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历史1》朽隐停

3、第 3 章 奥利伊

　　奥利伊亚把木桶扔到一边后才发现瑟墨瑞还没有进来，他复又返回把瑟墨瑞拉了进来，对方站在门口，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

　　瑟墨瑞的敏锐出乎奥利伊亚的意料，几乎是他刚走到对方视线所及之处的极限便听对方问道：“真的没关系吗？奥利伊亚，你的家没有别人吗？”

　　现在才问这么关键的问题，是不是有点晚？

　　奥利伊亚心底腹诽，可还是老实解释道：“没有，既然只有一张床，那自然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瑟墨瑞……或者说赫尔墨斯（Hermes），好似放松地呼了口气，像是卸掉一层伪装般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又跟着奥利伊亚把手里抱着的东西都放好，他借机观察了一下这堪称一目了然的院子，偏偏这一目了然让他心底疑云更甚。

　　身为众神的使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神他都有接触，哪怕奥利伊亚只是在梦中见过某位神明，他也能察觉到神力的波动，但不仅不是他所设想的头号怀疑对象狄俄尼索斯，奥利伊亚身上压根没有丁点儿与神相关的痕迹——他几乎可以断言这个青年背后没有任何神的助力。

　　而这简陋的环境则说明对方也并非是依靠家族才能做出葡萄酒……那可真是奇怪了，酒是哪来的？还能是把葡萄放进木桶里自己变成的？

　　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想到了真相。好奇心像是一团火焰，几近折磨得赫尔墨斯快要抓狂，为此他专门编造出一箩筐真真假假的谎言来到对方的住所，尽管对谎言之神而言不被看穿并非难事，但这一切对他了解这个气质出众的青年却没有丝毫助益，反倒是对方的善心更进一步激起了他的求知欲。

　　奥利伊亚匀称的体型与姣好的外貌也是他吸引赫尔墨斯注意的重要一点，看着便让人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哪位神仙的私生子，起初他只确定对方不是他那神王父亲宙斯背着他搞出来的孩子（尽管他的父亲做这种事从来不避着他，甚至大部分时间还要他帮着放风来防范神后赫拉），可随着方才的观察，奥利伊亚既然与任何神都没有关系，那自然也不可能是哪位神的后代。

　　抓耳挠腮抓心挠肝，赫尔墨斯固然渴求真相，但他与诸多同事和兄弟姐妹最大的区别便在于——他很乐意遵守人类社会那些向善向美的规则，最经典的一点便是不将人命视如草芥。若是换了凶残的战神阿瑞斯，怕是要直接把奥利伊亚提到半空中逼吓对方了。

　　也不对，阿瑞斯根本没脑子想这么多。

　　更何况，平心而论，他对奥利伊亚绝对是好感居多，换句话说，就目前的交流来看，他可是非常喜欢这个谈吐气质俱都不凡、落落大方的青年的。

　　总而言之，他要以他自己的方式来挖掘掩藏在奥利伊亚优越皮囊下的真相。宙斯最近用不着他，其余的十二主神也都有自己的从神，他决定暂时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兼职？娱乐？反正是一个即将达成的目标，他现在可是清闲得很。

　　波澜壮阔的心理活动没有在面上表露分毫，这是欺诈之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因此奥利伊亚半点儿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唯心世界一大重要人物给盯上了，他见瑟墨瑞坐在一角，便全权当作对方有点儿忸怩。

　　倒是越来越像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了，奥利伊亚心底略微松了口气，对瑟墨瑞的戒备也无形中弥散了不少。等算好自己这一天赚来的钱，他又不折不扣地吸了口凉气——从他今天在集市了解到的市场行情来看，只是今天一天的收获就让他这三个月可以不愁吃喝！

　　葡萄是野生的葡萄，这一本万利的本，仅限于他自己出了个木桶啊！

　　劳动力自发地从农业流向工业和服务业绝非没有道理啊！奥利伊亚划分出了一半钱币，看向四处张望打量，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瑟墨瑞，笑着叫住了对方。

　　“我要出去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当然，我的朋友。”

　　大抵是一下午的通力合作真让两人混熟了些，说话都比最初见面时随意了不少，奥利伊亚起身理了理因跨坐而使衣服出现的褶皱，瑟墨瑞则从椅子跳了下来，跟在他后面，也不问目的地。

　　哪怕只分出来了一半，这一小兜子钱也比奥利伊亚在刚穿越来时的家当多出不少。他哼着曲在前面走，而慢他半步的赫尔墨斯全然不像方才在屋子里表现得那般天真烂漫，他不是瞎子，自然看见奥利伊亚拿出了一部分钱，难道是背后有人指点，而现在奥利伊亚所做的就是支付对方的薪酬？

　　越想越发觉得有可能，本想着真相近在咫尺，结果奥利伊亚的目的地也是近在咫尺，没走几步路，奥利伊亚就敲响了隔壁邻居的家门。

　　不出一会儿门便推开了，从内走出一位与奥利伊亚年纪相仿的男人，赫尔墨斯见到他的第一眼便确认此人同样与任何神无关，平平无奇的相貌更是让他丝毫不怀疑对方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而破烂到漏了几个洞也不缝补的衣着则点出这个人也并不出自什么豪门，怕是家世怕还不如奥利伊亚。

　　“奥利伊亚，你怎么来了？”费琉特见奥利伊亚给他递过一捆什么东西，他自然接了过来，却是在看清后吓了一跳：“我的天，奥利伊亚，这是什么？你哪来这么多钱？”

　　虽然吓了一跳，但也没有要还回来的意思。

　　正常的社交礼仪不应该是问‘这钱为什么给我’吗？为什么你毫无心理负担地接过去了……

　　对远古人民的实在与朴素又有了一层新的认知，奥利伊亚没往心里去，而是解释道：“之前多亏你带我去摘那些野生葡萄，我倒腾了些，赚了些钱，便想着分你一半。”

　　“啊……哦。”费琉特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解释，把钱随手扔到不远处的桌子上，硬币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突然让他想通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他的表情一下子便从莫名其妙赚到钱的高兴变幻到了不可思议与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你真酿出jiǔ……”

　　未落的话音被生生吞了回去，因为费琉特这才注意到奥利伊亚的身后跟着个衣着华美，正笑眯眯看着他的小男孩，尽管不该说的已经被他全吐露干净了，但他却无暇顾及这个，眼睛死死盯着奥利伊亚，像是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答案一样。

　　“是的。”奥利伊亚点头，也不欲与他长叙，“说这么多快耽误你吃饭了，我先回去了。”

　　简单告别了费琉特后，两人又走在返程的路上，赫尔墨斯发现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长相俊美的凡人了，本以为即将探得真相，结果却事与愿违。不仅没有发现马脚，反倒是生出了更多的疑点。

　　仅仅是告诉他一处无人看管的葡萄田，便要把自己辛苦所得的一半都慷慨相让，最关键的是这还并非是两人一早商量好的，那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在一开始甚至不知道奥利伊亚的来意……

　　这可真是善良得过了头。

　　“我猜这就是你不让我喝你那葡萄汁的原因？”披着瑟墨瑞外衣的赫尔墨斯率先挑起了话题。

　　“是啊。”既然心知对方早就知道自己的作为，再说已经拿对方当朋友来看，奥利伊亚没有选择继续隐瞒，而是坦诚相告，“所以按照你的年纪来说，确实不适合饮用。”

　　小孩子不宜酗酒这件事哪怕在几千年前的古希腊也是人们的共识，奥利伊亚见瑟墨瑞点点头，显然是认可了这个道理，这才彻底放了心。

　　“那依你看，我什么时候才能喝到你亲自酿的酒呢？”瑟墨瑞调笑道：“既然你认为现在的我年岁尚轻。”

　　呃，一时间忘记瑟墨瑞这个年纪在目前社会的眼光看来已经不属于小孩子那一列了，最起码不是几千年后现代社会观念下的小孩子。奥利伊亚选择了一种最委婉的说辞回答。

　　“便是你的手掌大过我的手掌的那一天，如何？”奥利伊亚说完伸出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瑟墨瑞见状也把自己的手拿过去一比，差的并不多，奥利伊亚挑眉，这要是等青春期过完估计得比自己大一圈。

　　应该也没有那一天了，他直觉瑟墨瑞似乎在他家住不了几天，等到那时候说不定早回阿耳卡狄亚继承家业了，还能在乎他这一口连生产许可证都没有葡萄酒？

　　瑟墨瑞应允，笑眯眯地把手收了回来，他计划着更多的试探，少年的善良倒是真有些打动他了，而且他发现和对方待在一起多半不会无聊，他预测这场探索将充斥着众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已经很少有人让他如此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