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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流芳城外 便在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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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蚀之下,天地一暗。
望着那抹天青色消失在天际,边云意眸中一瞬担忧沉下。
再一抬眸,她转身从容道:“春伯,我们出发罢。”
只见春伯袖下一挥,青色流光层层叠叠,将两人笼于其中,他们的身影便随着流光消失在原地。
云隐湖清波微澜,倏而静止,湖面肉眼可见地结了一层薄冰。
*
不过片刻,边云意只觉眼前一亮,再一暗,她和春伯已出了青色流光层。
她面前亮的是皑皑白雪,暗的是日光尽没的天色。
此时他们身处一片松林尽头,身躯掩在一棵数人合围的树木之后。前方原本应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如今支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帐篷前燃起丛丛篝火。
虽然体内有灵力运转,但森然的寒气似是能浸透骨髓般,她下意识地抚上一片冰凉的手腕。
“咦?如今方才入冬,怎此处异常寒冻。”春伯掌下一探,“不对劲!此处寒冻是有股力量故意而为之。”
他面色凝重地看向远处:“这股力量就在流芳城内。”
边云意神色一动:“春伯,半年前各地干旱无雨,现在又是寒冻——”
“天象异常本有预兆,只是先前并无异常力量左右的迹象。我虽掌四时,却也不可随意干预天道运行所带来的异象。不过眼下这另一股力量非是善类,看来我倒是要先会他一会……”他捋着白胡,缓缓道。
“这便是星河曾说的可为、不可为么。”她低声沉吟,忽而又问道,“春伯,若是逆天道而行,消除异象,会发生什么?”
春伯瞪大眼,猛然摇头:“我可不会逆天道而行!逆天道,受天罚还在其次,重要的是我这一身仙格可就要被废咯!”接着他嘴里小声嘀咕,“虽然我也不过是区区散仙之格……”
“仙格?”她目中疑惑。
春伯挠了挠头上方帽:“这个——说来复杂,除天外天三光殿中三主得天格,也就是神格,九重天上仙和游离于九重天外的散仙皆得仙格,不过二者迥异,九重天之仙便是受了天罚,于仙格无损,而散仙不仅会失去仙格,更有甚者可能还会魂飞魄散……”
虽见边云意并无意追问,但春伯在眼前的这一片天寒地冻中,却突然有了倾吐之意。
只听他接着道:“我本是一介普通凡人,少年时偶得一点鸿蒙之气,以为便能就此踏上仙途,可是就在我苦苦修行数十年后,世间的鸿蒙之气竟彻底消失了。那时我踏遍山河只为寻求传说中可赐仙缘的逍遥图,据说悟得逍遥图,便是成仙成圣、逍遥天地的通途,可是我始终未曾得遇逍遥图,如此又过了数十年,体内那点鸿蒙之气已不够维持我的少年模样,我就这般看着自己渐渐老去。我想,或许哪天我就悄无声息地消散于天地间,无人听闻,无人挂念——”
他一声叹息:“到了那时,我才真正感到绝望,天地之大,竟不知何处方是归乡哪。我浑浑噩噩四处游荡,突然有一日,我走到一处泛着蓝色光芒的水域,失神间不小心一头栽了进去……”
到此处他一顿,见边云意侧耳屏息,又清了清嗓继续道:“一人用剑一挑将我扔出水域。那人面容清冷,只轻飘飘对我说‘辰水汤汤,却不容自绝之魂’。我连忙解释自己虽感绝望,然修行了一辈子,断不会存自绝之心,方才不过是一个失神不小心落了进去。那人虽不解,却不再理会我,双足凌空踏上辰水,便要离去。我本无去处,见他绝非凡人,便、便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听到这里,边云意心中一动:“春伯,你说的这人可是星河?”
春伯点了点头,眼神却飘忽,他是不会说自己当时全靠双臂锁住星河的双足,缠得他将自己带走……
见他一番挤眉弄眼,边云意心下一笑,这才是自己熟悉的春伯。
“所以春伯你终遇机缘,开始执掌四时?”
“诶——我虽未寻到逍遥图,却意外落入辰水,倒是因祸得福了!想那辰水竟是天外银河投下的一道剪影,具天地之灵气,经过辰水洗髓,我虽容貌不变,但体内却也有了灵气,便可再度修行。加上有星河的帮助,我得悟四时之灵,渐渐可控四时,天道感应,降下一道飞金简,我自此便真正开始执掌四时,且不必拘泥于九重天。所以我啊,还是一直跟在星河身边……”
忽而边云意似是想到什么,眉梢一扬:“那春伯你是如何遇到隐溪的?还有那些话本子故事——”
“啪”地一声,春伯双掌一合:“嗐!我和隐溪呐,可谓是不打不相识。隐溪也不是一直就窝在他那灵溪秘境之中,那时他闲来无聊到了水月境外,正赶上我得悟夏时之雨,一个不留心,嘿!他被好一顿雷劈雨淹,哈哈哈——”
一想起当时隐溪狼狈模样,他便是止不住笑。
倒是边云意被他大笑一惊,忙向前方看去——
“云意,放心、放心!他们都听不到这边的响动。”春伯连连摆手,一道光壁在空中波动显现,瞬间又隐于无形。
“我和隐溪虽就这般结识了,偶尔一起周游于世,但却是在我故意任他以灵溪报复回来后,他才彻底认下我这个朋友。至于话本子嘛,或许是因为修行之路忽略了太多世间故事,一朝成仙,反而贪恋起了凡尘……”
“那春伯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话本子故事?星河——”
“哈哈!云意你是想知道星河看不看话本子故事吧?”春伯捋了捋胡子,“异闻志怪、才子佳人、神话传奇、修士求仙……星河皆是无感,不过我倒统统喜欢得紧。”
边云意不由好奇:“春伯你曾经便是修士,修士求仙这类话本子还能吸引你么?”
“世人奇想频出,便是修士求仙一类,也是千奇百怪,比我的经历可是丰富荒诞精彩得多啰!”
忽而她低眸,似是不经意间:“春伯,星河便没有向你请教一二么?比如——才子佳人一类的话本子……”
春伯一愣,他张着嘴指了指边云意,又忙捂住自己的嘴,终是忍不住一阵爆笑:“哈哈哈哈!”
直到头顶上的方帽歪斜得似要掉落,他才渐渐歇了笑。
忽然他站直了身体,朝前方望去。
见状,边云意也迅速敛了神色。
“云意,看来我们得入城去了。”
二人看着眼前那片帐篷出现一片骚乱。
她点点头:“这些人应该是从流芳城周遭城镇迁移而来,却不知为何似是被拒于城外。虽有人安排了这些样式统一的帐篷,燃起篝火,但如今天寒地冻,加上日蚀不散,总是免不了生乱。春伯你说城内异常力量非是善类,我猜或许与不见了的九幽有关。对方据于城内,定是比我们熟悉流芳城内外气息,说不得已是暗中有所行动,所以春伯你并未以四时之力带我直接入城,而是停在此处,想来是为免打草惊蛇。”
“云意你说的不错!”春伯目中赞许,“如今时机却到了。”
“不过春伯,若是要借助生乱的人群入城,我们眼下这身装束颇为惹眼。”
此时二人轻衣薄装,仅多披了件轻盈的斗篷,与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群比起来甚为异样。
春伯神秘一笑,掌心向上,一件件厚袄落满他的臂弯,接着又一件件鹤氅凭空出现,从头到脚将他盖了个严严实实!
边云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春伯?”
只见那层层叠叠的鹤氅厚袄中一阵鼓动,春伯方才探出了头,“咳咳!这些衣物都是我和隐溪以前从集市上淘来的,图个乐子,现在总算派上点用场,一个没收住竟是全翻出来了……”
她唇边微搐,春伯的喜好——还挺多。
“云意,你别客气,这些都是崭新的,快挑挑看有没有适合你的,暂且将就一下,等到了城里春伯给你换新的!”
说着他已递过来一件镶了白羽作领的墨蓝色鹤氅,“我看这件就蛮合适的——原本是给星河挑的,结果买着买着竟是忘了给他……”
边云意将鹤氅裹在身上,心中有股奇异的感觉——星河一贯穿着墨蓝色衣袍,如今听春伯说这件鹤氅原本就是给他的,虽他从未穿过,也未有他的气息,但却让她有种错觉,仿似星河就在身边。
不过——
“春伯,这鹤氅你确定是给星河的么?”
看着边云意穿着鹤氅,宽宽松松,长度相宜,春伯一愣:“咦?这鹤氅是这个长度的么?我记得并未沾水,也不可能缩水?”
“嗐!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云意你穿着倒是意外地合身呐!”
“额——谢过春伯了。”
春伯摇头晃脑,摆摆手:“云意,不谢不谢,跟春伯还客气啥!”
边说他边套上了件厚袄,与边云意站在一处,活脱脱世家之后同管家老仆的组合。
春伯倒是满意地连连点头。
边云意却眉头一皱:“春伯这鹤氅过于崭新,若就这般穿入人群,怕是引人注目。我看迁来的那些人也有家境殷实的,但鹤氅都有穿着的痕迹……”
“云意你说的对!我险些大意了!”
他指间一点,二人身上的鹤氅和厚袄便暗淡了些,似是穿了许久的样子。
很快,边云意和春伯从最外围人头攒动的帐篷朝里涌去。
一路穿行,竟是让他们不动声色地来到了城门之下。
此时城门紧闭,但城门前列了两队兵卒。
忽而片片雪羽从天而降。
边云意的视线却落在兵卒最前方——
一人玄色面具遮住半张面孔,露出的轮廓棱角分明而凌厉,一身墨色长衫外罩了件玄色披风,正将一块烫金令牌举向众人,虽未语,却自带威压。
她眼一眨,似有所感地朝城楼抬头,恰捕捉一抹玄色斗篷掠过城墙垛口。
便在此时,兵卒前方那人目光瞬间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