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长诗》陌勘

3、第 3 章 1.

　　1.

　　我趴在我哥肩上，眼泪越来越凶，止不住地哽咽。

　　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么，可能为刚刚的提心吊胆愧疚吧。

　　也可能是因为一切假设都在看到我哥时烟消云散的不争气而哭。

　　还有一部分，大概是因为我哥很久没对我这么温柔了，我怀念以前才哭的。

　　我哥，虽然他对我冷言冷语，但他依然会当我在外面丢人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把我扛回家，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看，我哥还是爱我的。

　　冷风扑面而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带着我的双臂又收紧了一些。

　　我顺带着裹紧了他的外套。从大门走到停车场的一段距离，突然变得很长很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搂着我的那位也放慢了些脚步。

　　直到他腾出手打开车门，一只手护着我的头一只手把我托进去，我仍没松开他，保持着这种耳鬓厮磨的动作。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热气拂过我耳边，

　　「回家了……」

　　「小乖。」后面的称呼他显然犹豫了一会才说出口，对这个三年没说过的词显得有些陌生，但效果显著，我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搂着他脖子的手。

　　各人对我的称呼各有不同，最多的叫我小白，也有人叫我白白，江白，只有我哥，他叫我，小乖。

　　我哥又犹豫了一下，抹了抹我脸上的泪水，又替我系紧了身上的他的外套，像是丝毫不在意昂贵的面料被我弄出来褶皱一样。

　　最后帮我系上安全带，检查无误后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踩下了离合器。

　　2.

　　「哥。」被他背着上楼的时候，我借酒劲喊他。

　　「嗯？」

　　你刚刚在包间里真的在谈合作吗？

　　我想这么问他，话到嘴边却又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没事。」

　　他却像有读心术一样，把我往上托了托，轻笑道，「刚刚房间里，一个女人都没有，真的。」

　　「谁问你了……」

　　我嘴硬着，又偷偷闻了下他的外套。

　　没有香水味。

　　应该没骗人。

　　开门，换鞋，关门。我哥又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把我放在床上之后坐在床边，抿唇，「我可不像某些人，满口胡话……」

　　我翻了个身，装作没听见，顺便拉住了我哥的手。

　　他轻轻拉了几下，没挣脱，也就放弃了。

　　喝醉了就是好，还能跟自己哥耍流氓不负责任。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人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意识渐渐迷离。

　　直至沉沉睡去。

　　3.

　　然后，我做了个梦。

　　梦见十二岁那年一个小混混跟我表白，被我拒绝后恼羞成怒，在全班面前扬言放学要找人揍我。

　　我给了他一巴掌，放学的时候仍然自己回家。

　　几个地痞流氓，我还是可以应付过来的。

　　直到我被一群发色缤纷且高我一头的男生围住，我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个跟我一届的小混混，找了好几个跟我哥一届的人来堵我。

　　他们围成的圈越缩越小，我被他们逼的节节败退，直到后背贴上了凹凸不平的水泥墙，我才摸到我的手机。

　　没等我按到报警电话，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我哥，带着一堆人姗姗来迟，背着光，那一刻，在我眼里，除他以外的所有人事物都黯然失色。

　　十七岁的他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挡住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我哥转过头，暮色的照映下他笑得张狂。

　　「小乖，别怕，哥来了。」

　　「哥给你撑腰。」

　　4.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睁开眼睛，在凌晨的一片漆黑之中，我仿佛又看到那个温温柔柔笑着的，眼里只有我一个的男孩。

　　八岁的我哥朝我伸出手，他说：「小白，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

　　「我们，一起生活。」

　　当时年仅三岁的我说了什么呢。

　　我好像把手放进了他伸出的手里，口齿不清地用刚学会的几个词说，「哥……哥。」

　　「我们……一起……」

　　「活……着……」

　　我们一起活着。

　　其实我想学他说以后一起生活的，可我只会活着这个词。我也不知道周围人为什么忽然笑了起来，但我哥没笑，他只是蹲下身，眼里带着笑意揉了揉我的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

　　「好。」

　　「一起活着。」

　　5.

　　再次睁开眼睛是被开门声吵醒的。我一脸茫然地抬头，正对上我哥看过来的眼神。

　　本来眼底流露的温柔缠绻，在看到我之后消失殆尽。

　　「醒了？醒了出来吃饭。」

　　「……」这么凶，也不知道昨天叫我小乖的是谁。

　　「哥，你昨天可不是这样的。」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我哥闻言嗤笑一声，「我昨天哪样了？」

　　「你能指望一个冷血别扭控制狂态度好到哪去？」

　　「冷血……？」我呛了一下，「什么？？」我沉默了，在大脑里思考如何挽回局面。

　　不过我哥也没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手机甩给了我。

　　解锁的。

　　我一看，二十来个未接来电，全是颜斯年的。

　　没时间管这个了，我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

　　「……」

　　「试的。」

　　……哪个正常哥哥会试自己妹妹的手机密码试自己生日？

　　我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你翻我手机？！」

　　我哥面无表情：「出来的急，手机落包厢了，你们两个醉鬼在指望我拿谁手机付钱？」

　　「别吵，酒钱已经双倍转你了，赶紧起床。」

　　……

　　我没话说，藏好手机之后干脆扭过头把被一蒙装睡。

　　被子外面脚步声逐渐减弱，随着关门声一起传来的还有他依然无波无澜的声音：「记得吃饭。」

　　6.

　　也不怪我怕翻，我的手机，从密码到相册，全和我哥有关。

　　甚至这部手机本身都是他在我高考完后给我换的，很久的款式了，我一直用到了现在。

　　密码设的是他的生日。

　　相册里有用的东西不多，抛去风景和猫猫狗狗，剩下的全是我俩合照。

　　认识我的人有时候会发出疑问：「小白，你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换个最新款的手机啊？」

　　我就会笑一笑，回答他们：「是很重要的人送的，舍不得换。」

　　这部手机，承载了太多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