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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Chapt ...

  •   Chapter35玫瑰

      我曾拥有一枝玫瑰。

      ——

      我年幼时,曾拥有一枝玫瑰。

      它在某个清晨时出现在窗台前。

      窗外的树木枯死了很久,衬托得它的红像是刚从动脉里流淌而出的血一样鲜活,茎秆的颜色让我想起即将要到来的春天。

      花瓣上正托着几枚晶莹的露珠,是等待我发现它时留下的。

      玫瑰的花瓣像珍藏在橱窗里的绸缎一样柔软,散着香气,直到我将玫瑰放下时才发现手指上被刺弄出了伤口。我不觉得疼,也不觉得恼怒。

      我没有像以往一样把它和其他所有物放在一起,我把它养在玻璃瓶里,朝着太阳,每天在醒来时为它换水,我用那些不平凡的力量让玫瑰一直维持着初见时的模样。

      我听到那群蠢货议论纷纷,那个古怪的里德尔居然把一株玫瑰当宝贝,那玫瑰有什么特殊?几里外的花园里有大把大把比这朵漂亮一万倍的玫瑰。

      我知道如何让他们永远闭嘴,但我做不到。

      只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养着这枝玫瑰,它有什么特殊的?

      直到——

      玫瑰被我扔了。

      玫瑰被扔进垃圾堆里后。

      我没有急着离开,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堆垃圾,审视这段过去,批判自己没有回报的付出,才恍然发现玫瑰和初见时不一样。

      玫瑰的模样不过是我那异常的力量将它的某个瞬间延缓下去。

      血红的花瓣边缘已经泛黄,连刺也因为缺水变得软弱,枝干变得和窗外的枯枝一样,花瓣和花萼上缀着几块被虫啃出来的洞口。

      玫瑰的花瓣散了一地,和枯枝败叶堆在一起,比路边商贩卖的假花看着还要普通,甚至丑陋。因为它几乎什么也不剩了,它连香味都无法维持,变得残破,枯萎,腐败,躺在恶臭的垃圾堆里看上去和垃圾没有区别。

      它在很久以前,坠落在我窗台之前就已经死了。

      死亡会让一切都变得没有价值。

      又过了许多年,我拥有无数玫瑰,成千上万株,它们被人精心培育在花园里,模样完美。我看过它们一齐绽放,它们能永久地停在这一刻。

      大抵是因为我无聊的过去被人翻来覆去的研究过,让他们错以为我的喜好。

      可我并不在乎玫瑰。

      只是,偶尔会在寂静里想起那支玫瑰。

      那支穿过被风摇得沙沙作响的枯枝,血红色花瓣上缀着一层浅薄的露珠,泛着甜香、落在我的窗台上的玫瑰。

      那支不知从何而来,坠向这被宇宙遗弃的角落里的玫瑰。

      ——

      伏地魔说完那句话,便发现哈利抿着嘴唇,手指攥紧,不似之前,如果碰触到这块逆鳞,会露出恶鬼一般的眼神,会警告他。山洞里的光线昏暗,他没来得及细看哈利的眼睛,脸便被一拳揍偏了过去。

      伏地魔没有躲避,只是再看去时却发现哈利看上去比他还要错愕。

      没等他细想,就被哈利扯住手幻影移形,从藏着阴尸和冥想盆的山洞里回到伏地魔的宅里。

      伏地魔正下意识拿手指去碰唇角上的伤时。

      站在一旁的哈利问:“你给我准备的房间在哪里?”

      听到哈利的问题,伏地魔手指直接按在了伤口上,嘴角上传来一阵闷疼,刺得他皱了下眉:“你今天要留宿吗?”

      哈利眼里的情绪压得很深,他平静地像是那道伤是伏地魔自己弄出来的,他问:“不方便?”

      伏地魔眨了下眼睛,说了房间的位置,又补充道:“不,怎么会,房间其实从买下这处时就为你准备……”

      哈利看上去像并不在意伏地魔的解释,留下一句“那你问什么?”后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不见。

      伏地魔放下抵在伤口上的手,停在原地,他甚至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去了房间。

      哈利在生气。

      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惩罚他?

      是因为他把研究所的来源全部销毁了而生气吗?

      还是以为自己在愚弄他?

      第二天哈利是被门口的动静弄醒的,但他推开门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只多出来一架手推车,上面摆着早餐和一张纸,纸上字迹漂亮又利落,字迹的主人告诉哈利用完早餐后会在哪里等他。

      哈利昨晚没怎么睡好,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也打消了方才离开的准备。等他随着纸上的指示来到那个房间里时,他头一次没有先去看房间的构造,而是先看见了房间中央站着的人。

      伏地魔背对着一扇半开的窗,正将一束花插进花瓶里。今天阳光很好,黑色发丝上镀了层金色的光晕,越过这些光晕、纱窗和乳白色的窗户,是大片的浅蓝色的海面。

      哈利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栋立在海边悬崖上的庄园空气里是湿润的海水味,他感觉杂乱的心空旷了一些。

      哈利收回视线,看见房间角落放着一台唱片机,不是哈利上次见过的,正放着一段提琴独奏,也不是哈利上次听过的曲子。房间的主人从摆着红色花束的桌边离开,坐到一旁的椅子里去,又伸手示意哈利坐到对面唯二的另一个椅子。

      他嘴角的伤结了痂,乌着淤青,却不显狼狈落魄,只多了几分颓丧,裹着身上轻微的寒气,在这样精致整洁又温暖的房间里,哈利很难才将注意力从对方身上挪开。

      他们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镜子,这面落地镜几乎和厄里斯魔镜一般大,镜子旁边摆着一张照片,是伏地魔准备好的假身份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长相普通,哈利再看到时,才发现他几乎忘记了昨天在照片里看到的长相是什么样。

      哈利坐在伏地魔对面,注意到对方似乎一直在打量自己,大概在看他身上这套很有对方风格的衣物。

      哈利不太习惯这样纯粹出于欣赏,甚至不带多少恶意的注视,他开口问:“是需要我变成这个样子吗?”

      伏地魔收回刚准备问衣物是否合身的问题,顺着对方问题颔首道:“是使用类似于昨天,变出另一个我时使用的那个魔咒吗?”

      哈利含糊地应了声,这次他记住了照片里的长相,闭上眼睛。很快,他的脸变成了另一个模样,过程比复方汤药剂要更快速一些,自然也没有那么贴合。

      伏地魔伸出手,指了下哈利的嘴唇,“要更薄一些。”

      “这样呢?”“再调整一点。”

      哈利察觉到对方故意在用“一点”“一些”这样的模糊不清的词,但哈利没有点破,他故意没控制好魔力,问:“你让我去调查局,是因为你查到了什么吗?”

      伏地魔并不意外对方会有这样的问题他“嗯”了声,又看着哈利几乎不剩多少唇肉的嘴唇说:“你调整的有点过了,少用点魔力,我会说停。”

      哈利经常在几乎无法使用魔力的环境里使用咒语,他对魔力的掌控异于常人,除了那些需要对付大脑的咒语他控制的不太好以外,他只是不想将剩余的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

      两人维持这样故意的默契,开始在这张脸上精雕细琢起来。

      伏地魔解释:“伊摩尔特和调查局之间,或者说,露易丝和厄尔齐特的交易的确没有那么简单。不过,金钱仍然是他们之间最基本的关系。当初在和安德森之间做交易时,因为有他在场,所以没有向你说明,其实露易丝所做的事,远比他想的还要疯狂,他也许只想将露易丝推出去做挡箭牌,可露易丝比她的父亲要更像一个更纯粹的商人。那九家研究所的归属权其实并不属于联邦异端调查局,而是露易丝,她甚至有权限可以查阅所有研究所的数据,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做吗?”

      哈利摇头。

      “我们曾利用巫师的出现所做的事情,用巫师劫持电视台的突发信息,推动伊摩尔特起死回生成为永生集团的手段,其实是他们这些年以来使用得十分娴熟的手段。厄尔齐特将他掌握的信息暗地里透露给露易丝,露易丝再通过她的分布在电视台的口舌散播这些讯息,他们操控内幕消息,将这些信息变成资金,这些源源不断、用手段操控而来的资金,最后会被瓜分送进双方手中。”

      伏地魔盯着哈利的嘴唇喊了“停”。

      伏地魔这次看向哈利的眼睛,继续说:“眼皮要厚一些。他和露易丝达成的对赌协议,更利于露易丝,不然她也没有把握做临阵倒戈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合作因金钱而起,瓦解掉这样的关系只需用一点推力,至于厄尔齐特,大概是因为他看中露易丝作为伊摩尔特家族的继承人,她所要继承的产业足够纯粹,不会受制于其他人。好了,停。”

      哈利感觉自己的眼皮重了些。

      伏地魔所说的这些事情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哈利能察觉到麻瓜对于巫师的围猎不再像最初那样是出于纯粹的复仇。从最开始,不遗余力的近乎疯狂的围剿,再到前些时间,每次袭击多少会留下一些线索,像有意无意的想要等着巫师的反抗。

      就像炸毁霍格沃茨时给他留下了珀西的记忆。

      哈利问:“其他人是指?”

      “现在联邦是总统制,但总统其实并没有多少权利,他只是站在台前说话的人,是权利所有者的提线木偶。其他人,这些真正掌权的人,是许多分布在各个领域的家族,伊摩尔特也曾是其中之一,说来巧合,伊摩尔特除了原有的产业以外,其实本身就多少涉猎新闻界,在其中捞了许多油水,只是前几年,它的掌权人恰巧遭遇了些‘不幸的意外’,变卖了这部分产业,不然他们也不至于沦落于此,你让我保护的那位联邦电视台的记者,其实也是露易丝介绍给调查局的。是不是有点太巧了?但我觉得更巧的是,我又继续查了那场意外,除了安德森以外,这里面还有其他人的手笔,可这是五年前,可是那场意外是一切刚开始时,发生的事情。”

      伏地魔道:“你直觉是对的,那个被安德森藏起来的女孩很重要,不过她状态很差,你仍然没有解除巫师们面临的危机。”

      是的,危机。哈利想,巫师们的魔力会被定位仍是悬在他头顶的镰刀,继续选择被迫散开只是慢性死亡。

      伏地魔注意到他脸色变得不好,适时说:“睫毛,短一些。”

      “……?”

      伏地魔又问:“不过,你们以前没有想过去搜集这些消息吗?”

      哈利按下心头那些不安和危机掀起的焦躁情绪,他努力消化关于麻瓜的信息,对方等着哈利的回答也没喊停。

      哈利:“巫师的状况一直很差劲,什么都缺,最近这几个月才稍微有余力去主动接触麻瓜的情况,但又发生了霍格沃茨的事……这位先生,睫毛再短就没有了。”

      “离你有点远。”伏地魔将椅子挪得离哈利更近了些,屋子里铺着绒毯,声音不算大。

      哈利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对方,想不明白对方刚才是怎么看出来睫毛要短一点?

      “说回调查局,厄尔齐特作为上将,曾经也只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他们豢养的狗,五年前,没人愿意去接手要去向巫师复仇,他是被人推出去,只是没有人想到他竟然将这件事办的很好。事情调查到这里,我有个一个不小的问题,我不算了解魔法部,只是这么长时间,他们没有与麻瓜维持联系的中间人吗?而且,维持缄默令本身是需要一部分麻瓜知情人的不是吗,这是一个双向条例。”

      伏地魔一边说,一边盯着哈利眼下那片睫毛落下的阴影,很快便喊了停。

      哈利冷声道:“这些中间人,最有话语权的那位死在爆炸里,另一部分没了主心骨对我们的存在感到恐惧,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向联邦说出巫师的存在。再加上,那时巫师正在经历另一场战争,大部分麻瓜出身的巫师在阿兹卡班里关着,魔法部和我们自顾不暇,等我们发现时,阿兹卡班已经被现在的食死徒占领,关押在那里的麻瓜巫师已经死干净了。”

      伏地魔注意到哈利说的是现在的食死徒,也就是说,难道还有曾经的?

      伏地魔:“听上去,这场战争从最开始就丧失了调停这个选项。”

      “可以这么说。”

      伏地魔:“鼻尖要更宽一些,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现在厄尔齐特会去竞选总统?”

      “因为他获得了足够多的权利?他靠这场战争坐到上将的位置?”

      “也许。”伏地魔让哈利调整下鼻梁后便停了下来。

      伏地魔在彻底掌控永生集团后,远比最初要看得更加清楚:“虽说坐在总统位置上的人并没有实权,可这一次不一样。哈利,你知道格兰杰小姐这次演讲在全球的覆盖率是多少吗?60%。上一次,不过10%,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厄尔齐特为了当选这个位置,投入了无数的钱财,这意味着他不仅有能力去实现野望,他从战争中得到的利益,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不仅如此,哈利,这也许意味着,他想要做的事情,也许已经超过他现有位置能够做到的上限,也许他想要借用这个位置去调度更多的资源。”

      哈利问:“可除了摧毁巫师、得到权力以外,他还可以从这场战争中获得什么利益?”

      伏地魔抬起眼,看着哈利说:“虽然在我眼里,死亡的本质不过是剥夺一切存在的意义,可对于另一些人而言,正是这些死亡,推动无数资源向一小部分人倾斜,也许你并不是有意的,但你也被动成为这一小部分人中的一个。”

      可哈利听到将他被动承受的这一切折磨,当作从战争中获益时,他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显然他很清楚这点,或者许多人曾经这样对他说过。正如哈利使用的那柄长刀,每使用一次,大抵就有无数金加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即使他并不为了剥夺他人的生命去使用这柄长刀。

      可战争一旦掀起,无论对于哪一方,都是吞吃一切资源的无底洞,不战至最后一个既得利益者退场是停不下来的,难道要期望这些死亡堆砌起来、沾着血味和腐臭味的利益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伏地魔坦诚道:“至于他到底可以获得什么,我并不清楚。你也明白,你被我送到调查局里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把柄,我们要在他下一次行动之前清楚这些事情。这场战争是一艘在海里远航的轮船,除非没了燃料,彻底报废,最后一个能够驾驶它的人死了,或者,操控它的航线,让它驶入暗礁,让它沉没被海洋吞噬。”

      “它会一刻不停的往前驶去,它已经停不下来了。”

      “是截取这艘轮船的燃料,是耗到这艘轮船直到报废,是杀死能够驾驶它的人,还是操控它撞上这座冰川。这是你需要做出的选择,哈利。”

      “只是,哈利,这不是一次性的选择,它会持续很长时间,未来这些选择也许会犯错,但在这之前,有必要去避免我们之间出现误会。”

      “误会?”哈利再一次看向对方唇边的伤,“是因为你觉得我误解了你昨天说的话吗?”

      哈利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我也许没有你这段时间接触麻瓜了解的多。”

      “但作为部分利益既得者,我在这个位置看得还算清楚,我知道你的意思。”

      哈利手指并拢在一起:“你昨天让我给你定下规则,可我知道你不单纯指我和你,也不是我和巫师。”

      “你在说我和麻瓜。你说的没有错,我想要停止这场战争最大的阻力是麻瓜,选择寻求理解、切断这场战争的资金来源,或者说杀死所有想要推动战争继续下去的人,抑或者和他们耗到最后一刻,我都需要让麻瓜明白,把巫师当作战争的牺牲品会付出代价,缄默令定下的规则过于软弱,迟早有一天,我需要使用我的力量,我需要成为巫师存续下去,不可撼动的规则。你想让我选择最后的方式,你想让我改变这艘轮船的行驶路线,你想让我改变整场战争的规则。”

      哈利伸出手指向男人唇边,被许多人惧怕的魔力却是温柔的,它轻轻蹭过伏地魔嘴角的伤口,那道伤被治愈了。

      他收回手说:“但显然,以我现在的力量和心智做不到这一点,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伏地魔不可否认听到这里,他感到有些惊讶,他原本想先让对方先从巫师或者自己这里练手。

      但他不该感到惊讶,在他没有参与这五年里,哈利已经独自行走很久。

      哈利清楚两人之间没有这方面的误解:“那我的脸,还有身体,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伏地魔摇头。

      哈利暗自松了口气,他其实有点怕对方突然说什么,这眼珠不够蓝,头发不够棕。

      “但你和我想要的感觉不太一样,这张脸应该是,普通扔进人群里看不见的感觉……”伏地魔抬起手,捏着哈利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他用的力道很轻,只让哈利感到一点温度后就松开了。

      伏地魔有点不太客观地说:“可我觉得你还是很吸引人。”

      “……”哈利无言地看着镜子里这张比他自己还要普通的脸。

      哈利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他运转着大脑封闭术大脑,眼睛里情绪很平:“这样呢?”

      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伏地魔自然不是随便从哪里找的脸,他是对比着哈利的脸一笔一画调整出来的,这是一张遮掩了哈利原本所有特征,但是细看能找到些属于哈利痕迹的脸。

      应该是一副十分寡淡,没有多少特色的脸。

      伏地魔斟酌片刻道:“也许是因为,你还在生气?只是,既然你清楚我的意思,为什么你还会生气?”

      他清楚哈利有多在乎那些巫师,昨天他也没有想到哈利能忍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伏地魔今天本不想提麻瓜和巫师的那些事情,他清楚回忆对于哈利来说不算一件轻松的事情,弦绷得太紧会断。但他想知道对方到底怎么了。

      哈利茫然地问:“我生气?我为什么会生气?”

      哈利手肘抵在扶手上,摘了那副眼镜放到一边,重新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他身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这是一个称得上放松的姿态。

      温热的阳光透过纱窗打在两人身上。

      苍白细瘦的手指按在眉间,在脸颊上落下一片阴影:“如果这是三年前,你这样拐弯抹角地和我说话,我不会试图去思考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你大概真的会成为你口中没有用的阴尸。”哈利的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不过看在你脸的份上,我会给你挑一个好位置,我相信你这张脸即使变得没有血色也能迷惑人一阵。”

      伏地魔看出对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于是开了个玩笑道:“那我来晚了,我很期待能遇见那个会把我扔进阴尸堆时候的你,你会挑个什么样的位置?能稍微靠岸边一点吗?方便我爬上来找你。”

      哈利像是真被他的玩笑逗到了一样笑了笑,他的眼睛被手指遮住大半,只能看见那片肤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他昨晚在那张柔软又陌生的床铺上想了很久。

      哈利并不觉得对方选择将研究所拿去销毁是错的,甚至他第一反应是给对方找了无数理由和借口——这很正常,汤姆手里拿着九家研究所的资料,容易被视为眼中钉,他的处境会很危险。

      但对方却说,他只是单纯想这样做。

      “我知道你说的没有问题,你的选择也没有问题。”

      哈利仍然维持那个姿势,维持方才的那个笑容,却让伏地魔感觉他格外疲惫。

      哈利说:“也许我只是气急败坏又一时间完全找不到反驳你的话,再看见你那张笑起来过于完美的脸就忍不住想要给你来一下……”

      “也许我是在气,你明知道我在意什么,你明知道我想做什么,你明知道我没什么可以拿来威胁惩罚你的,我不了解你,也根本不知道你的弱点。”

      伏地魔望着对方遮掩在手指之间的眉眼,语气像是吹起纱窗的海风:“我的弱点你可以慢慢找,我的过去我也会告诉你。可你为什么这样笃定我会知道?我的确能够从你的眼神里猜出你的想法,可难道你打算一直让我去猜你想要什么?你想要那九家研究所,明明只用和我说就可以了。”

      哈利放下手指,他的视线掠过伏地魔,看向那扇被海平线分割的窗,浅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块正在融化的糖球。

      哈利望向那片海喃喃道:“说出来吗?”

      “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我昨天说的足够多。我从不把这些说出来,以前是因为我不敢,现在是因为……我不能。”

      “我不算一个好的倾听者,但很多人在遇到我时会向我倾诉,伤者会和我说这一次受的伤很痛。有些巫师会和我说他们又失去了什么,日子越来越难挨。濒死的人与我说遗言,偶尔几个被折磨厉害会希望我能发发好心给他们一个痛快。活下来的人会和我说他们很想念死去的人,问我有没有能让他们复活的咒语,我的朋友们会问有什么是能帮到我,如果没有帮到我会感到愧疚。我的记忆力不算差,所以我不敢将我的痛苦说出来,我想让我的痛苦中断在我这里。”

      “你说的没有错,我明知道我救不了他们,我救不了那些巫师,我也救不了赫敏,每当我觉得我已经成长的足够强大了,我明明已经考虑到所有我能够考虑到的事情时,却总是连这些我眼前的人,我都救不了。我成长的太慢,我找到他们时也太迟,有时候我会想,我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样子又有什么用。我只能安慰我自己,就像邓布利多教授说的,我该去怜悯生者,可我总是会犯这样的错误,我贪婪,我想救下所有人。”

      “你的选择没有问题,我没有提要你帮我拿下这些,是因为想要找到这些失踪,不知生死的巫师,说到底只是我的私心。我不应该因为这些私心去拖累别人。”

      “我生气也许因为,你说出了让我最害怕的事情,你让我明白我……我即使用尽全力也救不回他们。我见过那个记者拍下的照片,我也在珀西记忆里看过,我只是不愿意承认,他们那样和死了没有区别的事实。”

      伏地魔知道哈利没有流泪,他甚至没有用眼睛看着自己,声音也很平静。

      只是心底莫名的潮水泛滥,在一瞬间伏地魔感到了无边的窒息。

      这块哽在喉咙里的糖球变得滚烫,融化顺着咽喉往下滑落,像是要烧穿伏地魔的心肺。

      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为什么哈利从来不将痛苦说出来。

      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之前的打趣成了真,哈利真的成为他的弱点。

      哈利早在听到对方说出真相时,其实已经隐隐猜中这种,可真的听到时,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莫名的情绪击中了他。

      理智告诉哈利,你明明知道的,对方的确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甚至有一瞬间,哈利发现自己在庆幸,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庆幸,有人替自己做了选择,不用再受良心和理智之间的折磨。

      还是在庆幸这样很好,他永远都不会伤害到对方,他不用考虑太多,不用在乎对方的感受,他不用去想这段方才开始的关系的终点在哪里,他可以让这段关系永远不用开始,不用去想告别和失去那一天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些会得到什么,他今早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逃走。

      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怯懦。

      从某一刻起,他开始畏惧产生任何新的联系,因为他的在乎好像淬了毒,他的在乎总是伴随着死亡。

      “我听出来你不认同我的私心,也听出来你憎恶死亡,我不应该对你要求太多,我应该像对待所有巫师那样对待你。我也清楚,从我走上这条路开始,就不会有人与我一起同行。”

      哈利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他所选择这条救赎之路对他自己而言到底有多么残忍。

      只是即使他已经独自一个人坚持了很久。

      在夜里惊醒时,还是会感到孤独。

      大概海面上的阳光太刺眼,哈利伸出手揉了下眼睛,不再看窗外,“只是有时候我也会妄想,我也会贪心……”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怎么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竟然还想要有人能够陪着我,我想要有人不惧死亡、包容我的私心,陪在我身边。我在想……”

      直到那条“贪婪时,五感尽失”的诅咒生效时,哈利才发现他竟然在想:“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以为你会是这个人。”

      “够了。”

      伏地魔哑着嗓子制止哈利继续说下去。

      哈利的视野因诅咒模糊一片,他像是泡在深海里,所有的感觉如同被装在水晶球里的另一个世界。

      冰凉的触感蹭过他的脸颊,按着他的脑后,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脊骨蹿升而上,有人靠向他,带着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粗糙的指腹按压过他的眼角眉梢,哈利闻见了对方身上冷冽的、又附着一点玫瑰的香味。

      哈利不用看清什么,他能想象出对方的模样,他也不用听到什么,鼓噪变乱的心跳声充斥耳畔。

      所有五感全部消退,只余下唇上的温凉柔软。

      伏地魔吻得很克制,他忍着心头冲动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用嘴唇去摩挲着对方的唇。

      可是哈利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呆了一瞬,抬起手搭在伏地魔的手臂上,修长的手指攥住男人站了起来,扬起头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间隙几乎消失,哈利莽撞又直接地贴近了他。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两人都忘了要维持平衡。伏地魔只记着伸手搂住哈利的腰,好让对方只是跌落在他的怀里。

      于是,被诅咒惩罚贪心的他,得了一个拥抱和一个吻。所有的难受顷刻间变成海面上的泡沫消散。

      伏地魔尝到一点对方唇齿之间的果酱味,一切都柔软到不可思议,他温柔地亲吻着那枚小巧的唇珠,那些细密的疼痛被无数的欣欢替代。

      而两颗有点尖的虎牙正不得章法地啃在他的嘴唇上。

      过了会,伏地魔停下来,放过快要憋死自己的救世主,又垂着眼把哈利被自己揉得翘起的头发理顺。

      脸颊到耳廓红成一片的哈利轻轻地吸着气,原本浅淡的嘴唇被吻的红肿一片,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姿态不甚雅观地倒在地毯上,而自己正压在对方身上,椅子也掀翻了一个,他一时间不知道视线该往哪放。

      他听到对方问:“你现在能看得清了吗?是暂时的吗?”

      哈利听话地回:“能,暂时的,只要不说出来以及不……”

      哈利闭上了嘴,因为他注意到男人嘴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新伤口。

      伏地魔顺着哈利的视线看去,他倒是看不见什么,只盯着对方乱颤的睫毛和紧缩的瞳孔半晌,将哈利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捏起来放在自己唇上,语调带着缱绻说:“没事,我会习惯这样的惩罚。”

      “习惯什么?什么惩罚?”哈利有点儿懵地问,问完他自己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没了方才治疗对方那股气定神闲的劲,飞快地治疗完,顺手把对方肩膀和袖口那片被自己攥得乱七八糟的衣物全给理好,跟被烫着似的抽回手,挥手带动魔力掀起椅子,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只是哈利显然大脑还没有完全转过来,他坐在那里,又下意识拿手指捂了下嘴唇。

      伏地魔将这一切收在眼底,空了的手收回来支在下巴上,忍了会还是笑出声来。

      “……”

      哈利被这笑声惊醒后咬了下腮肉,他艰难地将视线从男人笑得微微滚动的喉结上挪开,硬着嗓音冷冷地问:“你笑什么?”

      伏地魔还是弯着眼睛带着一点笑意的模样看来,难得是得逞又有点幼稚的样子,他没有解释自己在笑什么,只是在哈利要炸毛之前收拢了笑说:“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有哪里不对了,是我的问题,我竟然让你去装作普通人的样子,你这样耀眼的灵魂是藏不住的。”

      哈利微微张开嘴,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心跳别这样继续紊乱下去,但没有什么用。

      伏地魔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哈利身后,问:“世界上奇怪的人无数,你知道什么样的人会才被所有人容忍他的怪异之处吗?”

      哈利看向镜子里的伏地魔,下意识回:“你?我是说,你这样的人。”

      伏地魔挑下眉,也没反驳。

      哈利看见镜子里的男人翘起嘴角,那似乎是一个满意的笑容,显然是将哈利的反应当作了夸赞。

      伏地魔将手搭在哈利的肩膀上,他望着镜子里的两个人,轻声重复:“是的,我这样的人。”

      房间角落的唱片机里仍是一段单调的提琴声。

      正当哈利以为对方不会再说什么,伏地魔却突兀地讲起了自己的过去——

      “我想起年幼时曾拥有过的一枝玫瑰。”

      “我那时生活并不怎么好,但我尽我所能地养着它。”

      “我的魔力让它衰败的没有那么快,只是它的结局并不好。”

      “我抛弃了它,原因是什么我记不清了,也许是因为我腻了,不想再养下去。”

      “玫瑰在脱离我魔力的那一刻,它变得非常普通,普通到丑陋,它躺在垃圾堆里的样子,和旁边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我告诉自己那本来就只是一株死掉的植物,死亡剥夺了它所有的价值,而以后的我将会拥有无数鲜活的玫瑰。”

      “过了许多年,我可以去拥有无数鲜活的玫瑰,但我没有,因为我知道我在乎的并不是玫瑰本身。”

      哈利看向对方镜子里的眼睛,他讲起自己的过去时神情近乎冷漠。

      乌黑的眼里因为陷在过去某刻,像是阴天里什么都没有的夜空。

      他注视着过去里寂静宇宙里的某个角落,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说:“你猜的没有错,我是这世界上最厌恶死亡的人。可我这样的人,为什么总会想起这枝早就死掉的玫瑰?”

      “我和你说起这些时,我才发现我能清楚记起第一次发现它时的样子。”

      伏地魔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开一旁花束。

      他将今天早上去花园里挑了很久摘下放在花瓶里的花束拆下一支,一片绯红色的花瓣因他的动作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拢在花瓣里的香气在空气里逸散开来。

      那股香气随着伏地魔的动作来到哈利面前。

      他看见男人松开手指。

      “就像这样。”

      它穿过摇响海浪的微风,血红色花瓣上缀着几滴露珠,是摘花的人等待了许久才将花送出去的证明,它泛着香气,落在哈利下意识合拢摊开的手心上。

      哈利看着这支落在他手心里的玫瑰许久,他猛然抬头去看身后的人,才恍然发觉那双乌黑的眼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只是不知何时起变得不再冷漠。

      独奏的弦声间响起轻缓的钢琴。

      像是有人用手指按在黑白琴键上,从低沉滑向清脆的高音,走向孤独的提琴手身旁。

      “在那个清晨,我拥有了一枝玫瑰。”

      男人看着哈利,轻声说:“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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