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过去的秋 序言 人物 ...
-
她熬过很多个难熬的秋天,甚至于有一年秋日差点离开。不是不喜欢秋天,秋天会让在无人经过的地方,看到太多不死的欢烟在万千山脉里回旋,就像是陷入一场出山的大雾里。大雾重重,捆住了让她冷却下来的无奈。
她在等冬的到来,等雪把身体里的死结淹埋。
她像是笨拙的写作者,困在深夜的词根里,吐出的词语难填心头沟壑。
林忆在日记里写到:“爱真得好难。”
爱确实很难,它有与生俱来的能力,让人在这片汪洋大海里苦渡。溺毙了多少苦苦不得心中的人。可惜,这世问多的是高山失火,火焰熊熊,无法抵达搭救。而有些诀别是不需要离散的,从相逢开始倒数日子期间并肩相思,寻欢作乐。直到心中千沟万壑,蓦然破碎。而这些费劲的感情向来沉重,它被时间温柔撕裂,任困惑的群山沉默以对。比在一起时的拉扯还要凛冽的痛。原本始终并肩的两人,一个成了咽尽雪霜的沸石,一个成了兀自摇摆的钟。
"林忆,江怀初喜欢你。”
不是所有人都能守得云开见日明的
"不是去年的事吗:现在还没放弃啊!"我都谈了两个了,还喜欢?林忆想。
“昨天他还发消息问我你有没有提起过他。”
"我提他干嘛,我才不会喜欢他,那么闷的一个人,跟木头一样,想想都无趣"林忆大声说,似乎她自己也笃定她永远不会为他哗然。
林忆这么讲也并非空穴来风。他们说江怀初喜欢她。可江怀从未与她讲过活,林忆去年听到别人讲,还一脸惊诧。
“我和他有过交流吗?" 林忆那时心有所属,自然看不见他。满心满眼只有林凡。可是他们分开了。林凡无缝街接,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在一起时 ,林凡便和不同的女生在一起暖昧,他却和别人说他被逼无奈,他不想耽误她,分开时说她敏感多疑。
林凡和林忆第一次分开时,林忆和江怀初一起参加了校园广播,林忆不想和他一组,却被老师分到了一起。那之前几个星期,林忆就知道,他喜欢她。但林忆没放在心上。却也不忘撩逗他。在林忆看来,让闷葫芦害羞倒是颇有趣味。
本来是两人一起整理稿件。林忆主动在放学时找到江怀初,"我来整理,你管开头就好"江怀初愣了一下,他身边的同学知道江怀初的心意,望着他笑,林忆知道,他喜欢她。大家出卖了他.可林忆装傻。
林凡是不拆不知的坏学生,抽烟打架一样不落,可少女萌动,不知天高地厚,人性复杂。自以为可以改变纨绔之人,更分不清何为真正的情爱,她只知道有人陪她。有人听她讲话。
林忆是年级里的佼佼者,在班上经常前三,大家听说林忆喜欢林凡时,都认为林忆在开天大的玩笑。林忆也觉得自己一时脑热,选火坑都跳。所以那时不少与林忆交好的朋友,女生都劝她清醒点,男生则对林凡恐吓或嗤之以鼻,
而江怀初也是其中一个,其实江怀初并非只因为林忆喜欢他而把他当敌人。
江怀初品学兼优,温和有礼,襟怀坦白。在朋友面前侃侃而谈,内敛却不失活泼,可在林忆看来,他是个一板一眼的闷葫芦,只记得名字的同学。所以朋友说他喜欢了她两年,林忆不屑一顾“他配不上我”。那时林忆印象中的江怀初,中等个子,有点胖胖的总是一个丑丑的寸头,沉闷寡言。
和林忆,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忆虽然学习优异,却生性桀骜,年少轻狂。初中前,便喜欢踩着滑板,肆意潇洒,也正因如此,常与家里吵的不可开交,小时候学乐器,她说钢琴
太温柔,她坐不住,便学了吉他。
可林忆生得漂亮,皮肤白暂,身材高挑,一袭微卷的飘肩长发,眉眼间没有攻击性,让人想靠近,可她聪慧过人,勇敢坚定,似乎难以接近。打小便引不少小男生的欢喜,暗恋她三年五载的也非寥寥几许。
可林忆不觉得、小学时遭到校园暴力,被其他漂亮女生排挤,林忆把她们当朋友,可她们三人组,走一个就两人国一块说第三人坏话,林忆看在眼里,闭口不言。她们经常对林忆说“你也不是很漂亮么”林忆不知道,听得多也愈发自卑,但在林忆眼里,她们很漂亮。
林忆觉得每个人都有好看的时候,所以她从不攻击别人的外貌。后来林忆心中最美的那个女生和林忆成为了朋友 她叫希诺,希望的希。林忆那时不知道那是校园暴力,单纯地认为她们损她,扯她头发,推攘她,只是玩得太熟,不计小节而已,她看不出人性的恶意。希诺成绩优异,高鼻梁,一头微卷头发,眉眼俊朗英厉,可她笑起来如沐春风。
三人组闹僵,将林忆拉入浑水。那年林忆的奶奶病逝,林忆没掉一滴眼泪,林忆的父亲大骂林忆不孝。可对林忆而言,奶奶这个次太陌生——一个一年要见两面的人而已。在林忆心里,有奶奶的记忆,只有熬夜时的一碗炒饭,和门前的一颗梨树。
是在那之前,林忆就已经失去了亲情的概念。
林忆回校后,心情低落,走进办公室报到,老师不分清红皂白便厉声呵斥到"厉害"林忆这才想起中午三人组中余席嘲讽道
"林忆,你现在可是老师心中的一员大将。”
如此凉薄的话让林忆惊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叫余席来"听说你还跟踪徐妍了你心思在哪?还说你和社会上的不良青年一起外出?"
林忆一腔委屈,不知这脏水哪来,她看着走进门的余席,余席抬着眼,没理睬她,可是前天她还说让她节哀,说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不解、怀疑、失望,又看向老师"我没有"她拿出然片,那张照片很模糊、上面是徐妍,余席给她发过这张照片。徐妍与林忆身材一般,但林忆头发长些、如果不是余席发给她说是徐妍,她自己也难以分辨。她指给老师看,老师又仔细瞧了瞧,看向余席,她争辩说"是她让我拍的"
林忆冷笑了笑,眼神坚毅
"没有"
“真的吗?余席? "
林忆成绩优异,家教严格,一向讨老师欢心,老师看春紧张的余席、心里有了数,便让林忆离开。那后,余席便召集大家孤立林忆。那一个多月里,林忆整晚整晚好失眠,她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余席了,她以为她们是朋友。大家都不主动同林忆讲话,唯有希诺。
余席一直讨厌希诺。因为她漂亮,自信大方,聪慧可人,许多男生都喜欢她。她性格开朗,女生堆里也颇受欢迎。她的美是张扬又不失甜美的。这是余席亲口说的"我就是要让大家都讨厌希诺”其实余席长得也漂亮,眼里总是水汪汪地,让人心生怜悯,忍不住保护。
可余席从小缺爱,嫉妒心作崇。
而对林忆而言,希诺是希望,那只有她,愿意陪她,在大雨中等她。上初中后,希诺去了宜城,而林忆留在县城,一个寄宿一个走读,她们也逐渐没了交集,只在分开的第一年,有过寥寥几面。
林忆也是那时明白时间、距离会拆散一切。
后来林忆在初二那年遇到了林凡,那是校运会,飘着细雨,有个少年,比林忆高半个头,微分碎发,眼角有课不深不浅的泪痣,
那是秋天。
她见林凡的第一面。
林凡也呆呆地看着她,少年也被眼前人吸引。眼底流转的春波,少女的心萌发,少年也入了局。
林忆是一个勇敢直白的人,在林忆的认知里,喜欢便要见的了天光,暗恋这种事对她来说无疑是折磨。
少女动了心,便覆水难收,但林忆是高傲的玫瑰,她时而自卑敏感,可打心里觉得自己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才不会躬身求爱。
她知道他动了心,可是她只是问他叫什么名字
“林凡,平凡的凡。”
林忆点了点头,便没了下文。她胜券在握,她知道他不会让机会溜掉,少年假装走开,绕了几圈,又绕到林忆面前。
“我…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林忆卖了卖关子,“我想想”
林凡看着她,心里纠结,忍不住开了口“可以吗?”
“可以”
“真的?!”
“嗯”少年像得了宝贝,回去便和林忆聊了起来,后来没过几天,他们便在一起了。可是林忆不了解他。对林忆来说那也算不得认真,她只是一时冲动,觉得那是一见钟情。
在林忆小小的世界里,爱便是一切。可能这也是悲剧的根源。林忆注定被爱困住。
林忆的父母是传统的封建家长,明明林忆才貌双全,能歌善舞,文笔清丽,绘画、书法、乐器都拿过奖。她成绩优异,独立有主见,已是不少人可望不可及的高度,可他们看不到林忆。
他们把所有的砝码压在林忆身上。林忆的童年,是为了张不是满分的试卷跪在地上四个小时,是冰冷的饭菜,和无尽的打骂与贬低。
他们打着爱的旗号,用凳子砸伤林忆,手上是被木棒砸出的血泡,身上一深一浅地,是衣架的足迹。印象中,他们总在吵架,为了鸡毛蒜皮搞的鸡飞狗跳。母亲多疑,林忆也随了她。林忆的童年是抱着父母的结婚照哭着躲在小床上,门外传来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
有一年他们吵的特别凶,母亲告诉林忆
“我是为了你才不离婚,你不要不懂得感恩,你体谅体谅我。”在那之后,林忆便被送到托管处,有一日没一日的回家,等放双休,她也只是一个人,醒来后无人应答,静悄悄地只听得见林忆的啜泣。
林忆的母亲自小在她身边,一天见得到几回,可那年之后,母亲便去上班,只有晚上看得到,轮到上夜班时,林忆只有等她到很晚,父亲常年在外,林忆只能一个人。林忆也并非不独立,四五岁便要求自己一个人睡,自己在家也从不哭闹。可变故突然,让她慌了神智,她觉得自由却又害怕孤单。
林忆在亲情里得到一只有贬低,至少在父亲那,她是捧着奖杯也会被泼冷水的孩子。
他认为林忆要孝顺,要顺从,不可违逆他,而他却从不好好说,只是指责。在母亲那,她常看到失望,听见她的哭声。其实母亲很爱她,可她脾气火爆,说话也不好听。母亲的控制欲强,林忆和成绩中等的孩子玩都是一种罪过,要被跟踪,制止。所以有人欣赏她,便会对那人放下戒心。
林凡很会说话,正中林忆下怀。
加上少女懵懂,便把花言巧语当□□。可她与林凡的“爱”不过是幼稚的过家家,有一句没一句的“爱你”。林忆后来想起只觉得好笑,竟把下流话当□□。
她和林凡第一次分开,是林忆的父母察觉林忆在家性情温和了不少。林忆在外温柔可人,可面对他们早就学会了反抗。林忆知道如果不还手,他们只会打得更狠,于是林忆在家亮起了爪牙。
她知道她改变不了他们。
林忆的爸爸翻看了林忆的手机,勃然大怒,过了几天,林忆的母亲便跟踪上学的林忆,看到她和林凡一起走,便叫住她。
从那之后,收了林忆的手机,每天接送她。放假时林忆没有手机,也看不了电视,她一个在家里,愈发觉得喘不过气,便想尽了手段,斗智斗勇,她觉得联系上林凡便多了一点宽慰。
我想那时的林忆不是爱他。
她只想一个人陪她,有人让她黑压压的世界里有些许嘈杂,而那时正好,只有林凡这个大闲人陪她。
可能是笼子里待久了,少女便格外向往笼外无拘无束的自由。
我想她不爱他,是另一个被埋葬的自己。
林凡和她一样经常一个人,可林凡没有限制,他可以随时外出,可以和朋友一起玩。而林忆的外出和好友必须经过审查。
分开后的两个月里,林凡找过林忆,林忆动摇不定,也暗下决心,可林凡追的紧,他到林忆上学的必经之路围追堵截,林忆糊涂,她不知道那是火坑,也学飞蛾往前扑。而这时的江怀初,还从未走进林忆的眼中。
这两个月里一次,他们一起播音。林忆知道江怀初的心思。
可她不知道江怀初是否知道自己露馅。
林忆排练时一直想:这小子真的喜欢我吗?他怎么都不找我说话?喜欢不应该主动靠近我吗?
江怀初和林忆不同,江怀初虽不似林忆想的那般教条,可他心里有许多条框去约束自己,他克制,内敛,沉稳,给人踏实安稳的感觉。
而林忆看起来理智,可林忆却像两个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
她一个人时自卑敏感,脆弱暴躁,可在外人眼里却是温柔优雅,知性大方。或许是受到的伤害太多,便早早学会了假装,装着装着习惯了瞧人眼色,揣度人心,便也将面具切换自如。所以遇到爱时的林忆,才会卸下伪装,因为那是她生命中缺失的一块。
林忆主动开口:“你紧张吗?我好紧张,手都在抖”她以为江怀初会激动地回应她,喜欢的人主动找自己,难道不是天上掉馅饼一般?可江怀初却连看都没看向她,低着头笑了笑。林忆盯着他,看他不打算回应便也熄声。
真是木头,林忆心里嘀咕着。我才不信他喜欢我呢。
后来林忆与林凡和好,林忆便也忘了这档子事。
研学时,林忆的眼神一直在别班找林凡,而和她一个班的江怀初眼神一直停在林忆身上。林忆知道,可她没有在意。
林忆站在第一排举班牌,男女各一队,江怀初便站在她身旁。起初她只觉得巧合,可别人的位子换了几轮,江怀初还是不变。第三天林忆把牌子给了别人,她站在队尾,转身却看见斜后方的江怀初。
少年的爱如篝火,即使无声也炽热烤人。
研学时林忆是主持人,对她来说,领诵、主持也是初中后的家常便饭。
可没人知道,在林忆心中,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小学二年级林忆上台唱歌,当时却被喊着下台,同学们说听不到,林忆提高了声音,却还是被叫下场,从那之后的四年里,林忆从未开口唱歌,也从来不去登台。是初中遇到了一位老师,鼓励林忆,说林忆形象好,声音条件好,林忆才逐渐大方,
可她没有忘记,所以不管上台多少次,
她总有一份怯懦藏在心底。
而江怀初和林忆一个小学,在林忆失声的四年,他一直是学校活动的主持人,不过那时林忆不认识江怀初,江怀初也没见过林忆。
林忆与林凡第二次分开,是因为林凡无缝衔接,加上父母不断给林忆施压,她没了支撑,山也崩塌。
那年的夏,林忆病了。
她可能早就病了,在没有遇见林凡之前,林忆几乎每个长假,一个人在家里,便一阵一阵地哭,长到三四个月,短则十几天,一夜一夜地失眠。没人教过她怎么爱自己,也没有人真正爱过她。她开始轻生,割腕,吞药。她爱漂亮,所以只是在同一个伤口上不断加深,
和她的命运一样,终究困在情字上盘旋。
有一次林忆和父母吵到激烈,林忆的父亲让她去死。林忆吞下几片安眠药,喝下白酒,意识模糊躺进了医院洗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