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的带徒日常》不发芽的彼岸

1、大鬼 清脆的

　　清脆的铃铛声随着人的舞动不断地响起。祭台的中央，身穿红绿异服，看着破破烂烂的。头戴恶鬼面具——连着爆炸式的头发，乱糟糟的，俨然一副跳大神的模样。
　　跳大神手上还拿着一件法器，挂着大大小小的铃铛，当然他身上也挂了不少铃铛，大开大合的动作伴着诡异的音乐。后面还有一群类似打扮的小鬼，没有大鬼那么醒目。主打一个以鬼吓鬼，以丑驱邪。大鬼嘴里还念叨着听不懂的祝词，音调附和着伴奏的音乐，颇像那么一回事儿。
　　或许有些地方就盛行这种恐吓式驱邪，达到诸邪避退的效果，带来心理上的安慰。
　　祭台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当地村民，这种中大型的祭祀活动并不是经常有的。不仅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视觉娱乐，而且一旦出现就伴随着关于牛鬼蛇神的饭后谈资有了。
　　第二天，早茶摊位上
　　“昨天的跳大神你去了吗？挺有意思的，好久都没看到过那场面了。别说，还跳的有模有样的，一看就是有水准的。”
　　“家里老婆子病了，忙活了一晚上，没去成。哎！听说是张家老爷的小妾横死，他家管家请来的。”
　　“什么横死呀！我跟你说……”
　　说着他声音放轻，另一个人也凑得更近一些，继续附耳说道。
　　“那小妾是自己上吊死的，本来就不愿意，是被张老爷强抢过去的，死的时候屋里墙上窗户全是血手印。管家觉得不吉利，就请了跳大神的驱邪。”
　　“那张老爷呢？他不管？”
　　“呵！张老爷?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他不信这些劳什子的鬼呀邪的，但也不在意这点小钱，也就随着去了。”
　　“哎！能吃得起肉的人跟我们这种泥腿子就是不一样。苦哇！”
　　对方只是冷笑，并没有回答。话题就到此结束了。
　　街上来往的人稀稀疏疏的，无一不是缝了补丁的旧衫。他们眼睛里的神采似乎被嗟磨殆尽，只有深不见底的死寂。仿佛生命是一种沉寂，在悄然声息中默默地调谢，无尽的长河中溅不起一点浪花。
　　日子恍恍惚惚地过着，时间流逝着，其余的未改变分毫，太阳照常升起西落，日月依稀轮转，连风也不愿过多停留，一种停滞的窒息感笼罩着村子。
　　无月的夜里，没有从上而下倾泻的白光，就显得格外的黑暗。零星几个星子挂在黑幕上，悲悯地看着下方，却怎么也不愿施舍几分明亮。
　　阴暗的村落街道快速闪过的人影，一道又一道，很快闲散在夜幕中，不知所踪。这一点点的改变似乎预示着不详的变化。
　　在一个村民家的地窖里，集齐了全村除了张员外家的所有人，最醒目还属满脸黑色油彩的跳大神，除了衣服破烂外，这装束可谓别具一格了。自从上次驱邪后，村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都以为他不在了，没想到还能再次相逢，但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了。还有刚刚街道上的人影们，他们中竟有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在一群平凡人中格外靓丽。从穿着看着怎么也不会是一群土匪带着小姑娘抢劫吧！
　　“老实点，我们是那边猛虎帮山头的，听说你们村的张老爷富的流油，前不久还逼死了我们山头的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长得可标致了，是我们那儿的一枝花，用点好处来换不过分吧！”说话的是一个大胡子的壮汉，手上拿着一把大刀，看着就很重的样子。面色凶狠，也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
　　“我们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则就是这样的下场！”说着就把一条狗切成了两半。
　　村民们的眼中布满了恐惧，只是死了一条狗而已，平时死个人也不见得多看两眼，倒像是真被吓到了似的，真是稀奇！
　　天空微微亮的时候，村民们被迫和土匪们潜入了张老爷家的后院山坡上——张老爷家是依山而建的，也是比较看中风水。偷偷刨开地窖，村民进去搬运食物，里面的食物只有熏制好的腊肉，品质上乘。按道理说，地窖里屯的不可能没有米面粮食和来年的种子呀？虽然疑惑，但土匪们归咎于张老爷过于富裕，也就没过多在意。腊肉被流水线的方式传递出去到土匪手里，土匪看着手里的肉，心里骂骂咧咧，这狗东西过的真滋润。自己和兄弟们起早贪黑也不见得能吃块肉，这家伙屯的全是肉。
　　大概拿到了十几块的样子。地窖里的村民坚决表示没有了，搬空了。土匪也没有下地窖去看，他们嫌晦气。在饥荒的年代，十几块品质上乘的腊肉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资产了。
　　此时天已近大亮了，顺着小路往山头攀爬。绰绰约约的人影行走在稀疏的树木间，虽是向外走，但总是弥漫着一股死寂。跳大神的似有所感地往下望了一眼，正对上山下张老爷意味不明的双眼，顿时心中一悸。这种对视带来的恐惧瞬间充斥内心，直觉对方是个极其危险的东西。
　　“他发现了！快逃！”
　　随着这一句话落，山下顿时犬吠声起，密密麻麻的狗往山上追来，训练有素的狼狗一看就是专门饲养的。
　　跳大神的立马觉得跟着上山不妥，就没有往上跑了，直接进了路旁的山林，想借此错开追踪。有人生活的山林几乎没有什么荆棘和杂木，只有常见的乔木，显得格外的平顺，同时也显得格外的危险，因为没有过多的阻挡。
　　那小姑娘看见跳大神的进了山林也跟了进去，她莫名地觉得跟着他被抓住的概率会变小，可事实证明，她这种莫名的信任是非常愚蠢的。
　　很快一群狗就追上了他们两个，跳大神的转过身推了小姑娘一把，继续逃窜了。小姑娘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像是没想到这人怎么能这么的无耻。她被狗围攻了，很快就被家丁押走，内心止不住地咒骂，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也能对自己下黑手，自己竟是第一个被抓的。
　　当然了，下黑手的人也并没有就此逃过一劫，小姑娘被围的时候，还是有一条狗去追逐跳大神的了。这些狗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比人还精明，自觉分工能力强悍。
　　虽然压力减轻了，但跳大神的心知肚明自己跑不过这只犬，开始往下跑，踩在掉落的树叶和湿漉漉的草上，异常的滑，一不小心就可能连人滚下去。而下坡对于狗来说似乎更具优势，四肢矫健，跨越追逐稳健如风。跳大神的一路滚了下去，在生死面前，小石子的磕碰，树干的碰撞，荆棘的刮划以及满身的污泥都是小事，那些伤口都已经没有了痛觉。
　　直到滚进了很大一滩类似于排泄物的东西里，那味道太冲鼻，刺激得跳大神的差点没一下熏晕过去。但好歹还记得自己正在生死时速，硬生生挺过去了，没有真晕过去。那一片全是一些动物尸体腐烂后形成的泥，这动物尸体当然也是包括人的。也不知道到底形成有多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时有新的尸体加入。
　　那条狗似乎也被熏得失了嗅觉，动作缓慢下来，慢慢向跳大神的靠近，甚至能感受到狗的紧绷和谨慎。跳大神的紧紧攥着手里的匕首，神经紧绷，蓄势待发。成与不成在此一举，能不能活下来也在此一举了。
　　热腾腾的鲜血洒在污泥之上，竟也被恶臭盖住了血腥味，很快血腥味就融入了恶臭。
　　暂时解决了危险的人，大口喘着粗气，完全躺在了恶臭里。也不在乎身上沾染上洗不掉的味道，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来不及扑灭面对死亡的恐惧与紧张，那一刻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