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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林栖远视角 我们因爱而 ...

  •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

      我又一次被堵在窄巷里。

      污言秽语伴着冷雨砸下来,我缩在墙角,抱着头蹲下。流程我早已熟稔——辱骂过后,就是拳脚。

      可这一次,拳头没有落下来。

      先闯进来的,是一道脆亮的女声。

      “你们干什么呢!”

      她走近,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凌厉,“欺负同学?”

      我抬头望去。

      天色阴沉沉的,巷子里又暗又湿,可她站在那里,像自带一束光。

      “你谁啊,少管闲事。”领头的人啐了一口。

      “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许芷涵。”她抱臂而立,一身盛气,“现在,管得住你们了吗?”

      许芷涵这个名字,在济城的圈子里无人不晓。

      父亲是许氏创始人,母亲是知名画家,她自己成绩拔尖,样样出色,性子又最是仗义。长得好看,反倒成了她最不起眼的优点。

      那群人瞬间作鸟兽散。

      我逃过一劫。

      “你没事吧?”她微微俯身,朝我伸出手,“快起来,雨要下大了。”

      我仰头,撞进一张明艳张扬的脸。

      那一刻,她像执剑而来的女侠,为我斩开了一整条黑暗的巷子。

      见我迟迟不动,她干脆攥住我的衣袖,用力把我拽起来。

      “别碰我,脏。”我猛地抽回手,下意识抗拒。

      她那样明媚耀眼、生在云端的人,不该沾染上我这种在阴沟里挣扎的人生。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别这么想!”她语气带着几分急,“你怎么看待自己,别人才会怎么看待你。”

      雨丝更密了,砸在地上,也砸在我心上。

      “你是新转来的吧?他们再找你麻烦,要么报警,要么来找我。”她说得义气干脆,“高二九班,许芷涵。你呢?”

      我从未见过这样坦荡明亮的女生,声音细若蚊蚋:“高二五班,林栖远。”

      “行。以后,我罩你。”

      她拉开书包,掏出一把明黄色的伞,硬塞进我怀里:“拿着,快回去。”

      我不敢接。

      “让你拿着就拿着。”她不容拒绝,“明天放学,还在这儿等我,我有事跟你说。”

      说完便转身跑开。

      我鼓足勇气朝她背影喊:“那你怎么办?”

      她回头,笑得灿烂:“我有帽子呀!”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一种陌生又发痒的情绪,在胸口漫开。

      第二天,她比我先到巷口。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她有点赌气似的。

      我紧张得口齿发颤:“我……我对不起。”

      说完只想找地缝钻进去,笨拙得可笑。

      她却忽然笑出声:“你紧张什么?我又没怪你。”

      她拉过我的手,塞进一张折好的纸条:“这是我联系方式,有事随时找我。”

      纸片很轻,在我手里却烫得惊人。

      “谢谢。”我只会说这两个字。

      她太耀眼,是我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触及的光。

      “你怎么呆呆的?”她歪头看我,语气带着点逗弄,“有点可爱。”

      话音落,人已经跑远。

      我僵在原地,心神乱了很久。

      那种感觉,像春日飘飞的柳絮,轻轻落在鼻尖,痒得人不知所措,却又挥之不去。

      从那天起,她的模样便常常闯进我脑海。

      我的人生本是一片废墟,而她,是唯一一道穿过裂缝照进来的光。

      哪怕只是放学路上偶然瞥见她的笑,都让我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许芷涵常常来找我,问我题目,给我带各种零食。

      时光静静流淌,转眼到了高三百日誓师。

      她又一次把我拉进那条初遇的窄巷。

      东风轻软,少了几分凉意。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声音又轻又认真。

      “林栖远,高考之后,我们在一起吧。”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呼吸都发紧,“许芷涵,你知道我的身份……”

      “那又怎么样?”她依旧是当初那副清亮干脆的语气,“我喜欢你,跟你是谁无关。出身又不是你能选的,我爸妈当年也一无所有。”

      她条理清晰地说着,后面的话我已记不清,只记得她认真的样子,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我答应了她。

      大学,我的身世被所谓的哥哥故意散播,人尽皆知。可她从不在意,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

      因为她,我灰暗的人生,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意义。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一晚,她吻得很重,像末日来临前最后的告别。

      一夜温存之后,她留下一张银行卡,说她找到了更好的人,一周后就要结婚。

      我不信。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夜,我像被抽走了魂。一箱酒,一本相册,我在天台坐到天光大亮。

      第二天,我去许家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只求见她一面。

      许傲富羞辱我、驱赶我,说我身世卑贱,不配踏进许家大门。

      后来,她人间蒸发,婚礼不了了之。

      许家一夕变天,许芷涵也落得满身非议。

      我拿出全部积蓄,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块,求王佳无论如何都要帮我和她保持联系,哪怕她从不回复。

      现实狠狠教会我:

      想要护住想护的人,就必须站到足够高的地方。

      我答应回到林氏,从最底层做起。

      为了快一点、再快一点,我拼了命地完成工作、研究项目、拉拢股东。

      我怕时间太久,会模糊她的样子。

      每次失神,我都会在纸上一遍一遍写她的名字——许芷涵。

      三年,我从那个所谓的“哥哥”手中夺回林氏。

      也是这一年,我得知,许傲富将她母亲的画作散到了英国各大画廊,而她,正在英国留学。

      从此,我频繁飞往英国,一间一间画廊找画,也一遍一遍找她。

      画作渐渐凑齐,可我们始终没有像小说里那样,在某个街头重逢。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我以Q先生的名义,每年在她生日那天,送回一幅画。

      唯独《新生》,我一直扣在手里,藏着私心。

      五年后,王佳婚礼,我们终于重逢。

      八年未见,她瘦了很多,性子也沉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张扬明媚的少女,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我一眼就看见她脖颈间的红疹——她花粉过敏,还是老样子。

      她看见我,慌乱逃走,我追了上去。

      看她快要晕倒,我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可第二天,她像八年前那样,留下钱,再次消失。

      直到在公安局偶遇,我才隐约拼凑出她在英国的艰难,也更加确定,当年的分手,一定另有隐情。

      她母亲离世前曾告诉我,不反对我们在一起,让我好好护着她。

      老人家特意叮嘱:

      爱不是占有,是托举,是欣赏。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所以得知她把我们的故事写成小说时,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周付行——没想到他正好是她的读者,版权事宜谈得异常顺利。

      这些年,我一直暗中收集许傲富挪用公款、暗箱操作的证据。

      在她出席晚宴那晚,我把所有证据一并提交,为她铺好夺回许氏的路。

      《新生》我一直没送出去,是在赌。

      赌她会来找我。

      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她真的嫁给别人,这幅画,就当是我送她的嫁妆。

      但现在,她正安安稳稳睡在我的臂弯里。

      或许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

      人说,身体里的细胞七年便会全部更替一次。

      可八年过去,我对她的喜欢,从未变淡。

      是她让我相信,爱可以长久不灭,可以让人变得更勇敢。

      我们因爱而完整,亦因爱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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