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模特[校园]》鸣人鹿S

13、骗人的吧 “我不喜欢

　　20:12

　　送你五百块：[……？]

　　送你五百块：[看见了，没有事，但可以跟我点点头，或者说，巧，拜拜。]

　　23:30。

　　送你五百块：[明天下午两点，别忘了。]

　　8:23。

　　Yu-.-：[1]

　　10:34

　　送你五百块：[……]

　　12:02

　　Yu-.-：[？]

　　送你五百块：[门禁的动态密码826492，有效时间24小时。]

　　Yu-.-：[1]

　　“……”

　　宋伍别靠在吧台，边啃面包边单手关闭了聊天界面。从头到尾简直都乏味可陈到他不想打开。

　　看语气，自己像生气。

　　看内容，自己像个催实习生上班的苦逼mentor。

　　密码锁按响时，宋伍别靠在一楼看了眼电子挂表。

　　13:59。

　　萧子玉推开门时正看到宋伍别侧靠着墙，仰脸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笑，又转头看过来。

　　宋伍别：“我在考察你第一天上班准不准时。早到一分钟，你打算怎么狡辩？”

　　萧子玉：“……是么？”比起第一次，进门后从容不少，从善如流地开始换鞋，然后亮出自己的手机屏幕，“那是你的钟慢了。”

　　这家伙的屏保也是无聊至极，白底黑字，数学公式。

　　宋伍别：“……别告诉我你是在外边等到两点才进来的。”

　　萧子玉斜瞥他一眼：“如果是你，你会积极上班么？宋老板，已经开始计时了。你打算一直在一楼堵着我不让我上去吗？”

　　宋伍别绷直唇角，双手抱胸，散漫地侧身靠墙，因为他腿长，所以小腿能抵着另一边挡人。稀少的光线只能微微照亮他们的半边脸，他的眼神大半都被眉骨的阴影遮掩。被提醒也不说话。

　　今天的萧子玉穿着上次来时的浅棕棉服和水洗色牛仔裤，天气更冷了，所以还围了一条暖褐色的短围巾。

　　宋伍别：“干嘛还带个包。”是上次在书店见过的那个白色帆布包。

　　萧子玉：“里面是作业。还要安检一遍么？”

　　“……”

　　宋伍别忽而伸手去扯萧子玉的围巾，很快就抽到底，萧子玉皱眉，不由被拉近一步，宋伍别直起身站在他面前，勾头，两只手给他解开围巾，然后……又重新围了一遍？

　　宋伍别敛眼看他，手臂绕过他的脑袋：“围得跟小学生戴红领巾一样……记着我怎么围的，待会儿走的时候好好围。”

　　萧子玉：“……”

　　宋伍别：“我很纳闷啊。明明我就记得上周见面的时候，你这家伙不是很会说话，话也不少吗？怎么在学校被人打招呼就只说五个字？消息也只回数学数字，阿拉伯符号。是你设自动回复还是以为我有设关键词判定？两点一到，萧子玉又换人了吗？还是我的地盘上有魔力，能让你说只有我给钱才能听的付费语音？”

　　“…………”

　　宋伍别后退一步，从萧子玉手里拿过了包，上下打量一遭：“没这个包顺眼多了。”然后转身上楼。

　　萧子玉深吸一口气，悄声道：“真是……”

　　上了楼，的确发现跟上次来时有大改变。尤其是工作区，干净整洁，地板锃亮。因为颜料和水桶都被收了起来，开窗通过风，空气很清爽，只剩下一点混着沉木调子的花香。

　　帆布包被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宋伍别拎了一个皮质托特包从房间里出来，单手递过来。

　　宋伍别：“开工福利。”

　　萧子玉：“……你觉得我带个一看就不是我买的包回家，合适？”

　　宋伍别：“合适啊。跟你今天穿的一个色系，挺配吧。”说罢，他将包也挂在了衣帽架上，在外套旁边。

　　“这才对。”

　　疯子。

　　萧子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收。不要莫名其妙送我东西。”

　　宋伍别：“不收可以，先解释一下昨天的问题。我们再开始也不迟。”

　　萧子玉：“什么问题？”

　　宋伍别：“打招呼的问题。”

　　萧子玉：“我看到你跟我打招呼了，点头了。你觉得我没点，我能怎么办？给你调监控出来吗？”

　　“……”

　　两秒后，宋伍别眼睛笑了起来：“萧子玉，原来你也撒谎。撒谎也镇定自若。那我现在戳穿你，你会脸红吗？”

　　脸不红，只是神晃一下，眼睛也张大了一点。

　　宋伍别：“开始吧。”他骤然结束话题，比了个请，“先去坐。我给你倒水。”

　　他接了一杯温水，放到提前在萧子玉椅子旁的小桌上。

　　萧子玉抬眼看他，双手交叠地垂放在大腿上。宋伍别手里滑动平板，在找一些参考图。

　　萧子玉：“然后？”

　　宋伍别：“不着急。”随即，他又去旁边拉来一个活动的射灯，调试灯光，“这个灯待会儿打在你身上可能会热，但我开了空调，很快温度会降一点。”说话时，亮光已经从侧前方打来，将他的人都温暖地包裹了进去。宋伍别站在那个光源旁，身形大半被光吞没，一边看他，一边还在修改角度和亮度。

　　“有点刺眼是吗？稍等我改一下。待会儿我会把窗帘拉上……”

　　亮度小了些。等习惯之后，萧子玉睁开了虚着的眼。

　　宋伍别又朝他走来，大半光很快就被这人挡住。伸过来的双手开始整理他的衣领，偶尔能感觉到指头在轻轻触碰衣服。

　　因为的确不知道做什么好，萧子玉也只能任由宋伍别摆布。那一连串能算得上不愉快的对话，让他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劫后余生般地暗跳。昨日的招呼和今日的戳穿好像都在他的脑子里翘着那件他不想提的旧事。

　　宋伍别：“其实我觉得你走神的时候格外好看，你能一直这么走神下去吗？我是认真地在问。”

　　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宋伍别已经居高临下地观察了萧子玉好几十秒。他这么一说，那双失焦的眼瞳又动了。

　　萧子玉：“不能。”

　　宋伍别：“那就把我刚刚的问话当指令和要求。先别看我，乖。”

　　“……”

　　衣服早就整理好了，现在宋伍别要开始整理头发。他却以为对方要摸他的脑袋，下意识往后一躲，抗拒和嫌恶在脸上一闪而过。

　　宋伍别迟疑了一下。

　　萧子玉：“……你要整理就好好整理。要提要求就提要求。别用那种语气说那种话。我又不蠢。”

　　这话说的……

　　让原本从一开始就笃定的宋伍别开始心生怀疑了。

　　“可以。”他的语气和情绪随即冷下去，轻轻去整理萧子玉额前的发丝，在尽量避免触碰到对方的皮肤，“因为今天是第一次，还需要磨合，我没有特别经验丰富。之后你有任何觉得不自在，及时跟我提，我会调整……”

　　“宋同学——”

　　宋伍别手指停顿了。

　　“其实上周签合同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但没有说。现在还没过半小时，算试用期，所以应该也不算迟。”

　　“你想说什么？”

　　萧子玉目光落在一旁更远的画架上，这个人身上的香气，好像已经要赶走他身边所有的氧气了。

　　“我不喜欢男人，宋伍别。”

　　“你应该重新考虑考虑这点再决定要不要聘用我当你的模特。”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秒表，总让人产生一种，时间被延长的错觉。

　　宋伍别想，骗人的吧？他天生就是。没看错过一次。所以，骗人的吧？骗人的吧？骗人的吧——萧子玉。

　　头发整理好了。他后退几步，端详一遍整体，转身去拿相机，然后是画架。

　　宋伍别没有打开相机，先问：“先拍照，我找构图，留存记录。介意么？”

　　萧子玉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动，只盯着他看，就好像一道题不解，要跟他死磕。

　　宋伍别于是缓步重新走回到他面前。

　　宋伍别问他：“你觉得我是？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萧子玉忽然在心里暗笑了声。他竟然能听出来，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否认在反问，而是一道证明他自己不是的考题。

　　萧子玉如实答：“我见过，很多。简而言之，不止你一个。”

　　“……”

　　“…………”

　　良久，宋伍别轻叹一声，轻飘飘地说了句“没关系”，又回到了刚刚那个位置。

　　宋伍别：“照相？可以吗？”

　　萧子玉：“……没关系。你拍吧。”

　　第一张照片。

　　他留下的。

　　宋伍别握着相机查看相册，用力的手指有些发白。他难得皱起了眉头。

　　萧子玉的确很上镜，也并不介意出现在镜头中。让他表演走神，他也可以装作走神地看别处去。难怪宋伍别觉得这么熟悉。因为萧子玉这样子就很像他平时在学校不搭理人的时候。

　　可是，目中无人应该和走神还是有点区别吧？

　　噢。

　　原来是自己在走神。

　　宋伍别放了相机，单手提来画架。从笔筒里，确认字母，抽出一只削好的6B铅笔。

　　……

　　坐在暖白灯光里的人，久而久之好像真的开始发呆。

　　从没有过这么轻松的兼职。

　　从没有见过这么贴心的服务与钱。

　　陈昭那家伙就应该来学学看。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干脆就走了。

　　那家伙应该是会哭吧。

　　会哭么？

　　那还真是可惜。不能当面见到。

　　要是能见到，该说什么好？

　　下跪吧。我会考虑的。

　　骗你的。到这地步都是你自作自受，所以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