的小鼻子宠溺的冲着我笑。
正午过后，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的多了起来，小小的摊子也会客满，这时我会在家帮忙。看我忙得鼻翼上溢出点点水珠的时候，阿爹会用他那粗粝的大手胡乱的揉着我软软的头发，而我会冲着阿爹露出六颗牙齿的大笑。
以前在江南时，我是小院子里养的娇女娃，什么都没见过，却在新奇时也得平静对待。如今，这栗镇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红胡子蓝眼睛的，长得像小山般高大的，胡子都长到肚子上的，当然也有一些肌肤白嫩且瘦弱的，遇到这样的人我总要多看一眼，不是因为好奇，只是我总要将他们和阿爹比上一比，当然，结果总是我的阿爹最好看的。阿爹虽也是江南人，肌肤也是白嫩，却也因为在这栗镇劳作变得红润健康些，身子也壮实多了，阿爹那宽阔的背总是我爱待的地方，其他人都不如阿爹好，哪里都不如我的阿爹好，就连会打拳的二妞的爹也比不上。
傍晚是我最喜欢的时候，我会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听阿娘讲故事，讲那些江南的故事，那些阿娘年少的故事。故事里有个儒雅俊秀的公子，让阿娘倾心的公子。那个公子会为了见阿娘一面在庙里的佛像后待上整整三个时辰；那个公子会为了阿娘开心跑遍了五条街买凤栖肆的桃花酥；那个公子会为了能让阿娘展颜在夜晚去后山挖凤阳花的球茎，那个公子也会被老鼠吓的跳到阿娘的身上……说到这里时，阿爹总是捣乱，他定会说是阿娘跳到了他的身上，我也会突然说：“有老鼠”。看着阿爹一跳一跳的我就会和阿娘哈哈大笑，阿爹会装着生气，但是没关系，只要我软软的向阿爹求饶阿爹就还会和我们一起笑。
正睡得深沉时，我被刀剑相击的声音惊醒，母亲用惊恐的表情紧紧的搂着我。如今三年过去了，我仍旧还记得，当年在江南时黑衣人不断的追杀，阿爹不断的浴血奋战，我知道那些坏人找到了我们，他们又来了，可是这回我不知道我们还要搬到哪儿去。
就在我愣神间，阿娘用棉衣裹了我放到那个三年前挖好的地洞里去，洞很深，洞口却窄小，我只能小心的缩成一团，原以为这里是放粮食的，今日才知道这里是要放我。我紧紧抓住阿娘的袖口，我能清晰的看见阿娘眼中晶莹的泪，阿娘用力的掰着我的手指，我仍旧不撒手，我感觉只要我一放开就再也不会见到阿娘了，后来阿娘大声的哭了出来，后来我的手指上红红的也不知是阿娘的血还是我的。我的嘴里被阿娘塞上了布，我的手也被柔软的布条缠着，我怎么解也解不开，我不敢动，阿娘说我是好孩子，阿娘说我不能让他们不放心……
黑暗中我渐渐的失去了意识，我清晰的记得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我从没梦到过的江南，是那个我们原来住着的临着祈河的小小院落。院子里那棵阿爹亲手栽下的桃树已经很高了，粉嫩嫩的桃花随着微风缓缓飘下，阿娘穿着那件她最爱的淡粉色衣裙依偎在一身月白色长袍的阿爹肩上，他们身旁有个眉心有个红痣的小姑娘在蹦蹦跳跳，那个小姑娘是我，又不像是我。一阵微风将阿娘的一缕乌发拂下，阿爹看见了，微笑着为阿娘将发挽向耳后，我大声的喊着阿爹阿娘，阿爹阿娘，可是他们听不见似的并不理我。看着阿爹和阿娘牵着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小女孩的手走了，我大声的哭了出来。
当我被二妞的爹挖出来的时候，这个冗长的梦醒了。暮色之中，我的眼前是一片破败，焦黑泛着糊味的土地，凌乱得看不出样子的家具，我想若不是洞口被堵上了很多东西，若不是洞中有着通风的小孔，或许我也将会在这焦黑色中添上一抹，如今我原本温馨幸福的一切都变成了断井颓垣。
后来，我用灰烬中找出来的金簪和长剑为爹娘立了墓碑，后来，我在爹娘的坟墓前跪了很久，很久。后来，我在天光微亮的时候，离开了栗镇，跟着驼队走向那个未知的大漠，那个落日圆，孤烟直的大漠。
阿爹说过大漠中有一个孤独的剑客，他是阿爹的师兄，只有他能保护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栗镇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