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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琵琶女 又摸到了一 ...

  •   唐参教授抿了一口茶水,不知道权衡了什么,好一阵子才再次开口:“刚才,我不是给你讲了一段历史吗?公元前1231年癸卯秋,懋公弑君。”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辰峰心说不就是咱现在经历的吗?可他半路救走司马稚,没碰上什么游玄者啊。

      辰峰可能觉得,游玄者必须在面前表演几段超越认知的“术法”才能服众,比如隔空移物、活体穿墙啥的,管它科不科学,反正见到就是赚到。

      教授可不晓得他脑子里那些中二念头,食指点着桌面,压低了声音说:“就这叙述方式,可以看出问题。”

      辰峰挠了挠后脑勺,顿感迷糊,教授重复了一遍那段历史:“公元前1231年癸卯秋,懋公弑君。太史令因坚持记录其叛乱的事实,遭杀害;继任的是太史令的堂兄,依旧坚持记录懋公叛乱的事实,被杀害;这位堂兄的弟弟再次拿起笔,照写不误,最后依旧被杀。直到杀到最后一任,懋公手软了,认输了,随他们写去吧。
      “你仔细看看,这叙述的过程,是不是很像昨天发生在太史府的流血事件?”

      辰峰点点头:“确实,杀完一个又一个,排比句似的……”

      “这是递进式的排比叙述方式,为了将故事一步步地推进,然后,一个转折他手软了,败给了道义,这是史书想要表达的。”教授喝完了整杯水,“可是啊,你抛开昨天经历的,再来看看这段史书上写的。”

      “嗯……怎么看?”

      “你想想,从逻辑上看,死了一个太史令,要传位给下一任是需要时间的,传位交代后事少说也要一天半天对吧?下一任对同一事件,也需要去调查取证,明确事实真相再写下来,这也是需要时间的。他懋公弑君难道直播给司马氏看了吗,真相那么容易得到?按理说,每一个继任的太史令都是要调查取证的。
      “几任太史令不可能同一天同一地点记载同样的文字,除非真的那么巧,那件事他们确实亲身经历了。所以在成为了太史令后直接书写,但那不太可能。
      “这个历史故事是用艺术的手法,将它们排比递进呈现,是为了给后人看的。实际事件还是要一步步来。”

      辰峰不住地点头,说得一点都没错,人不在了,故事还流传着是为了警醒后人。大家都会明白那是一种艺术表达,一种叙述方式,不会钻牛角尖,深究他们到底是否同一天同一地点干同一件事。

      可是,昨天,他们就亲身经历了,几任太史令确实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干同一件事!

      问题是,他们不需要调查取证吗?就连少年司马稚,也不需要调查取证,就胆敢写下“桓王三十五年癸卯秋,懋公弑君灭族”?

      辰峰隐约察觉出了问题所在。

      教授一锤定音:“孤挚,有问题。”

      即司马稚手中的那支笔,有问题!

      马车晃晃悠悠的,此刻的司马稚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安安静静地睡着。面容平静,甚为难得的无忧虑。

      只是,他紧紧地握着孤挚的手,又证实了他不可能无忧虑。

      这是曾祖父传下来的毛笔,历经几任太史令,终于到了他的手里。

      握着孤挚,就握住了历史的真相。就算在梦里,他也要好好地守护这支笔。

      辰峰和教授是经孤挚这支毛笔穿越过来的,难道说,笔除了穿越功能,还有还原真相的功能?所以,拿到笔后的司马稚才义无反顾地要写下那些字?

      辰峰和教授都拿过那支笔,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教授说:“那可能是因为我们不姓司马。换言之,那支笔只在司马氏手中才会起作用。”

      “可是……这些能跟修玄或科学扯上关系?”辰峰仍然有些不敢苟同,哪怕他刚经历过时空穿越。

      “所以说,后人为什么要把《山海游玄策》定义为志怪小说,不都是因为以普通人的理解,理解不了嘛!”

      “那教授,你为何能理解?”辰峰忽然产生一种唐参教授不简单的感觉。

      唐参教授却说:“我也没理解。我只是提出一个论点,有孤挚的笔筒盖子作为论据,论证过程,还无解呢。”

      可辰峰并不打算放过他,严肃地问:“笔筒盖子你是怎么得到的?”

      教授似乎没听见:“你就不想尝尝古人酿的酒?”

      “教授,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辰峰的坚持换来的却是国家机密不便透露,“嘿,你还带着国家机密来穿越啊?要完成什么任务?你还回得去吗?”

      “走一步算一步吧。”

      没辙,辰峰看了看掌柜的,一看就回不了头了。那一排酒坛子实在是有些诱人。古酒佳酿,怎能错过?

      按捺不住地兴奋,他撸起胳膊就想亲手上去摸摸酒坛子。

      哪知道他刚选中一坛,就摸到了一只手……

      他抬眼看去,是个戴着黑色斗篷的黑衣人,也正伸手来提他刚要提的这坛酒。

      既然别人要,再选一坛就好了。辰峰没有多想,换个目标,兴致勃勃地伸手……又摸到了一只手!

      还是黑衣人的手。

      巧合罢了,辰峰依旧没有多想。

      直至摸了第四遍,他才不耐烦地问道:“这位仁兄,你到底要哪一坛?要不你先选?”

      对方戴着黑色斗篷,根本看不清楚相貌。不过辰峰有很强烈的感觉,这人是个军人。

      高大、壮实,袍袖下面有一闪而过的铜色铠甲,手大且粗,有很多老旧的伤疤,虎口处的茧子很厚,不是一般的士兵。他那身长袍下面搞不好是一身戎装。

      斗篷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无形地释放着一种压力。辰峰感觉有些怪异,不想惹事,自个儿提了一坛酒就走了。

      一同伸手一同收手的事情本没什么稀罕的。有时候两人有着共同的目的,就容易撞到一起,作出一样的动作。不过这个人,怎么那么怪呢?

      辰峰坐下来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方侧身站着,却似乎正透过黑纱斜眼打量着自己。

      因为这个奇怪的黑衣人,辰峰喝酒也没什么意思了。再回头时,那人已不知去向。

      他起身往外面瞅,瞅来瞅去没瞅着,就见不远处一幢特别气派的客栈门前,停着一辆高大的马车。车厢是暗红色实木打造,雕花嵌玉,轻纱帷幔,四盏精致的宫灯悬在四角,尊贵中透着一丝妖艳。四匹毛色一致的枣红色大马宛若华贵的卫士,前后穿戴皆丝绸的仆人约有十几个,有男有女。

      这些仆人可比远侯穿得好多了!不知为何,辰峰会突然想起远侯。可没等他多想,不经意抬眼望向客栈上层,一张面孔在窗后一晃而过,却叫他感觉眼熟。

      越琢磨越发觉得……那不是通缉令上的琵琶女吗?

      琵琶女的琵琶琴已不在她手中,被随意地搁在案上。一根弦已断,垂头丧气地耷拉着。

      案几后面坐着一位红衣男子,随意地抬起左膝盘腿而坐。一袭落霞红衣散在身下,宫绦珠玉若隐若现。他一手撑在案上,一手摆弄小木偶人。

      “现在,你会后悔的。”嘴里的话语轻描淡写,玩耍似的将木偶的左臂往后一扭一推。

      “咯咯”声响,琵琶女的左臂不可思议地朝后弯展,是骨头摩擦的声音!关节已经错位,左臂卡在半空无法动弹。疼得她眼泪打转,虚汗冒了一身。

      左臂仿佛已从她的身体里分离出去,无辜地卡在空中。她衣着单薄,身上无一丝一毫束缚,却跟木偶人一样无法动弹。

      应该说木偶人如何站姿,她便如何站姿。她与木偶似乎不分你我。

      男子慢悠悠地说:“我对煜国朝廷的纷争毫无兴趣,唯有你背后那个人,他是谁?”

      她满脸虚汗,无力地喘着,如没有感情的木偶人那样看着雍容华贵的男子。

      指尖开始落在木偶人的左臂上,从肩膀慢慢地滑到上臂,再到小臂。苍白的指尖滑到哪里,她便感觉哪里的毛孔在扩张。阴风顺着毛孔侵入体内,就像一只刀片在收割,既冷又痛。

      “咔哒——”一声,女人尖叫起来:“啊!”

      不过叫完她发现疼痛并没有发生,竟是男子随便敲了一下案台,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可这虚惊依旧叫她三魂没了七魄,就剩一口游丝了。

      随后,红衣男子哈哈笑了起来,起身朝她慢慢走过去,手里还拿着那只木偶人,“要知道,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唯一的价值,便是现在。”

      男子将木偶人举到她眼前,问:“知道为何吗?为何我转动木头人,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同样的伤害?”

      女子依旧没有作声,只是看着他。

      男子自问自答:“因为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将你和这只木头人缠连在了一起。”慢慢地绕到她背后,“那是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神秘力量。
      “你不正是靠着它,当上了姝妃娘娘吗?”

      红衣男子伸着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握,仿佛空中有看不见的什么东西,“建立了缠连,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只要木头人还在我手上,你就是我的玩偶。
      “我要它断手,你便断手;我要它断脚,你便断脚。”

      他俯到她耳边,清晰地说道:“他也会像我这样,操纵于你。说好的自由,都是假的。”

      女子的双眼第一次露出深深的惧意,才终于认认真真看着那只木偶人。

      “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可以切断他对你的操纵。”

      “是……”她刚张开嘴巴,就冒出满嘴的鲜红,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辰峰坚持要上客栈去看看,但以他这身穷酸的打扮恐怕上不去。刚出来时远侯资助了他们一些银两,他不可能为了上个客栈就去裁一身绫罗绸缎,再说钱也不够啊。

      教授对此兴趣寥寥,让他自个小心点。辰峰见客栈门口有送货的,于是趁人不注意,装作伙计扛了一麻袋就往里面走。外面的以为是里面的伙计,里面的以为是外面的伙计,他就这么混进去了。

      客栈正值客多的时候,喧声鼎沸,他又装作送酒的店小二,直往楼上爬。

      凭着记忆在一排一模一样的门前推了又推,将里面的客人吓得不轻。直到推到第五间,发现里面没人,走进去才看到屏风前的地上,满是血迹。

      一截肉乎乎的东西掉在地上。

      是舌头,大半截舌头!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辰峰赶紧奔去窗边,朝下看。就见一个红衣男子刚从客栈出来,踏上马车之际,像是心有灵犀,抬头与他打了个照面。

      鬼?!

      煞白的脸色,吓得辰峰以为白日见鬼了!

      对方似乎还笑了笑,然后上了马车。

      果不其然,当辰峰跑到楼下时,马车已经绝尘而去了。

      若辰峰此时开始冲刺也许还追得上,但前面一队官兵让他却了步,躲还来不及呢。

      那个被通缉的女人,应该就在红衣男子的马车上吧,她被用刑了?怀着诸多疑问,辰峰和唐参教授结束了白日的查探,绕着路小心地回到司马稚和远侯所在的那片林子。

      一个人也没见着,倒是看到一棵树后闪出个人影,朝他们招手。

      原来,司马稚和远侯已经转移阵地,仅留一个仆人原地等着。

      “抱歉,我们必须谨慎。”这是司马稚再次见到辰峰时说的第一句话,并表示是他自己的主意。

      辰峰不仅没生气,还觉得挺欣慰的,转移阵地是对的,哪能原地里呆着。万一出去的两个人有一个是内鬼呢?万一他们发生某些意外引来了官兵呢?

      为什么说有一个?因为司马稚是他们两人从官兵手里救出来的,不太可能两个都是内鬼,但一个人是内鬼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其实司马稚什么也没说,这些是辰峰在心里替他分析的,应该也是司马稚的心中所想。

      谨慎总是没错的,唐参教授也为自己的谨慎暗暗庆幸,好在这次他没动手,没有引官兵去追杀他们。看吧,人家已经摆好了瓮就等他往里面钻呢。

      经过这次,唐参却更加坚定地想要除掉司马稚了,这个太史令小小年纪已是个人精,还等他茁壮起来,再复历一遍悲剧吗?

      谁也不知道唐参经历了什么,才会对司马稚有这样深重的看法,他对司马稚的熟悉程度,似乎超越在座的任何人。

      司马稚甜甜地吃着辰峰买回来的糕点,可不知身边有人心怀鬼胎欲对自己不利。

      辰峰打量着新的藏身之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居然是一处没人住的院落。估计是主人家很久没回来了。仆从们已经将席子、案几等家具擦拭干净。远侯甚至亲自下厨,说从边辽带来的土特产要让太史令尝一尝。

      辰峰看到他手里的匕首寒光闪闪,磨得锋利无比,不知道什么样的土特产需要这么锋利的刀呢?该不会是陈年腊肉吧?

      他还真的猜对了,案上有一碟切得平平整整的腊肉。厚薄不过毫米间,肥瘦五五分,肉质光滑,应该很有嚼劲。辰峰的肚子一下子就叫起来了。

      在这乱世中,一丝难得的烟火气袅袅升起。

      *
      王后除了让人颁布对付狐狸精的法令之外,最关心的莫过于王子了。可派出去的人仍没有捎回来好消息,谁也不知道王子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主管翼拢军南军的曲易上尉,事发时不知去向,至今十万南军无人能调动。群龙无首的南军也并非铁板一块,在暗流涌动的当下,变节或是迟早的事。

      因此掌握了翼拢北军的懋公,相当于掌控了昌安城。

      此刻,懋公径直步入后宫,质问王后:“王后让人去杀度姬了?”

      端坐于榻上的王后,不动声色地说:“哀家是让人杀狐狸了。”

      “你……”

      “狐狸作乱,摄政王还看不明白吗?”

      懋公一甩衣袖,心头一股恶火窜起:“想当年,他也是这么抢走我的爱妾的!”

      王后笑了:“摄政王莫非是在说成妃?”

      懋公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王后长长地叹了一气,“哀家是真替成妃不值。”

      “王后是何意?”

      她没有继续解释,母仪天下的尊荣略显黯淡,缓而有力地说:“摄政王是不是忘了,有那么一句旧时箴言?哀家现在提醒你,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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