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81、这里真的不能吃东西 心死

　　余小婷反复感叹，人熟悉起来真是不得了。
　　副歌第一句试完之后，权丝彤就一直不说话。
　　本来余小婷是不害怕他的，结果被这莫名其妙的寂静整得有些惶恐。
　　“再来一次。”
　　余小婷依言又试了一次。
　　“再来一次。”
　　第八次听到这句话时，余小婷小声清了清嗓子，说：“等一下。”
　　头有点晕。
　　“哈，”权丝彤戴着口罩，也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但光从语气，余小婷都能感觉到他的戏谑，“铁肺终于是知道累了啊？”
　　“……”
　　“你唱成这样干嘛呢？炫耀浑然天成的头声？”
　　“那你直说让我弱下去不就完了？”
　　余小婷开始顶嘴。
　　“这样印象不是更深刻吗？”
　　“……”
　　录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权丝彤终于发现了端倪。
　　给余小婷做指导倒不是什么难事，比起教夏莫鸣可以说是简单到算一加一的程度。
　　余小婷这人，机能强到这种地步，却仍然需要录这么久……
　　“余小婷，有人说过你录音像完成任务吗？”
　　旁边的杨哥低下头开始小声笑。
　　余小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经常。”
　　权丝彤：“……”
　　杨哥笑得更开心了。
　　余小婷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作为原来sunshine的录音师，她从前在蒂凡录歌的时候，这人就一直听着木三阳想各种新词骂自己。
　　权丝彤的攻击力也是不遑多让：“你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杨哥解释道：“她不是故意的，她真没办法哈哈哈哈哈哈。”
　　余小婷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有点尴尬地给歌词翻了个面。
　　“你唱歌为什么不带脑子呢？”
　　杨哥的笑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然而权丝彤并不是有意攻击她，是真的不明白：“我真的很不理解，每次我一示范完你就会唱了，那既然你能唱成这样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唱成这样？”
　　余小婷低着头，是是是，教训得是。
　　“你一上来直接真声从第一个字唱到最后一个字，别说弱混了你是连一丝空气都没掺啊，你真不是上这来炫耀头声的吗？”
　　余小婷觉得还是得解释：“真不是，就是……没带脑子。”
　　“……”权丝彤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说，“你，多思考，好吗？”
　　杨哥拍了拍权丝彤的手臂：“这个是真的有难度，她就是这样的，有现成的能学她就学的飞快，她自己唱自己想，就是一条直线，这种唱法对她来说最简单。”
　　“……哈哈，那还真是天赋异禀。”
　　余小婷：“……我当你夸我了。”
　　杨哥：“你挺乐观。”
　　“……”
　　好不容易录完，杨哥都已经开口说再见了，余小婷却走回他们的房间。
　　“我不走，”余小婷把歌词往桌上随意一放，“权丝彤，我能用你名字点外卖吗？”
　　权丝彤在看着新鲜出炉的音轨：“用呗，但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有啊，”得了授权，余小婷立马开始点餐，“但是不能用，前台要是看见了会告诉我经纪人。”
　　权丝彤：“不是还有杨哥的名字吗？”
　　杨哥：“早被发现了。”
　　“……”
　　余小婷翻着手机，开始大声吆喝：“点菜了啊点菜了，快点快点。”
　　整个录音棚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下午茶名字。
　　接着是敷衍的几声谢谢。
　　余小婷拽了拽权丝彤卡在背后的卫衣绳子，把它往前面丢：“你点什么？”
　　权丝彤摆摆手：“我不用。”
　　“这不太合适吧，你的名字点的。”
　　权丝彤一个不字还没说出来，余小婷就接上了下一句：“那行，其实我就是表面客气一下。”
　　权丝彤改口了：“那我不客气了，我要和你一样的。”
　　“你知道我点的什么吗你就要和我一样的，待会送过来别后悔啊。”
　　不久后，权丝彤就明白这“别后悔的意思。
　　作为名义上的点餐人，自然是他去拿了东西进来，看着余小婷一个一个地分发掉，仍然剩了满满一袋。
　　余小婷拿出一份鸡蛋仔放在权丝彤手里。
　　哦，就一份鸡蛋仔啊，这有什么？
　　杨哥拿起自己的咖啡，顺手将录音棚的门打开。
　　“散散味。”
　　权丝彤看他们这一帮人的熟练劲，估计应该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了。
　　他看向正啃鸡蛋仔的余小婷：“你新专还有其他歌吗？”
　　余小婷掰着指头数起来：“还有，不过都杂的很，什么类型都有，有一首曲风亮一点快一点的，还有一首R&B——”
　　“RnB？我想听！”
　　余小婷有点懵：“现在？”
　　杨哥倒是热情好客得很，直接在电脑上找：“我这有我这有。”
　　余小婷努力生气了一下：“杨哥，你这也太顺手了吧？”
　　杨哥偏头看了眼权丝彤：“你不会透露出去的，对吧？”
　　权丝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余小婷：“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你是这样想我的吗？”
　　“我——你……”余小婷觉得自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她把旁边纸袋里的卤鸡爪拿出来塞进权丝彤怀里，“吃吧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权丝彤一手拿着鸡蛋仔，一首端着卤鸡爪：“这啥？”
　　“不是你说的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吗？”
　　权丝彤估算了一下食物的份量：“你小零食吃这么多那你几点吃晚饭？”
　　余小婷理所当然：“当然是六点啦。”
　　杨哥把权丝彤手里的鸡蛋仔当成自己的掰下来一块，放进嘴里：“今天小婷已经很收敛了，就今天这个量，平时她起码还得再多点一份小笼包。”
　　余小婷已经打开了自己那份卤鸡爪。
　　“没有我本来打算点的，但是那家小笼包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外卖关了，可能是太火爆了。”
　　助理走进录音棚时，这里活像在开茶话会。
　　“已经到饭点了？”
　　“快了，”余小婷把塑料手套递过去，“一起？”
　　助理轻车熟路地套上手套，另一只手把手机的录像暂停，把手机收进包里。
　　“你沾点这个酱，后面那段记得剪掉啊。”
　　“你放心，哪个能播哪个不能播我还是知道的。”
　　余小婷看向权丝彤：“你需要打码吗？”
　　助理拎起一只鸡爪，朝权丝彤的方向看过去，却看不出那人的样貌，只能看到个鸭舌帽。
　　“谁啊，你身边还有这么内敛的人呢？”
　　“这权丝彤。”
　　“？”
　　助理的大脑飞速运转，余小婷也不知道她转出了什么名堂，总之听见她说。
　　“那这打什么码？欸不对，丝彤你现在混这么差吗？”
　　权丝彤：“……”
　　余小婷的助理和余小婷一样思维脱节也是正常的。
　　余小婷也想到了什么：“对啊，那到时候作曲写名字还是得写，还是说你打算披一个新的马甲？”
　　“什么马甲？”
　　助理仍然跳脱：“不是啊小婷，陈姐不是说了吗？如果和其他艺人有互动的话咱们就要尽可能地展示出来。”
　　余小婷拦住她：“不不不权丝彤例外。”
　　“没有没有，陈姐说了——”
　　权丝彤听得头疼，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哥纯添乱：“行了行了，丝彤不是要听rb吗？给你放你还听吗？”
　　权丝彤终于在混乱的局面里找到了唯一一根理的清的线头。
　　“听听听！”
　　余小婷不得不承认，突然这样一放，还是有点尴尬的，但很快，她的尴尬之情就所剩无几，越听到后面，她就越觉得。
　　我去！我唱的好牛！
　　权丝彤更是夸张，眼见着他嘴一点点长大，看得出来吓得不轻。
　　杨哥显然也很满意，看向权丝彤，勾唇一笑：“怎么样？”
　　“我去，这……你……哇……”
　　权丝彤的语言很贫瘠，不足以支撑他描述出现在的所思所想。
　　特别是当身后的余小婷跟着hook一起哼出声的时候，给人一种通体舒畅的感觉。
　　“再次擦去你盯着我的眼眸
　　害怕我的局促映在你的眼中，”
　　余小婷翘着脚，十分陶醉地抓着鸡爪指挥着声调。
　　“我总是犹豫着描摹
　　碳色却先我一步坦诚因——”
　　“余小婷。”
　　余小婷一瞬间寒毛都竖起来了，她悻悻地放下最后一个鸡爪，老老实实地赔笑脸。
　　“陈姐，你不是去总部了吗？”
　　陈艳玲似笑非笑：“怎么，我不能过来吗？”
　　“也可以。”
　　陈艳玲扫视了一圈：“从去年年底起，你就莫名其妙的老实，也不天天嚎着罢工了，原来是找到了这种好地方。”
　　余小婷试图感化她：“但是你没有发现，我也是从去年年底起，生机盎然了不少吗？我变得更加开朗、活泼、积极——”
　　“你不需要更活泼了，小宋，把东西都收走，”陈艳玲开始指点江山，“还有你们这帮人——”
　　余小婷脚一蹬：“跟他们就没关系了吧？”
　　权丝彤听不下去了：“再瘦下去她明年都能进棺材了，你是有这方面的家业所以准备搞一条龙服务？”
　　陈艳玲拧眉看过去：“你是……”
　　“而且她唱歌本来就需要体力。”
　　陈艳玲终于认出来，讥笑道：“丝彤啊，你还真是不管过去多久，都喜欢阻碍别人上进努力，这样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呢？你自己毫无进取心，也别耽误别人的工作。”
　　余小婷又犯头疼了：“陈艳玲，你——”
　　权丝彤并不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余小婷要努力的是改掉她一根筋的唱歌方式，而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丝彤，你是男艺人，圈子对女艺人本来就苛刻，相信你是为小婷好，那就不要无底线纵容她，她原生的脸型和身材本来就不占优势，在镜头里会放大多少缺陷——”
　　“那让镜头改呗。”
　　权丝彤轻飘飘说出一些不可能成真的话。
　　“人又没问题，那就更新镜头啊，该不会是觉得人最好欺负吧？大家都挺有钱的，那就用来给设备迭代啊。”
　　权丝彤背过身低下头，余小婷看不出来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也猜不透是什么心情。
　　但余小婷的心情很简单，就两个字。
　　想死。
　　各种意义上的想死。
　　小行星呢？快来啊！
　　哦不对现在先别来吧，大家都挺无辜的。
　　陈艳玲黑着脸：“录完了吗？录完了走吧。”
　　杨哥转过身：“还有一点，陈姐你先上楼喝杯咖啡吧。”
　　“一个下午了还没录完，这种办事效率……”
　　陈艳玲看了他一眼，关上门出去了。
　　余小婷搬着凳子坐得离杨哥近了些：“杨哥，还有哪里要改啊？”
　　“没要改的，就是给你个缓冲时间，免得你一跟着出门就挨骂，趁这会功夫，做做心理建设吧。”
　　余小婷生无可恋地说：“谢谢哥，不过我还是直接走算了，无非就是再挨顿训，早死早超生。”
　　说完，她站起身，把凳子放回原位，助理小宋已经把东西收拾好回来了。
　　小宋对她使眼色：“走了？”
　　余小婷指了指楼上。
　　小宋的声音立刻变大了：“啊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吓死了，陈姐进门都没声的，果然还是应该关着门。”
　　旁边的监制姐姐说：“不行啊，关上门不好散味，她要是突然进来，闻见一股味，还是得遭殃。”
　　杨哥批评道：“本来这里就不能吃东西。”
　　“你吃的还少了？就属你每次买的油条和煎饼味最大。”
　　助理把余小婷的东西拿上，打开门。
　　余小婷跟上她，走之前朝权丝彤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那些话不是自己说出口的，但自己怎么也算是个导火索。
　　权丝彤想怎么工作是他的自由，因为这个被人莫名其妙地骂了，说不过去。
　　可余小婷又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开口，她没什么经验，这些东西课本上学不到，她也没什么学习对象。
　　以她不太聪明的脑子，也没办法自己总结出来。
　　余小婷走出门两步，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可她又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她害别人挨了批评。
　　余小婷惶恐地开始咬嘴唇，每一步都迈的很艰难。
　　早知道不点下午茶了，这下好了，让别人陪她一起遭殃。
　　而且陈艳玲那副样子，还打算连坐到在场的其他人身上。
　　但是她有什么资格呢？
　　对啊，她有什么资格呢？
　　余小婷越想越气，下意识重重一脚踩在地面上。
　　她也不知道权丝彤这会还在不在生气，想了想，还是决定折返回去，在门缝里偷偷看一眼。
　　刚转过身，余小婷就正面撞上别人的胸膛，她捂着鼻子抬起头时，看到的是权丝彤的脸。
　　“怎么了？忘东西了？”
　　余小婷觉得鼻子犯酸，可能是因为刚刚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人果然是贱的，她打心眼里觉得权丝彤还不如骂她一顿，说“看吧都怪你害我被骂了”之类的话，她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没有，权丝彤……”
　　余小婷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权丝彤疑心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于是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凑近了她问：“怎么了？”
　　余小婷往后躲了一寸，想了想，摇了摇头。
　　权丝彤露出他的虎牙：“笑一笑。”
　　余小婷笑比哭还难看。
　　“杨哥做好之后，记得第一个发给我。”
　　说完，他直起身往外走，离开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