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长诗》陌勘

2、第 2 章 1.

　　1.

　　我和颜斯年相遇在四年前的冬天，伦敦一个清吧里。

　　那时候我刚和我哥闹僵，他把我送出国去散心。

　　那时我顶着刺骨的冷风和雪花推开清吧的大门，没有嘈杂的电子乐，没有晃眼的彩色灯光，迎面而来是温柔的英文情歌，昏暗的光线下，台上弹琴的人的身影被拉长，我在台下看着那双在琴键上跳跃的手指，忽然有些恍惚。

　　像回到了以前，我在观众席看台上某人给我弹钢琴的时候。

　　「I've been upside down。」

　　「I don't wanna be the right way round。」

　　「Can't find paradise on the ground。」

　　我的世界已经倾覆。

　　我不想被紧紧桎梏。

　　哪有什么人间天堂。

　　一曲唱完，他略带笑意的目光掠过每一个鼓掌的人，最终定格在我身上——在这里看到黑色头发的同胞，他显得有些惊讶。

　　我冲他笑了一下，他回以一笑。

　　和别人换班之后，我们两个在一个角落里坐下。

　　「在这里看到老乡，还挺亲切的。」他笑道，随后又问，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弹琴的时候，有让你想到谁吗？」

　　「你的眼神，像是在看某个熟悉的人。」

　　我愣了一下，惊异于他的洞察力和他的直接。

　　「嗯，你和我哥，在舞台上的风格很像。」

　　一样的温柔专注。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我提出疑问。

　　「嘿，别看我在这儿唱歌，我可是主修心理学的大学生。」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不由得带了些被肯定的骄傲，接着又笑着看向我，意有所指。

　　「那种通过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我可见过很多次了。」

　　2.

　　颜斯年是伦敦大学的留学生，和我带资进组不同，他是凭自己实力考进去的，兼职驻唱只是他的爱好。

　　得知和我一个大学之后，他眼神亮了亮，一个熊抱扑到我怀里，被我惊恐躲开。

　　「啊。」他有点困扰地挠了挠一头卷毛，「你别担心啊，我对女人没兴趣，在国外呆久了变得有点开放……吓到你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措手不及。你刚刚说……你对女的没兴趣？」

　　「啊对，我喜欢男的。」他摆烂，「有特别奇怪吗。」

　　「不奇怪啊，我还……」

　　「……算了。」我及时止住了话茬。

　　他也没打算追问，见我不排斥后便打开了话匣子，从他的家庭排斥他的性取向一直聊到他来这遇到的帅哥，我也乐在其中，时不时还要为他的勇气鼓鼓掌。

　　分开前，我们加了微信，他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狡黠地笑着跟我说，「小白，等回国了，我请你去蹦迪怎么样。」

　　「记得别被你和我说的那位冷血别扭控制狂哥哥发现了哦。」

　　3.

　　然后他真的做到了。

　　可惜纸包不住火。

　　现在他和一群男模正在和我哥大眼瞪小眼。

　　他率先打破了寂静，「这位是……小白的哥哥吧，哈哈哈哥您坐啊。」

　　我哥垂下眸，不得不说，186的身高显得他在气场上就已经压倒性胜利了。

　　「不用了。」他朝二楼走去，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我约了人。」

　　看着他的背影，颜斯年怼了我一下，小声道，「小白，你哥是心情不好吗。」

　　又扫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还给你披了件外套，是有点控制欲在身上。」

　　我尬笑，一边默默远离他一边告诉了他事情原委。

　　果不其然被他追着打。

　　获得了我的再也不会带他来的保证后，他冷静了下来，又抛出了一个新问题，「那你哥为啥要在酒吧谈生意啊，难道……？」

　　他停顿了一下，「他真的是在工作吗……？」

　　我一激灵，貌似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不，不能吧……我哥看起来喜欢清纯小白花那挂的啊……」

　　「总不会有人在夜店还穿白裙子吧……」

　　「人嘛，总是要换换口味的，不然他找个这么离谱的理由跟过来干什么。」颜斯年拍了拍我的肩以示安慰。

　　「再说了，你哥那么帅，保不齐会有谁看上他呢。」

　　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快我的脑子一步起身上了楼。

　　……被安保拦在了楼梯口。

　　「一个酒吧。」我非常不爽，「为什么会有VIP口，你们在高贵什么？」

　　「小姐，这是规定，没有预约不可以进去。」

　　不安的情绪在心里越扩越大，一种声音在质疑：

　　「他只是你哥，干什么都是他的自由，况且如果他真的在里面谈合作呢？你不应该相信他吗？」

　　另一种声音在叫嚣，「如果呢？如果颜斯年说的是真的呢？你真的接受的了你哥在里面跟别的女人乱搞吗？你真的接受得了你会有一个嫂子吗？」

　　我不安地踱着步，快要被两种情绪撕裂开来，「我说。」我举起手机，把我和我哥的好友信息展示在安保面前，「106号房里面的时朝生是我哥，这都不行吗？」

　　「你可以打电话要一个邀请，小姐。」

　　「我哥谈生意的时候手机关机！」

　　「那请回吧。」

　　我焦虑地想把手机摔在地上。

　　「小白！」颜斯年跑过来，一脸担忧，「你还真来找你哥了！」

　　「你在这站着也没用，回去等你哥出来问问不就好了，何况我也是一个猜测，说不定他真在里面谈合作呢。」他生拉硬拽，把我从二楼拉了下来。

　　嘈杂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我心上，震得耳膜生疼。

　　「不。」我想，我该相信他的，只是一种假设，他也绝对不会是那种放着妹妹在外面不管的人。

　　不安促使我把手机丢进座椅，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4.

　　喝得迷迷糊糊，眼前的桌子开始重影的时候，我手里的酒杯忽然被人夺走，抬起头，朦胧里对上了一张依稀看得清轮廓的脸。

　　即使看轮廓我也能认出来，那是我哥。

　　而且他现在有点生气。

　　「哥。」我拖长尾音，尽力不让声音显得颤抖，像小时候想买什么东西冲他撒娇一样叫他。

　　「哥在呢。」他一边弯腰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一边柔声道，「别哭了，跟哥回家。」

　　然后我就伸手，让他抱我回去。

　　一阵失重感袭来，他毫不犹豫地把我扛到肩上，喧嚣的音乐、吵闹的人群、纷繁的灯光，在这一刻都消失殆尽，一直喧闹着的我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一切都变得飘渺，只剩身上传来的触感和体温，那么真实。

　　那么想让人停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