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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皎皎 传闻中的冀 ...

  •   冀家有一个空洞的大院,二楼的主卧常年掩着房门,阳台上的光在门缝间投下一道细细的光角,冀春山轻推开房门,刺眼的光线晃得她有一瞬的怅然。
      这间屋子是冀家所有人的禁地,唯独对冀春山除外。在外人看来,这是冀岭那个不能提起的“正妻”的故居,却鲜少有人知道这实则是冀春山母亲的丧生之地。
      阳台的绿萝环绕着落地的玻璃窗,透过这扇窗口能看见整座山上最美的日出日落。冀春山依稀记得那天傍晚,灼艳的火烧云在阳台投下沉重的血色。林宛的手垂在裙边,腕间还未干涸的血将丝制的白纱裙晕染的斑驳不堪。林宛轻倚在窗前,仿佛无数次靠在床头为她讲睡前故事那样。
      只是她静悄悄的,冀青山也知道不会再有新的故事了。
      冀春山轻轻地拨弄着绿萝的小叶,将目光投向了摆台上的照片。照片的颜色已经被晒的有些泛黄,但还依稀可以看清照片上笑的温柔雅致的女人,怀中抱着刚满月的冀春山。照片的左半边有一道狰狞的裂口,又好像被什么人小心地拼接。那是被年幼的春山撕掉的半边,另半边照片里,年轻的冀岭捧着手编的花环,在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加冕。
      十九岁的冀岭会恨死三十三岁的自己,就如同十六岁的冀春山无法释怀无力改变一切的当年。她将照片的右边小心地取出,细细地夹在日记本中间,轻轻地合上,转回房门口,碰巧与楼梯转角处的冀岭四目相对,楼下的宋瑾揽着宋嗔,抬起头朝她讨好地笑了笑。冀春山攥了攥手中的日记本,不禁在心里苦笑:“所谓正妻。”
      冀岭丝毫没有关注楼下宋瑾的作为,他将目光从主卧移向冀春山。好像明白无力改变什么,末了叹了口气:“皎皎,住校的话,每周末记得回来。”冀山没有承应,她定定地看了冀岭一眼,随即回应道:“我已经把行李箱给季叔拿去了。”
      话头不接话尾。父女相对无言片刻,冀春山率先打破沉默,转身走下了楼梯。
      宋嗔唯唯诺诺地缩进宋瑾怀里,小心地躲避着冀春山的锋芒。从血缘上考虑,他是宋瑾和冀岭的孩子,但从实际出发,他只是宋瑾的儿子,他无力分走冀岭对冀春山的半分关注。他是母亲争利的工具,也是所谓的父亲眼中无足轻重的外人。冀春山心里清楚宋嗔只是宋瑾角逐中的牺牲品,所以她无心怜惘,也无意针对。只是此刻再见到宋家母子,心里不免烦闷。她突然停住脚步,微微地侧过头。额前的碎发遮掩住了冀春山的神情,使冀岭看不出她的想法。半晌,他听见冀春山以一种好似轻松的语气说道:“父亲,其实你不必再考虑我,如果你喜欢她,怎么不娶她。”待冀岭回过神,冀春山已经走出了房门。
      宋瑾比谁都明白冀春山话里的意思。冀岭对她的喜欢无异于饲养了一只阿猫阿狗,养久了尚且厌烦,更何谈论及婚嫁。冀岭不娶她,哪里只是考虑着冀春山的感受,哪怕不顾及冀春山,冀岭也绝不屑于迎她回来做冀家的女主人。这位大小姐用轻飘飘的一句提点了冀岭认清内心,也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宋瑾恨的咬牙,但面上却分毫不显,她待冀春山走远,便端出和善不争的笑脸,妄图说些好话缓和冀宅里尴尬的气氛。但冀岭却无比不耐地按了按额角,打断了她的发力:“带着他出去.”宋瑾的笑僵在了脸上,冀岭转身走进主卧的房门,没留给她半分好脸色,她不敢忤逆冀岭的意思,忙牵起宋嗔快步走出了冀宅。
      跨出大门,她愤愤地甩开了宋嗔的手。
      当初,宋瑾见冀岭对冀春山无比关注,本以为他喜欢孩子,能靠着儿子扳回一局,可谁知冀岭非但不关注冀嗔,甚至完全没有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他连冀家的姓也没能讨着。宋瑾第一次献宝似地把宋嗔摆到冀岭面前时,冀岭正在办公。她想央着冀岭为儿子取名。冀岭头也不抬道:“你的孩子,为什么要我取名。”宋瑾不愿死心,便曲解道:“我……我取?也好,我前些天翻字典,翻到一个琛字不错,那就叫冀……”“嗔怪的嗔?宋嗔,也行,倒也般配。”冀岭出言打断,依旧没有抬头。整个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宋瑾的一颗心也跌到了谷底。她愣了愣,抱起孩子,第一次逃一样的跑出了冀岭的办公室。
      “宋嗔?”她气地在心里发笑,“冠的是谁的姓,嗔怪的又是什么人?”
      不言而喻。
      可孩子到底还是叫了宋嗔。她从思绪中脱身,望着面前怯懦地耸着肩的儿子,心里怒其不争,她又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冀家真正的大小姐。
      宋瑾第一次见到冀春山本人,是在林宛死后。宋瑾在怀上第一个孩子后,买通保姆向林宛透露了些她怀孕的确凿证据。那时候的宋瑾年轻气盛,她坚信冀岭会留下她的孩子,也深知这位正牌的冀夫人母家没有什么背景。她恨自己和林宛同样是麻雀,林宛却能飞上枝做凤凰。于是信誓旦旦地向林宛示威,企图让她识相一点,乘早退位让贤。可林宛从不是鸟雀,她是鹤,宋瑾低估了她的烈性。
      林宛自杀了。
      宋瑾没想到事态会直接失控,而自己会成为促成林宛死亡的直接凶手,她从没想过要杀人。林宛自杀的第二天,宋瑾蜷缩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四周的灯全部打开,她只要一合眼就好像能看见林宛染血的裙边,她瑟瑟发抖,哪怕饿也不敢踏出卧室门去厨房做些吃的。她没能等来林宛的冤魂索命,却等来了冀岭派来的一群人,他们索走了她刚拥有没多久的孩子。
      她的示威没能换来半点好处,反而是林宛的死让林宛彻底成为了冀岭记忆里刻之入骨的禁忌。她花了几年才再次回到冀岭身边,但冀岭对她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她无缘再踏上冀宅的二楼。当然,她怕着林宛的一条人命,她并没有那个胆量。
      当宋瑾第一次跟着冀岭走进这座坐落于山顶的庞然大物时,她才有幸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冀小姐。彼时的冀春山只有十一、二岁,她坐在长桌一侧的首位,长发用根白色的发带松松垮垮束在左肩,侧脸柔和而温婉,从某一个角度望过去,像极了林宛,她静坐的模样仿佛一株柔弱的菟丝子,唯独她抬眼的那一刻,未及收敛起的一丝冷意,令宋瑾浑身一颤。冀春山很快将情感掩盖,她表现得很平淡,也没有对宋瑾的到访表现出任何异议。她从容地接过菜单,点了几样菜,翻了翻页,随意的将菜单放回了服务员的托盘,并低声细细地嘱咐了几句。服务员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用有些伤感的眼神望着冀春山,明显的有些抗拒,宋瑾走近了桌前,才听见那个服务员愤愤不平的声音:“您这是何必呢?她是个什么东西!她……”他说不下去了,他还没胆子提及冀家的往事。冀春山抬头直视着服务员,宋瑾只听见她的嗓音温柔而坚定:“她是父亲的客人……"服务员这才将菜单端到了宋瑾面前,宋瑾大吃一惊,她这才反应过来冀春山是在为她讨要点菜的权力,她心里不免浮起了一丝愧疚,随即打消了对进门时看见的一幕升起的怀疑,伸出双手去接那份菜单。
      服务员把菜单摔在了她手里。但冀岭直接上楼去换衣服,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异议。她不敢吭声,于是就着翻开的菜单草草点了一样菜,借机打量起了周围。长桌上摆着四双碗筷,可吃晚饭的只有三个人。她瞬间明白了次尊位上的那双碗筷属于什么人,顿时感到背后升起一阵寒意,她僵硬地坐下。
      冀春山一直很自然,她对冀宅里的每一位成员都温和宽容,那怕是面对宋瑾这个间接意义上的弑母仇人,也平淡而有礼。这让宋瑾更进一步地相信冀家小姐是一只无害的幼兔,也更让她为冀春山的气度叹服。她在料定冀春山不会为她入主冀夫人尊位造成阻碍后,甚至对年幼的冀春山升腾起了一种夹杂着怜悯和关怀的母爱的情绪。她甚至盘算着成为冀夫人后也要好好对待这个因为她失去了母亲的可怜孩子。
      想着想着,宋瑾不自主地夹了一筷子肉菜,添进了冀春山的碗里。那一筷子肉菜和冀春山碗里清淡的菜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这才猛地想起来,这道菜是她自己新添的,她平举着的筷子顿在了那里。扫过一桌繁复而精细的素菜,她点的那盘肉菜显得那样的突兀,她又不自主地看向了桌上的那副空碗。
      那时距林宛自杀还不过三年。这道不该上桌的肉菜放的离她最近,直接造成了这场不该有的祸患。
      冀岭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下楼。他拉开椅子,一眼便看到了宋瑾顿住的手和那道扎眼的菜式,然后顺着宋瑾的筷子看到了冀春山碗里的肥肉。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冀春山突然有了动作,她拿起筷子伸向了那块肉,只是手腕在细细地抖。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宋瑾在心里暗叫不好,然而她并不能打掉冀春山的筷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冀岭截住了冀春山夹住的那块肥肉,低声安抚道:“皎皎,不想吃就不吃了,扔了吧,让厨房给你换道别的。”厨房的人快速的清了菜带走,冀岭突然叩了叩桌子,轻描淡写的吩咐道:“都清了。”两位服务员对视一眼,架起宋瑾扔出了冀宅的门。宋瑾脸上余惊未消,厨房又走出一位厨子打扮的人恭敬的将她扶起,并递给她一个塑料袋子,袋子里赫然是那道撤下去的肉菜。宋瑾几乎一口气没走上来,就听见那位厨子说:“小姐见您喜欢这道菜,特意让我们打包给您带上。”宋瑾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逼自己嘴角含笑地收下了菜。
      回想起来这是她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的交锋,宋瑾不得不佩服。她甚至不强求宋琛做成那个样子了,但宋琛还是不争气,她只能逼自己看清现实抓紧机会,拉着儿子快步走回了出租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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