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世录》牧青青

2、06号污染源

　　待白光散去，淮忌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模糊的景象，意识就被强制性的进入了一段动画中。
　　淮忌眨了眨有些刺痛的眼睛，眼前的画面是一个老旧的建筑，一圈的围墙上竖着铁丝网，中心的旧铁门发出嘎吱一声，正上方的一块儿大牌子上写着几个字
　　‘希望之家福利院’
　　有些发灰掉皮的墙壁上爬满了绿植，看上去有点儿生机，但不多。镜头拉近，围墙里面是一些老旧的娱乐设施和一群小孩子，小孩子们一个个脸上露着笑容，身上穿着虽然干净但略显破旧的白衣蓝裤，独有一个小男孩，正面无表情的朝着他的方向看着。
　　淮忌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切，眼神逐渐冷淡，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只是少了两个重要的人物，他的父亲和他的妹妹。这时，一个机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当前所处世界线‘06号污染源’，任务一，在这九个孩子中，有一个将会是未来制造出净化污染药剂的科学家，您在此任务中的身份是被政府派来的视察员，您将在此居住14天，在这期间内，您要选择一位您认为的未来科学家，第一任务将会影响您在此世界未来的所有任务”
　　“您只有一次选择机会，请慎重选择！”
　　声音消失后，淮忌眼前画面一闪，身体变得能动了，可淮忌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用余光瞥了一眼，左洵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如果真是在身前，那也没什么，但此时左洵的手拖着他的后腰和背，二人贴的很近，而淮忌的脚尖侃侃点地，属于一个很尴尬的姿势。
　　这时，左洵的目光也看向了他，迅速的拿开了在淮忌身上的手，清咳两声，落地时淮忌立马往后退了几步，二人相对无言。

　　左洵没解释什么，率先走进了福利院，淮忌也没有搭话，谁知道哪句话说不好了这位大人会不会一掌拍死他？
　　‘不过这人身材真好啊，红眼病犯了，’淮忌暗想。
　　“我去找人了解一下信息，你先去观察下那些孩子。”
　　说完左洵就走进了福利院昏暗的楼里。淮忌看了看四周，他是个脸盲，一般没有明显特征的人，在他眼里都长一个样，但那个小男孩儿他记得很清楚，他便走向了那个坐在花坛边的小男孩。
　　男孩看起来十岁左右，安安静静的坐在花坛上画画，如果是别人，肯定会觉得这个小孩子听话懂事，淮忌是了解过他的，这也让淮忌有五成把握，这个小男孩儿，就是他要找的人。
　　淮忌轻轻坐到他身边。
　　“你好啊，小雁月。”
　　雁月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画画了
　　“那边有比我更好的孩子，你想领养的话可以去。”
　　“我不想领养啊”
　　淮忌微微一笑，
　　“只是..................我们团队里有一个科学研究项目，但可惜最近没什么进展，不过我听说你很喜欢科学实验，就想来找你当帮助我的小助手，给我们点灵感。”
　　淮忌懒洋洋的说着，余光却盯着雁月，敏锐的捕捉到了男孩眼中一闪而过的光，随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能了解到我的渠道也只有福利院了，他们对我的评价可不怎么好，顶多也是让你远离我这个怪人，你骗人也得编个好点的理由吧。”
　　“你可以选择不信，我听说你不喜欢上课，但这两周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都改成由我来上的科学课，我觉得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算是好孩子的特权，我提前告诉你，来不来你选择，期待明天下午你的出现哦～。”
　　淮忌冲他一笑，挥挥手离开了，在回去找左洵的路上，淮忌梳理了一下脑中关于雁月的信息，他刚认识雁月时只有六岁，雁月比他大三岁，如果说有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是不被人间所爱的孩子。
　　雁月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他最喜欢的就是实验，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但喜欢这课的小孩子不多，仅他一人。
　　他不喜欢小孩子喜欢的画画，不喜欢小孩子喜欢的故事，不喜欢和老师们一起玩乐，便成为了孩子们眼中的异类。
　　他常常用偷偷顺来的小物件做实验，但在其他人眼中，他却是一个残忍的猎杀者，孩子们会用夸张的言语告诉大人，他就像老鼠一样，被人所厌恶，但他不在乎，只有科学和实验让他着迷。

　　淮忌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观察着一株捕蝇草，淮忌坐到他身边，好奇的问，
　　“你在做什么？”
　　雁月没有回答，扫了他一眼
　　“你不讨厌，害怕我吗？他们可说我是个喜欢做残忍实验的怪物，说不定哪天还会杀人。”
　　淮忌嗤笑一声，懒懒的靠在墙面，全身都放松下来，
　　“那你帮我杀个人吧。”
　　空气沉默了一时...............................
　　“谁？”
　　“我自己”
　　雁月一脸错愕的看向淮忌，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死了，会有人更幸福。”
　　淮忌忽然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俯身拿起了地上的小刀，放在了微微颤动的颈上，锋利的刀尖刺进了肉里，血丝从中渗了出来。雁月立刻察觉此人不是在开玩笑，仗着自己比淮忌高半个头，一把抢过了刀，死死的将淮忌摁在了地上。
　　“救我干什么？”
　　“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
　　淮忌笑出了声，随即冲雁月咧咧嘴，
　　“放心，如果你不愿意杀我的话，那我暂时不会死了，我才不会自杀，自己杀自己太疼了，我怕疼，我刚刚就吓吓你，怎么还当真啊？”
　　雁月...........................这是能开玩笑的？！
　　雁月没理他，从他身上爬起来，抓起地上的瓶子就朝着淮忌砸过去，
　　“嘶...............干嘛啊，疼！”
　　“活该！”
　　................................

　　有一次,淮忌好奇的问
　　“你为什么叫雁月啊？”
　　雁月沉默了半晌“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名字................”
　　“抱歉............”
　　“没什么，只是名字而已。”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彼此像旧友一样，在有限的时间里，二人都获得了不曾拥有的情感。
　　感到耳畔一阵寒风，淮忌收回思绪，敏捷的向右一闪，一把锋利的钢尺从他原来的位置划过，破空声在耳边炸开，淮忌斜眼看去，不远处的黑暗中，一个行动僵硬类似于纸扎人的老师，咧着猩红的嘴，伸着手向他抓来。
　　淮忌拿出从门口保安厅顺来的警棍，抡起朝着面目狰狞的纸人老师面部砸去，顿时血液横飞，原本惨白的纸变得鲜红。
　　纸人老师像碎片一般散落在地上，尖叫着扭动，像一团团的腐肉，蠕动着，阴暗扭曲的爬行。
　　淮忌蹲下伸手用棍子搅了搅，从中挑出了一串钥匙，拿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牌子依旧被鲜血染得模糊不清，左右看了看，看到了一边的加湿器，就打开了加湿器的盖子，将钥匙丢了进去，顺便把手上粘稠的血水洗了洗。
　　干净透明的水瞬间变成了浅红色，白色的水汽渐渐变成了粉色。
　　淮忌把钥匙捞出来，甩了甩，牌子上面刻着三个字，
　　‘图书馆’
　　“嘶..................没什么印象啊”
　　淮忌随手将钥匙放进口袋，便向着二楼走去。二楼几乎都是教室，而上到三楼的走道被一扇铁门堵上了，上面挂着一个锁。
　　淮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发卡，扣开后插进了锁孔，正想试试能不能打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淮忌猛的转身，抬腿踢了出去。却被人抓住脚踝，双手被钳住摁在了铁门上，后背被铁门硌的生疼。
　　“你有病啊，跟鬼一样的干什么，疼死了！”
　　“我叫什么？”
　　“啊？你老年痴呆了啊！”
　　“回答我，还是说.....................你不知道？”
　　左洵又用力了几分，淮忌感觉照这样他的骨头都可能被生生捏碎。
　　“左洵！你给我轻点！”
　　左洵没动，扬了扬嘴角，
　　“你知道我的名字不算奇怪，这是哪个世界线？”
　　“嘶，06号污染源，疼，你T M放手！”
　　左洵松了手，淮忌揉了揉被捏出紫痕的手腕，
　　“你有病啊？疼死了，”
　　左洵不咸不淡的说了声抱歉，看不出半点诚意。
　　淮忌无语.................................
　　‘如果不是打不过，高低要给这人几巴掌。’

　　“这栋楼的人几乎都是纸人，而且会模仿，我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我队友。”
　　淮忌冷笑一声
　　“纸人？我要是纸人就刚才那力度，早被你捏成渣渣了。”
　　说完就直接向一楼走去，左洵在后面拉住了他，
　　“干什么？”
　　“抱歉，你需要我怎么补偿你吗？”
　　“哦？在这儿我倒是不需要什么，不过我看你长得挺不错的，把你自己送给我，怎么样？”
　　“可以啊。”
　　淮忌一愣，这么快就答应了？
　　狐疑的打量了一会儿左洵，
　　“不对啊，我之前见到那个高冷大帅哥呢？”
　　左洵笑了笑，
　　“做人怎么能不伪装呢？你看我高冷只是因为不熟而已，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是队友了，也没必要装了。就像你对陌生人和熟人的性格不一样一个道理，我只不过是装的。”
　　“那你可真够装的，而且挺不要脸。啧啧，这好好一个高冷大帅哥的外表却长了张嘴，真可惜，你不是想补偿我吗？那你变回原来那个帅哥吧！”
　　“抱歉，做不到唉，一直装也很累好吗？不体谅一下你队友啊。”
　　淮忌白了左洵一眼就下楼了，淮忌看了看一楼的地图，去保安室要了一些药和绷带。
　　此时的保安坐在椅子上，双手干枯发黄，皮肤像揉皱的纸，声音里带着些沙沙声。
　　“客人，4点了，该去吃饭了，嘿嘿，我们可是准备了很多美味啊，可惜只有今天才能吃到。”
　　这声音听的淮忌是一刻也不想待，快步向着餐厅走去，保安的声音还回响在漆黑的楼道里。
　　淮忌在路上看到了许多‘人’，如果不看那全白的眼睛，淮忌差点就以为那是正常人了。
　　到了门口，餐厅里传来的是一阵抢饭的嘈杂声，淮忌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本以为会是些还算和谐的场景，比如人肉包子，人肉饭等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元素。
　　但他错了，这远远比恐怖电影里的更加令人反胃。
　　一进门是一排排的木质桌椅，环墙的是四口大池子，‘人们’正在里面抢着什么，淮忌眯眼一看，胃里直犯恶心。
　　里面泡着一具具高度溃烂的称不上人的东西，绿色冒泡的水将那东西泡的发白，碎了一池，那东西身上还浮着许多类似于猪油的白物，里面还掺着几颗眼珠子。
　　有个人一把抓起一坨白花花的粘稠物，带着颗眼珠子塞进了嘴里，眼球从他口中爆开，顺着那人的嘴角流下。
　　淮忌立马退了出去，觉得自己急需一双没有看过这里的眼睛。路上遇到邀请他一起吃饭的人都婉拒了，直到看到院长走来，阴森森的问他为什么不去餐厅，淮忌见拒绝不了，便谎称自己的胃不舒服，院长就提前给了他钥匙，让他回宿舍先去休息了。
　　淮忌顺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宿舍门口，宿舍的保安并不在，看来也是去吃饭了。
　　一想到餐厅的场景淮忌就想吐，平复了一下身体的不适，朝着楼上走去。
　　他的宿舍在三楼的306号，顺利的进入了宿舍，然后僵在原地。怪不得保安室里没人，原来在这儿，左洵淡定的坐在床上，看见他竟然还扬扬嘴角跟他打个招呼，保安被他绑在床角，正昏迷着。
　　淮忌本以为是单人间，没想到学校这么抠门，把原本的四人宿舍给他们住。
　　淮忌直接无视‘两人’，走到自己的床前，没一会儿就把上铺的床单做成下铺的床帘，然后把自己的床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你不用这样。”
　　“哦？不信。”
　　“.................................”
　　淮忌给他回了一个十分不礼貌的微笑，
　　“你没有钥匙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房间在哪儿？”
　　“我之前听到他们说过就找到了，我是翻窗进来的。”
　　“哇哦，真不干人事儿。”
　　“...................你去食堂有没有收集到什么情报？”
　　“没有什么情报，我太笨了，我觉得你应该亲自去一趟。”
　　淮忌十分诚恳的说，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明天陪你去一趟吧！”
　　“.............那我可真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个乐于助人的三好人士。”
　　“..............................”
　　淮忌感觉画风逐渐跑偏，原本的大帅哥怎么变成这么个嘴欠自恋的人，这以前是怎么装出来的？
　　左洵靠在了床沿，
　　“先休息，下午还有庆祝会。”
　　“行。”
　　淮忌一个翻身上床，拉下帘子就闭眼了，他懒得去管保安和左洵，整理一下思绪，决定先睡一觉，补充体力。
　　迷迷糊糊间睡着了，淮忌几乎没做过什么梦，但这次却不同，在他的梦里是一片大海。
　　他正奇怪着，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湛蓝色的大海了，或者说这样大海已经不存在了。
　　望向海平面，海面上似乎有个人形，他默默后退了几步，一声稚嫩的童音从远处传来，
　　“哥哥！”
　　淮忌猛的抬头看去
　　忽然，在那个人影的后方出现了一团黑雾，黑雾向着海边冲来，一瞬间就吞噬了那个人形，然后冲到了淮忌的面前，将他卷了进去。

　　梦，好似破碎了，而在它的背后，是现实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