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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愿你,照耀天下 如这灿烂的 ...

  •   采摘果子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元木槿也没有迷失路途,之所以耽搁,是因为她在溪边遇见了飞奴。

      或者说,是飞奴先一步找到她的踪迹。这件事说起来,还多亏了那瓶百花引。

      昨日在接亲路上,元木槿本想用它引来蜂群制造混乱,却不想被刺客打乱了计划。

      后来,在逃跑时那瓶百花引不慎洒到了衣衫上几滴,这小小的几滴,虽然引不来蜂群,却足够美人蜂寻到她的踪迹。

      天意,真是天意。

      师兄留给飞奴的是恰恰是几只美人蜂,而不是更常用的鬼面蛛或者青竹蛇。否则在这偌大的落霞山,飞奴就是长了狗的鼻子,也不可能仅凭着几滴百花引,就如此迅速地找到正在溪边摘果子的她。

      天知道,嘴巴里被红奶果塞得鼓鼓囊囊的飞奴出现的那一刻,元木槿的内心是何等的不敢置信和狂喜,就连手中的果子滚落到溪水中都未曾察觉。

      飞奴说,齐王的手下正逐渐向这片山林靠近,或许在暮色四合之前,他们就能找到她和齐王的藏身之处了。那时候,她再想离开便难如登天了,除非齐王主动放她走。

      她本该和飞奴一起离开,但那该死的良心忽然作祟,不允许她再抛弃某个身负重伤的皇子,她名义上的的夫君,饥肠辘辘的齐王殿下。

      胸腔里,某个坚硬的外壳似乎在剧烈地融化,第一次展露出里面柔软稚嫩的血肉。可是“齐王妃”三个字就像一把冰锥,狠狠地刺在上面,元木槿猛然被刺痛、刺醒了。

      她生在双鱼村,长在桃花坞,从小便自由自在,师父师兄传授医术,带你游方,不是让她做黄金笼里的学舌的鸟儿。

      走吧,走吧,在日光西斜之前,在晚霞降临之前。

      水溪边空气凉爽沁脾,少女垂眸微笑:“殿下,我再去给你摘些果子吧!”

      可是齐王却忽然握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起身。他握得又紧又突然,直接把元木槿拽了趔趄。元木槿诧异地看向他,他也怔住了,盯着自己的手沉默着。

      片刻后,齐王抬起头凝视着她,缓缓地摇头。

      元木槿心虚地重新坐下,不好,不好,齐王他一定是发现她要跑了!

      等一下,她干嘛要听他的话呢?反正他现在手软腿软,干脆踹他两脚撒丫子就跑。

      她偷偷瞄一眼齐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了力气,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双颊也泛起红晕,一看他这副模样又有些心软。

      于是,元木槿柔声问:“殿下,你还有什么想让小女去做的吗?”快说,快说,她要走了,她要走了!

      齐王貌似有些难为情,轻咳了两声,低声说道:“嗯......我腿上,不,胳膊上的伤口还有些,不太好......你可否帮我看看......”说到后面,声音简直小如蚊呐。

      吓死了,原来不是发现她要跑!

      元木槿伸出食指很不赞同地摇了摇,“殿下!不是我说,你应该早些告诉我这件事,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快给我看看,要是伤口化脓可就不好了!”

      齐王像个忸怩的黄毛丫头,慢慢吞吞地卷起了衣袖,露出前臂上一片已经结痂的血痕。

      看起来像是被树枝剐蹭破了皮,她叹口气,说:“幸好殿下告诉了我,否则......”

      齐王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她继续说道:“否则,这伤口就要好了。”

      齐王面色一红,讪讪着扭过了脸。

      没有中毒或者化脓的迹象,血痂也都结上了,便是有些青红的血瘀也不碍事,反正她是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有什么严重。
      难道是伤到了骨头么?

      元木槿仔仔细细把他的胳膊摸了一遍,可是并没发现明显的错位或是淤血肿胀。可是以这位皇室三殿下的嘴硬来看,必定是十分难受才开口求她的,可她偏偏又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早知道,学跌打损伤时就该好好听师兄讲课的......

      她故作镇定地取出些消淤的药,一边涂在伤口,一边“沉着”地嘱咐:“这个呀,或许,你这条胳膊伤到了筋骨,虽然没有明显的骨折,但有些隐蔽的小裂小伤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你回去后还是少动些,再找个专治跌打损伤的御医给你好好瞧瞧。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是很有讲究的。之前二丫家的狗在坡上撒欢摔折了腿,我虽然给它接上了,可是它不好好养着总是动来动去,后来走路就一瘸一拐......”

      初时齐王还专心听她说,接着便有些忍俊不禁。

      他忽然说:“我的胳膊没事。”

      啊?元木槿先是张大了嘴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接着跳起来指着他。

      “你,你,竟然耍我。枉我还把你当成一个忠厚老实的家伙,原来你才是一只骗人的狐狸,狐狸!”

      被指着鼻子骂,齐王也不恼,倒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般释然一笑:“你要走了,是么?”

      嗯?嗯?发生了什么?

      元木槿张口结舌,双手放在太阳穴处夹着脑袋,眼珠直勾勾盯着他,整个人像被使了定身术。

      齐王微微感叹:“你的同伴很厉害,那一天在伽蓝寺,仅仅用几只蜜蜂就牵制住了我派去保护你的人,今日又先一步寻到我们的踪迹。”

      她抱着胳膊,低头无言。自己还是低估了齐王的心智。

      等一下,他说什么?他的人不是来监视我,而是保护我?

      “走吧!木槿,本就是自由自在的花。”他轻笑道。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

      “小心些,别没其他人发现了。”齐王语气转为凝重,“特别是,那些想杀你的人。”

      想杀我的人?
      是了!是那天出现在伽蓝寺的两个诡异高手!

      “殿下,”元木槿忽然明白过来,“所以,那天你出现在怨女谭,是来看看我有没有被人杀了吗?”

      “如果大婚前准王妃就死于非命,我这个齐王岂不是很没面子。”齐王微微一笑。元木槿凑近他,刨根问底:“到底是谁想杀我?殿下你还是告诉我吧,否则我怎么避开他们呢。明枪易躲,暗箭可难防。”

      齐王犹豫片刻,低声道:“是宫里的人。不过,他们的目标并不是你,而是我。我想,他们大约是想杀了你之后,再易容成你的模样来刺杀我吧。这本来就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只是他们没能在大婚前除掉你,才冒险在迎亲路上刺杀。”

      元木槿的脑海忽然闪过一张脸,那张面容平平,气质诡异的宫廷女官的脸,那张面目是真实的吗?

      她曾听说,江湖上有位善于易容的无垢郎君,非男非女,千张面容,无人知晓其真面目,以后可要好好打听打听。

      原来,齐王早就知道宫中有人要害她,所以派了人保护她——或许也要监视的意思,不过不重要了。那日,师兄的美人蜂缠住他的人,而恰恰谋害她的人已经埋伏在了伽蓝寺里,他得到消息,所以急匆匆地赶到伽蓝寺。

      可是,她不禁问:“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怨女谭呢?”

      齐王摇摇了头。“我只是听寺中人说,你向后山去了。我才到后山去,不知为何便来到了怨女谭。”

      “你不会是担心我,投水自尽吧?”

      齐王仍然摇了摇头,似乎这是一件他也不明白的事。

      片刻后,他自嘲一笑,“不过,我多此一举了,即使我不赶到,你的同伴也能保护你。”

      元木槿得意起来,“这些魑魅魍魉,还不是我......他的对手。”

      好险,师兄两个字险些就要说出口了。

      “若我猜得不错,你去伽蓝寺还愿是假,想趁机离开元家老宅是真。你故意走到怨女谭,是为了在那里等待你的同伴。”齐王淡淡道,“那个能让你冒着抗旨逃婚的风险,也要与之离开的人。”

      “嗯......”她的脸颊微红。她才不要告诉他,她那个冷面冷心的师兄丢下我自己跑了。

      齐王偏过脸去。“走吧。我会告诉其他人,你被刺客所杀,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这样一来,世上再不会有齐王妃这个人了。

      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丝丝怅然,齐王看着散在地上的红奶果,自己竟也成了多愁善感之人。可是,几息过后,他却没得到身旁少女的任何反应。

      齐王抬眸看她——眼前女孩一脸错愕,微润的嘴唇不可置信地张着。接着,她下定了决心一般,扬起秀丽的脖颈,目光越过连绵的山峦,正撞进远方的暮色。夕阳尽情挥洒着光辉,金色与黛紫的晚霞燃遍天空山野。落霞山正迎来它一天中最美的时刻。

      齐王同她一起望向这灿烂的盛景,他的面容沉浸在游弋的光芒中闪闪动人。

      元木槿忽然问:“殿下,你的名字是秦耀,是吗?”

      齐王点头。

      元木槿深吸一口气。“那么,我祝福殿下,有朝一日,如这灿烂的日光照耀黎民百姓。”

      齐王怔住。

      元木槿看见他的眼眸中闪过明亮的光。犹如漆黑深海里爆发出的山火。

      可是光芒一闪而过,很快便熄灭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微笑:“我能否活下来都是未知,也许要辜负你的心意了。但还是谢谢你。”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长呼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举起一只手,“再见了!”

      也许,再也不会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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