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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七章 昭帝弗陵 娘娘腹内的 ...


  •   昭阳殿中。刘彻小心翼翼的拉着阿娇的手,细细看着。只是他的心里,却如同波涛汹涌。曾经,他许诺过金屋,可是终究还是伤了这个女子,曾经,他许诺过一心一意,却没能做到,如今,他许诺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会有事,可是他却要亲手打掉这个孩子。
      “皇上,我感觉自己要被您瞪出个窟窿来了。母后让我去长乐宫,只是问我一些日常的起居,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她不放心,这才留我在长乐宫住了两日。您就别担心了,还是想想我们的孩子要取什么名字吧?”坐在刘彻身边的阿娇,手里拿着雪鸢新做的婴儿衣服,一脸憧憬,用满是温柔的眼睛包围着刘彻。
      刘彻在心底里叹息,勉强附和道:“若是个儿子就叫‘弗陵’,若是女儿就叫‘嫣然’你看可好?”
      “刘弗陵……?”阿娇吓了一大跳,那不是汉昭帝吗?他应该是在刘彻晚年时,由钩弋夫人所生。怎么会提前了近三十年,在自己腹中呢?
      “阿娇,怎么了,弗陵这个名字你不喜欢吗?”刘彻的问话打断了阿娇的思绪。
      “不. ……不,皇上,刘弗陵,刘嫣然…….很好,不过我想我怀的一定是个女儿。”
      刘彻不敢直视阿娇的眼睛,他低下头,手轻轻的抚上了阿娇的小腹:“阿娇,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个女儿呢?”
      “我……是我直觉吧……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只希望他们一身健康平安,不盼权柄天下,不盼天皇贵胄,开心快乐,一生幸福,足矣。”阿娇面朝着刘彻,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幸福的孤度。
      “娘娘,方太医来为娘娘请脉,现在昭阳殿外候旨。”雪鸢进来通报道。
      “宣。”刘彻犹豫了片刻,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道。
      方太医的手轻轻按在阿娇的手腕上,感觉到阿娇脉搏中胎儿有力的起伏。却在一刹那看到了刘彻警告的眼神。他放下了阿娇的手,跪了下来。
      “爱卿,陈娘娘怎么样啊?”刘彻问道。
      “皇上,奴才有罪,望皇上责罚。”方太医磕头道。
      “爱卿何罪之有?”
      阿娇听到这里,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难道,是我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吗?”
      “臣刚才给娘娘请脉时,却发现,却发现,娘娘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适合怀孕,而且腹中胎儿的胎动也很微弱,怕是,这孩子怕是……。”方太医结结巴巴地说。
      “你说的……可是真的?”阿娇强自坐起身来,问道。
      “回陈娘娘,微臣不敢有瞒,娘娘腹内的孩子,只怕已经是胎死腹中了。”方太医狠下心,将方才与王娡商量好的说词告诉了陈阿娇,然后低下头,不敢再看着刘彻。
      “大胆!朕把陈娘娘的身体交由你照顾,你现在竟然跟朕说,皇子已经胎死腹中!”刘彻狠狠地拍响了塌前的几案!
      “皇上恕罪,老臣已经尽力了。”
      “你!”刘彻的一腔怒气正愁没地方出。走了下去便把方太医踢倒在地:“混帐!连保胎都保不住,朕留你何用!”
      “皇上恕罪,皇上饶命啊……”方太医不住地磕头。
      “娘娘,娘娘。皇上.....娘娘晕过去了,您快来看看。”雪鸢哭喊道。
      “阿娇……”刘彻只得回身去扶住阿娇。片刻之后面色凝重地对方太医说道:“你下去吧,调副方子来给陈娘娘服下,放弃孩子,朕只要她没事。”

      阿娇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直到有断断续续的声响传入耳中。
      “……皇上……药配好了……按您的吩咐……只是胎儿四个多月了,……娘娘会有些痛苦的……”
      “皇上,……药凉了以后,会失了药效,到时候只会更痛苦……”
      阿娇微微动了动身子,掀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仍是靠在刘彻的怀中。
      方太医方才的话仿佛是黑暗里的雷电,劈开了沉静平和的夜晚,然后便是连天的雷雨,浇灭了阿娇心头最后的希望。因为自己的身体虚弱,自己没有办法孕育这个孩子。这个自己盼了多年的孩子,就这样离开了吗?
      阿娇,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摸着自己略有一些起伏的小腹,任由刘彻紧紧搂住她,忍不住心头的悲痛,可是她却连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刘彻看着方太医呈上来的乌黑汤药,神色一黯,汤药里仿佛勾出一张小小的脸,像他,也像阿娇,在乌黑的汤药里,笑得如一抹雨后的霞光。是一张小巧可爱的脸蛋,那是他们的‘弗陵’‘还是嫣然’呢?只是他们却永远失去了这个孩子。
      叹了口气,刘彻颤抖着一手端过汤药,一手紧抱着阿娇:“阿娇,孩子已经去了,让他安心的走,好么?”
      对于刘彻的话,阿娇没有听进去一个字。她只是觉得冷,觉得这宫里就是一座巨大的冰窖,从身体冷到了骨子里,她推开了挤在身边的刘彻:“你出去,我不要你看见…….。”
      “阿娇,让我陪着你……”刘彻的声音温柔到小心翼翼。
      “不,我不要让你看见,你走,走呀……”
      等刘彻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昭阳殿后,阿娇不发一言的喝下了汤药。一碗汤药喝下去之后,阿娇双手捂着腹部,感觉到腹内如刀绞般的疼痛。她那被按住的双手已经痉挛,抽痛的感觉转瞬便被铺天的汗水盖过去。
      四周朦胧一片。从黄昏到亥时,她一句句的喊着,嘶声力竭。
      昭阳殿外,愁云惨雾。卫子夫魂不守舍,忘了说上一句贴己话。王娡觉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烦意乱。刘彻正在发疯。阿娇没了孩子,现在又生死难测。
      他们是母子,母子情深,可是,如果因为这个阿娇死了。从此之后,她们就是陌路的仇人!以前再恨她也有转圜的余地,这一回,绝没有!不,不可以的!她是他的母亲,她绝不能容许这个!她绝不能容许他恨她!
      “快!”王娡声嘶力竭:“杨得意,张贴皇榜,能治昭阳殿陈娘娘者,赏千金!封千户候!”
      “诺。”
      “皇上,您这样着急也不是个事儿。”卫子夫只得稳住心神,劝道。
      “住口!”刘彻青筋暴起:“朕已经弄清了是你到母后那里,和母后说了阿娇怀孕的事。朕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禁足椒房殿,为阿娇祈福。如若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就诛你九族为她陪葬,包括你唯一的儿子。”
      “皇上……”卫子夫大惊:“据儿,他也是您的儿子……”
      “可他不是朕唯一的儿子。”刘彻的声音有如地狱中的修罗,一字一字,直刺卫子夫的心间。
      又是一番乱响,这时里面传来阿娇极痛苦的嘶喊声。刘彻终于坐不住,王娡随之挡在前面。“彻儿!血房不祥!前朝的紧急奏函你都不管了么?”这时里面有人出来,刘彻一把拉住质问道:“怎么样了?阿娇到底怎么样了?”
      “回皇上,胎儿已经落下了,是个男胎。可是娘娘她还是一直在流血,止不住的流——太医说胎儿太大,再加上娘娘情绪波动极大,再这样下去不是血崩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怕有大凶。”
      “住口。”王娡一把拖出那内侍:“不要命了的狗奴才,在这里胡嚼什么舌根!女人落胎时流点血是很正常的,陈娘娘也才四个多月,未必就会出事——”
      她这话是说出来安慰给刘彻听的,可刘彻却根本听不下去了,已经一脚踢开殿门冲了进去。
      刘彻冲进内殿,便见到阿娇遥遥望着自己,满头都是汗水,满地都是血水。他感觉自己从未这样心痛过,仿佛整个人被碾碎又一根根接回来,可是此刻无论怎样接,他都感觉自己早已心碎一地。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无论身旁多少人百般劝阻都不肯离开。直到看到她的这刻,他才发现自己竟不知说些什么。
      无论是悔恨还是怜惜在阿娇苍白的容颜前只是更加无力。
      她的手剧烈颤抖,以至于盖过了他的微颤。突然,她用力的推开他,力气大到他向后一个踉跄。刘彻瞪大眼看着她,这一刻仿佛时间也停止了,他们之间没有喧闹的红尘,只有遥遥的期盼。
      她缓缓勾起一抹笑,凄艳绝美,令人窒息。仿佛她此刻沦陷的地狱般痛楚不过是一场梦幻,那样深刻入他的骨血,忘了呼吸。
      她、真的还是她么?那个他熟悉的阿娇姐?
      “皇上,请离开。”
      “阿娇……你连气都快喘不上来,还有力气这般来推我么?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
      阿娇无力地偏着头,疼痛已经折磨得她快要失去意识,可是她即使是昏死前,也不想要他看到她这般狼狈的模样!
      “如果你爱我……”她已经气若游丝,勾起纯白褥际的食指,朝着他英俊的身影,仿佛低低絮语。“便答应我离开。”他扑到她的身前,紧紧抱起她单薄的身子,将脸贴在她的唇下,感受到她的微动。
      “……我要去陪弗陵去了……如果我就这样死了,请你一定不要悲伤。”她笑着,她就要见到她的儿子了,谁也不能再将他们母子俩分开。
      突然再不能承受下身的剧痛,阿娇极快的失去意识,以至于无法看到刘彻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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