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朵谷

38、八贝勒府

　　八阿哥一回府就反锁了书房的房门，下人躲在门外偷偷听了很久，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很焦急，忙去找八福晋。
　　八福晋匆匆赶来，她已经对今天早朝选太子的事有所了解，手伸到房门上又收了回来，转身吩咐：“你们都下去，没事不要来打扰八爷。”
　　下人们眼球转了转了，行礼退下。
　　八福晋看着房门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在走廊的横栏上坐下，昨晚八阿哥喝了几杯，很兴奋，很高兴，在她耳边说‘我可能就要熬出头了’，那高兴的样子，像个孩子一样，脸都忍不住微微发红。
　　可是才过了几个时辰，从早朝回来的他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不见任何人。他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很多事都想的通，很少跟自己过不去。平时遇到不开心的事，最多一个人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拿一根钓鱼竿，坐下来钓鱼，往往鱼钓到了，心情也好了。除非遇到非常之事，不然他不会这么对自己，所以可想而知今天的事对他来说有多难以接受。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她的脾气一向不太好，可现在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只是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静静陪在他身边，直到他想通，直到他主动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
　　八福晋一听到开门声，赶紧转身：眼前的八阿哥眼神暗淡，满脸疲惫。看到这样的八阿哥让八福晋心疼，她那个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的八爷去哪儿了，怎么会变成眼前这样？
　　八阿哥望了八福晋一眼，他一直知道八福晋坐在屋外，他以为她会像平时那样狠狠把房门踹开，不由分说把他拉出来，可等了那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像她的性格，这样沉默的她只有在真正担心他的时候才会出现，所以他觉得自己该开门，至少让她知道自己一切都还好。见她那双焦虑的目光，八阿哥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屋，八福晋顿了顿，还是跟着进去。八阿哥看着窗外，很久，道：“我完了。”
　　“不会的。”
　　“皇阿玛一定以为是我私下勾结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等朝中重臣联名保奏自己为储君。”
　　“你没有，老九说要替你这么做你都不答应，我去找皇上，我要告诉他你什么都没做。”八福晋说着就要走。
　　八阿哥一把拉住她：“你这么跑去能有什么用？”
　　“我、、”八福晋知道这么做毫无用处，她只是想帮他，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只要他那个温文儒雅，遇到什么事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八爷能回来，她做什么都可以！“我去找阿玛，让阿玛想办法。”
　　“没用的，找谁都没用了。”
　　“胤禩、、、、我、、、”八福晋不知所措的看着八阿哥。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可以处理好的。”八阿哥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不用担心。”
　　八福晋摇头：“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承担，我可以帮你，我真的可以帮你，只要你告诉我。”八福晋认真的看着八阿哥：“告诉我，好吗？”
　　八阿哥笑，无论遇到什么事，他总是忍不住会笑：“古人说得人心者得天下，我自问得人心，可是为什么我得不到天下，为什么、、、、、、”八阿哥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说出来，“你知道皇阿玛拒绝立我为储君的理由是什么吗？”
　　八福晋看着八阿哥，她知道这一定是个让八阿哥无法接受的理由。
　　“皇阿玛说：‘立皇太子之事关系甚大，尔等各宜尽心详议，八阿哥未曾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贱，尔等其再思之。’你明白这句话中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什么吗？”
　　“其家母微贱！”八福晋深知这是八阿哥心里一颗永远无法拔出的刺，他极力掩饰，极力装作不在乎，可他越掩饰，越证明他在意。
　　“‘家母微贱？’”这四个字八阿哥说得咬牙切齿，“知道她微贱为什么还要娶她，娶了她又在众人面前说她微贱，他还配不配为人夫？”
　　八福晋忙捂住八阿哥的嘴：“你疯了，这样的话大逆不道！”
　　“他可以不立我为储君，可以说我无能，但他怎么可以当众侮辱我额娘？”
　　“因为你太出色了，他从你身上找不到理由。”
　　“所以他就可以这么说我的额娘吗？”
　　“无论这个理由你多么难以接受，可现在情形已经这样了，你不能表示出任何不满，更不能用皇上说良妃娘娘身份微贱的事作为你不满的理由，不然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你是说我还有机会？”八阿哥摇头：“不可能。”
　　“这次竞选太子的不是你一个，有能力的阿哥都搅合进来了，将来的储君一定会在这些阿哥中产生，如果其他人还有机会，那么你就一定还有机会。皇上说你狼子野心，可是只要他稍微冷静下来就会明白，没有一个阿哥是没有狼子野心的。”
　　八阿哥看着八福晋，是他太气愤，太不能接受皇上对额娘苛刻的言辞，她说的不错，将来的储君一定会在今天参选的阿哥中产生，所以每个人都还有机会，以他的声望，他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输。看着八福晋的眼神温柔起来，笑了：“谢谢！”
　　八福晋笑，轻轻依偎进八阿哥的怀里。
　　“八爷，十爷和十四爷来了。”门外的下人道。
　　八福晋放开八阿哥，“去见见他们吧，你是顶梁柱，别让他们看到你不振作的样子。”
　　八阿哥笑了笑，‘顶梁柱？’恐怕经过这件事之后顶梁柱得换人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然后去见十阿哥和十四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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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阿哥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十四阿哥越看越觉得心烦：“你能不能不要转了，还嫌我头不够大啊？”
　　“头大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我还晕呢！”十阿哥气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九哥呢？”十四阿哥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我怎么知道，他一出宫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先来找八哥。”
　　“皇阿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明明说德才兼备者优先，八哥哪儿不好了，大家选八哥又不是八哥的错，干嘛发那么大的火，还说什么狼子野心，良妃娘娘身份微贱？”十四阿哥越想越觉得可气。
　　十阿哥皱眉想了想：“我看皇阿玛根本就不想选储君，他只是想看看阿哥中谁更有实力，没想到那么多人选了八哥。”
　　十四阿哥一惊：“我们都给皇阿玛忽悠了！那八哥岂不是、、、、、、”
　　十阿哥点头表示同意：“八哥这次确实不该那么冒尖儿。”
　　“都怪你！”十四阿哥忽然把矛头指向十阿哥。
　　“你这什么意思，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皇阿玛肚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皇阿玛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这个想法也是现在才冒出来的。”十阿哥很生气：“干嘛一出事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就怪你、”十四阿哥坚持。
　　“你、”十阿哥气得快要跳起来和十四阿哥打架了。
　　“你们吵什么呢？”八阿哥远远就听到两人的争吵，赶紧快步走来阻止。
　　“八哥。”十四阿哥一个箭步跨到八阿哥身边：“这次的事十哥要负责。”
　　“我也希望八哥能被立为储君，可发生这事谁也不想啊，干嘛要我负责？”
　　“就是你的错。”十四阿哥不依不饶。
　　“老十四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十阿哥火了。
　　“够了，不要吵了，成何体统！”八阿哥实在看不下去两个阿哥在自己府里吵成这样。
　　“不行，老十四，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一步。”现在换成十阿哥不依不饶了。
　　十四阿哥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道：“八哥，让其他人下去。”
　　八阿哥见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知道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他们俩谁也不会善罢甘休，于是让下人都退下。“好了，有什么要说的现在说清楚。”
　　“你今天非得把事情说清楚！”十阿哥怒气冲冲。
　　“你还记得八哥让你去找徐明轩打探消息的事吗？”十四阿哥问。
　　“记得，怎么了？”
　　“你当时给我们带来的消息是什么？”
　　十阿哥有些哑口无言：“没错，我是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可她一个丫头，不知道皇阿玛想什么也很正常，皇阿玛的心思你我都猜不透，何况她？”
　　“是你根本就没花心思好好问。”
　　“我怎么没花心思了？”
　　“你要花心思问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带不回来？”
　　“也许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不知道？哈哈、、”十四阿哥气得不轻：“据我所知佳莹找过她，十三不用说，肯定也找过她。”
　　“那又怎样，这种时候又不是只有我们会想到她？”
　　“那又怎么样？”十四阿哥气得无语：“你看看今天，大家为了储君之位个个摩拳擦掌，使尽招数，暗下的明枪暗箭不比战场差。可是你好好想想，今天最安静的是谁？”
　　十阿哥马上想到今天最安静的两人，不由皱起眉头。
　　十四阿哥没有罢休，继续道：“整个朝堂就太子和四哥没动静，结果也只有他们逃过皇阿玛的责骂。你说，那又怎么样？”
　　“佳莹和那丫头本来就有交情，十三和她的关系你我都有所耳闻，她给他们透露了消息而不给我也在情理之中，这事怎么能全怪我呢？”十阿哥觉得委屈。
　　“不要吵了！”八阿哥听不下去了：“现在来为这个吵有什么用？”
　　见从不发火的八阿哥忽然大声，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情不自禁的停了下来。
　　八阿哥叹了一口气：“谁也不想这样，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怪谁都没用。老十没得到消息也在情理之中，连徐明朗都没有得到消息，何况老十？”
　　“徐明朗也去找徐明轩了？”十四阿哥和十阿哥异口同声问：“我们怎么不知道。”
　　“这事就老九和我知道。”
　　“没道理啊，我问不到消息还情有可原，可徐明朗是她的哥哥，她不可能连自己的哥哥都不告诉，反而告诉佳莹和十三。”十阿哥想不通。
　　“女人，谁知道她们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十四阿哥插了一句。
　　十阿哥忍不住想酸酸十四阿哥：“没看出来十四弟对女人挺有研究的啊？”
　　十四阿哥瞪了十阿哥一眼，懒得理这个脑袋缺根筋的家伙。
　　“不吵了？”八阿哥见两人安静下来，觉得头没那么疼了。
　　两位阿哥这才想起来，他们来八贝勒府是为了安慰八阿哥，而不是来这里吵架的，有些难为情的看了看八阿哥。
　　八阿哥一看就知道两人想说什么，忙道：“酸话给我咽回肚里去，自家兄弟，用不着用这些话来酸我。”
　　“呵呵、”两位阿哥挠挠头，干笑两声，八阿哥的话正解了他们的难题，他们还真说不出那些酸溜溜的话。
　　“那我们老规矩，今晚就在八哥这儿蹭饭了！”十阿哥一股傻气样儿。
　　“就知道你们来了不会走，我已经让厨房准备饭菜了。”八阿哥既爱又无奈的看了看这两个弟弟。
　　“九哥呢，怎么还没来？”十四阿哥总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少了九阿哥。
　　八阿哥看了看门的方向：“老九今天不会来了。”
　　“嗯？为什么？”十阿哥不明白，八阿哥出宫后也没见过九阿哥，怎么知道他不会来了？
　　“他现在应该在五哥那里。”八阿哥语气淡淡的。
　　十阿哥有些懊恼：“九哥真不像话，这个时候居然往五哥那里跑。”
　　“他们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十四阿哥提醒。
　　十阿哥看了十四阿哥一眼，他和老四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没见他往老四那里跑？不过这句话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