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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切的开始 ...
“喂,同学,你在这干嘛”。
林幼奇循声转头,看见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高中部浅蓝色校服的男孩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大步走过来。
虽然林幼奇还是个初二的学生,但像全校大部分女孩一样,她知道这是高二四班的陈智。陈智之所以成为a城一中的知名人物,不止是因为他长了一张五官优越的脸,更是因为他的性格,在同龄人中间,实在是太随性乖张了些,但他的乖张跟学校里那些流里流气的学生不一样,而是一种勇于表达的特质。
有一次开学仪式下了雨,校长一个人站在台上讲了快半个多小时,教务主任在后面撑着伞,操场上的同学已经开始小声的抱怨,但没有人敢打断。陈智却大喊了一声“校长!下雨了!”,不知道校长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反正演讲还在自顾自地进行,周围的好多学生却惊诧地转头去看他,他非但不觉得羞郝,反而坦然地抹了把雨水小跑到旗台下面,一脸认真地抬头看着上面的校长,又重复说了一遍,“校长,下雨了。”
校长没有理他,他转过身来对着大家耸了耸肩,接着自己朝着教室方向去了,没有一点忸怩的姿态。那个年纪的孩子们面对长辈或老师很少表露出自己真正的情感或思想,但陈智不一样,他自如的任自己的坦率流露在所有人面前,也许正因此,他在学校里的人缘并不差。
陈智的这一节课是体育课,高中部的球场正在翻修,所以解散后陈智就和他们班的男生到初中部来打球了。离下课还有三分钟,他想到厕所洗把脸,没想到看到一个在男厕所门口鬼鬼祟祟的女生,于是才大喝了一声。
林幼奇显然是被别人突然发现了,显得有些窘迫,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来。陈智觉得莫名其妙,也懒得搭理她,干脆直接进了厕所,把头凑到水龙头下面冲了一把之后明显感觉凉快多了,他拉起衣服擦了一把,突然瞥到冲洗拖把的蓄水池那里散乱的丢着几本书,英语数学什么的,怎么会有人的书丢在这里啊?他觉得奇怪,凑近看了看,书已经完全被水打湿了,封面上的蓝色墨水被水晕染开,依稀可以看得出写着“林幼奇”三个字。
“你可以帮我拿一下那几本书吗?”林幼奇看他注意到了,便鼓起勇气怯怯地问。陈智一愣,转头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问“这些都是你的?为什么都丢在男厕所呢?”林幼奇不知道怎么回答,还好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教学楼逐渐从静谧中苏醒过来,充斥着嬉闹的声音。
陈智见不好多问,就没说什么,趁着厕所被第一波人潮攻占之前把水池里的书拿给了她。“没法用了吧,你要是需要这些书的话可以到高二四班找我,我有以前的。”林幼奇接过那些水哒哒的书,什么也没说,低头匆匆地走了。
对林幼奇来说,每一天都像冬季最寒冷的那一天。永远都找不齐的书本,头发上黏着的口香糖,时不时突然在她身边炸开的讥笑声。
恶果是在初一的一个周五下午种下的,像癌症一般,靠着吞食她的快乐,活泼,自信,不息地顽固滋长,让她成为了一个活着的尸体。
那个下午,班主任让所有的班委放学后到办公室,汇报一下班纪班风问题,具体到哪些人做了哪些事。在所有人心里,这是告密者的行为,一开始,没有人愿意开口,直到班主任说没有人说的话大家就都留在这里,直到有人说为止。
当有一个人沉不住气之后,开口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她不是唯一一个揭发的人,但她是唯一一个受到报复的人。
很久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当班干部不仅不讨同学们喜欢,而且在班干部中间人缘也不好。
那个时候她是班上为数不多还没有申请qq的人,自然也不在班群里。周五晚上其他人就串通好了话术如何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然后在群里告诉了其他同学。
老师们很奇怪,她们对班上谁和谁谈恋爱,谁偷藏了手机等等问题保持着敏锐的洞察力,但好像察觉不到周围同学和林幼奇之间一些不合常规的现象。比如每次到教室来总能看见一群人围着林幼奇的桌子,上课抽到她答题或者上讲台教室就会有哄笑和吵闹声。后来她实在受不了,分别去找了班主任和她最喜欢的语文老师,但最后都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结果,平时那些掌握着权力的人似乎都不能帮她解决她的问题。
十月金秋,又到了举行校运动会的时候。运动会期间是不用上课的,大家可以在校园内自由活动,但林幼奇和其他几个女生被班主任谢老师留在办公室里罚站了,原因是在运动会的前一天逃了一下午的课。那天下午本来全是辅课,按理来说是比较安全的,但也许是历史老师那天实在是心血来潮,进教室就开始照着花名册点名,她们被逮了个正着。
而教室里点名的时候,她们正在一个小网吧里,一行人开了五台电脑,其他人在玩英雄联盟,而林幼奇心不在焉的玩着神庙逃亡。和她一起的四个女生分别是谭灵,张佳艺,叶芝芝和李瑜宇。‘“狗二蛋,你不是说你今天带了两百块钱吗?”是谭灵在叫她,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巴掌大的脸上一对窄窄的单眼皮,鼻梁很平,淡黄色的脸颊上洒着一些浅褐色的雀斑,薄薄的嘴皮总是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单从外表上看并不算出众,但她是整个初二年级最跋扈的一姐,因为她男朋友是这一届的级霸。
谭灵一说话,其他三个女生也看向她。“狗二蛋这么有钱吗?”李瑜宇问。林幼奇僵了僵,然后一副嬉皮笑脸的神色说:“对啊,我请你们吃东西吧,你们想吃点什么”几个女生立即流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顺着话头叽叽喳喳的说了下去。其实林幼奇没钱,她确实有两百块,但不是她的零花钱,那是妈妈给她让她交给数学老师的补课费。
今天课间的时候林幼奇跟她们去上厕所,在后面听见她们聊天,说想去玩又没钱,一直低着头沉默的她鬼使神差的开了口。“我有钱,我有两百。”
当几个人都用一种惊讶又带着一丝或怀疑或羡慕的眼神看着她的那一瞬间,她觉得是满足的,她好久没有这种被关注的感觉了,即便是她在超市收银台准备付钱的那一刹,也只有一些些犹豫和害怕浮上心头,她只是害怕被妈妈发现,以及被发现的后果,至于数学补习班嘛,反正本来她也不想上。
那天下午她们玩到晚上七八点才回家,林幼奇回家之后,发现妈妈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等他,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看,她一看便知道逃课的事情被班主任打电话告诉家长了,但她不太在乎。爸妈没办法理解她的沉默,照旧结结实实打了她一顿,然后就不再管。
林幼奇把她的沉默当成一种无声的对峙,她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蔑视。她蔑视老师和课堂,蔑视自己的爸爸妈妈,因为曾经她最需要她们的时候,妈妈说,“为什么人家丢你的书不丢其他人的,而且人家丢你的书,难道你不会离开位置的时候把你的书都装进书包背走吗。”林幼奇记得当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震惊得连生气和委屈都忘记了,她甚至带入了妈妈的这个解决方案思考,问“那我去上厕所怎么办呢?”
她以为这样说妈妈就能理解她的处境是孤立无援的,是举目无亲的,她没有办法防备和还击这种来自几乎全班人齐心协力地无处不在的霸凌。但是她没想到妈妈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你上厕所也把书包背上啊。”而她的老师们,只是沉默的听她说,看她从一点点哽咽变成泪流满面。
总而言之,她认为可以依赖的,能够帮助她的人统统没有在这件事上有过作为。于是她从失望变成厌恶。
老师是虚假的,家长是虚假的,朋友是虚假的,她始终要孤身一人。
于是她开始用所有办法排斥这个虚假的世界,为了逃避,她白天开始上课睡觉,然后躲进黑夜里,把她的思绪和秘密全都藏起来。
有一天她看着谭灵她们上完体育课一脚踹开教室后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突然知道她该怎么解决现在的困境。这些欺负她的人怕谁呢?当然是比他们更凶,更不讲道理的人。谭灵,张佳宇,叶芝芝和李瑜宇,她们比整个年级大部分男孩还混,打过架逃过课,顶撞老师,和初三的学生勾肩搭背,听说在社会上也有一些人脉,同级的学生没几个人敢惹她们。如果跟她们走到一起,其他普通同学应该就会有些顾忌而不敢再丢她的书吧?但是林幼奇和她们根本不是同一路人。所以,她决定给她们跑腿,她们要买东西,林幼奇去。她们的作业,林幼奇帮忙抄。她们去哪,林幼奇跟在后面。本来像谭灵这样的人,也不缺跑腿的人,但林幼奇之所以能很快跟在她们后面,是因为她最大的作用,是每一次英语考试的时候。林幼奇的英语很好,即便是英语书被同学丢掉了,上课没有书看光靠听,她每一次考试照样能轻松的考130分以上,没有过例外。为了跟那几个女生搞好关系,就算她们之间的位置隔得再远林幼奇都能想到办法让答案送到她们手上。事实证明,林幼奇的这个方法是有效果的,班上的同学确实都收敛了自己的行为,慢慢的,林幼奇成了她们这个小团体的一个沉默的影子。
谢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这也是我第一次发文,望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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