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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二) 毛球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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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球停在一座山坳间,两人跃下鸟背,四处观看。只见山坳间杂草丛生,偶有一些残破的木桩帐篷歪到在一边,残破间露出一些烧过的黑灰色。树木枝条蔓长,藤蔓缠绕,时有虫鸣鸟叫,山风吹过,野草起伏,一片寂静,没有一点两百年前的肃杀铁血。
两人沉默良久,各自心头都是悲凉一片。
“这是原来的义军营地?”
“是这里。”
“所有的激昂澎湃壮怀激烈都被岁月化为一抔黄土了,同袍的情谊却可以一直被留在心里的。你不忘记他们,他们就一直都在。”
阿白看看阿珏,知道她是在安慰他,笑道“他们都很圆满,很高兴,他们不需要悲伤,我也不会悲伤。”
阿珏想了想又说“一定还有活下来的义军,他们也都想着你呢。”
阿白听到这话,确实被安慰到了,微微一笑道“你说的对。”
阿白向山坳深处走去,阿珏和毛球跟在他后面,转过两道山去,在一面崖壁上,阿白摸索一会,推开一块巨石,露出一个洞口,他回头对阿珏道“这是我以前疗伤的地方,我们先住在这里。”
阿珏进去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里比他们以前住的崖洞还要宽敞,里面有榻,有生活用具,两百年了,居然还都能用,确实很适合他们现在居住。
阿珏每日和毛球玩耍在一起,她给毛球洗刷羽毛,才开始毛球很抗拒,耐不住阿珏温言软语,洗过一次后 ,毛球对着河水看到自己漂亮了许多的羽毛,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香,很是喜欢,每过一两天就主动要求阿珏给它洗。阿珏试着给毛球吃了一次烤肉,看毛球不抗拒,自此就一直给它吃熟肉,还一边喂一边说毛球总会修成人形,不能总吃生肉。毛球会驮着阿珏去周边好玩的山峰去,把自己知道的好玩的地方献宝一样的都给阿珏玩过,一人一鸟很是快活。
阿白看他们两个相处的好,自己抽时间去了一趟海底,呆了两日一夜,回来时带了一个双贝壳的东西。他不让阿珏看,自己呆在洞里,先是写写画画,然后又开始打磨炼化。阿珏以为他是在给他自己搞什么厉害的法器,索性不去打扰他。
这日阿珏烤肉熬汤完毕,招呼阿白和毛球过来吃饭,阿白才终于走出来。他坐到阿珏身边,慢慢摊开手掌,露出一大块类似美玉的东西。那是一汪晶莹剔透的孔雀蓝,里面有一抹粉红漂浮在孔雀蓝中,形态酷似女子的背影,好似有风吹过,裙裾飞扬,发丝飘起,一弯绿色的柔和从她的身后徜徉过,好似是裙裾上的一根绿色的丝带,给粉色的女子增添了更多灵动,女子前方高处有一团红色,好似天空中的一轮太阳。看去仿若一位韶华绝代的女子,轻盈地站在海水中,迎着高悬的太阳,凝望着远处的大海,宁静舒和。上面有一个凹槽,里面打了一个洞,穿过一根黑色的细绳。
阿珏脸颊微微一红,轻声问道“这是给我的?”
相柳看着阿珏面带红晕,也不觉有些紧张,柔声道“外面的东西人人可以买到,不稀奇。这是我前几日去海底寻到的至宝砗磲,它本就蕴含极高灵力,我又炼化了几日,对你的修为很有利。绳索是我用海怪的须发编成的,你带着它在海中,短时间内海怪不会伤你。红色是我的心头精血,只要你带着它,如有危险我就感受到。”
阿珏本来满是喜悦,闻言却微带责备道,“你愿意送我礼物,我自然高兴,只是何需这样贵重,还耗费你的心头血。”
“你送我玉佩,我送你砗磲。不在于贵重,只在心意。”
阿珏想到两人以前说过的话:
“我答应结两家之好。”
“玉佩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当然重要,不过玉佩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给你就是你的了。”
“那就好,以后你也休想要回去。”
“玉佩在我这里,你想赖也赖不掉。”
.......
阿珏的脸红得宛若朝霞,低头不敢看他。阿白拉过阿珏,细心的把砗磲给她挂在脖子上。阿珏想了想,取出原来挂着的龙佩,问阿白要过给他的凤佩,思量了一下,将龙佩递给阿白,自己将凤佩贴身放在胸前。阿白接过龙佩,也贴身放在胸前。两人手拉手坐在火堆前,默默无语却又温馨一片,一个低头微笑满心娇羞,一个满面春风心满意足。毛球一直盯着他们看,过了很久,看他们还没有动静,才发出嘎嘎两声叫。
阿珏蓦地抽回自己的手,脸更红了,一边切肉一边掩饰地道“毛球都饿了,赶快吃饭。”
阿白轻笑着,丢给毛球一块烤肉,道“都是你惯的,现在这家伙越来越讨厌了。”
河边,阿珏一边给毛球洗刷羽毛,一边和它说话,当然她知道毛球不会说话,不过是自问自答。
“毛球,你和阿白一起那么多年了,你觉得他好不好啊?”
“除了阿叔、秋姨和阿狸,他是对我最好的了。”
毛球嘎嘎两声。
阿珏忙道“还有你,毛球也对我好。”
毛球满意地点点头。
“他长的那么好看,灵力修为还那么好,智计谋略不凡,对义父袍泽都重情重义,样样都那么好,我能配的上他吗?”
毛球蹭蹭她的手。
“你是说我能配的上他?”
毛球点头。
“那我们就决定要他了?”
毛球又蹭蹭她的手 。
阿珏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可是他都活了快一千年了,难道以前他就没有喜欢过别的姑娘吗?”
毛球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阿珏,用翅膀轻轻拍她。
阿珏就笑“算了,就算以前喜欢过也没什么,他醒过来一百多年多没有去找过,想来即便以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了。”
毛球点了点头。
“只要他一心一意对我,我也一心一意对他,好不好?”
..........
“只要他不欺瞒我,以真待我,我必以诚待他。”
..............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说话,只说给你听,你不要告诉他,不要让他太得意了。”
毛球欢快地嘎嘎两声,扑棱着翅膀把水珠溅了阿珏一身,阿珏赶快跳开,毛球以为阿珏在和它玩耍,更开心的扑过去,一鸟一人,笑声和叫声充满山谷。
阿白过来,打了个呼哨,拉着阿珏跃到毛球背上,毛球腾空飞起,在白云间翱翔。阿白盘腿坐着,拿着酒葫芦浅酌,阿珏躺在毛球背上,酒意上涌,闭着眼睛,抚摸着毛球的羽毛,轻声道“相柳,有天、有海、有你、有我、有毛球,真好啊!”
阿白注视着阿珏,微笑着重复“是啊,有天、有海、有你、有我、有毛球,我也觉得很好!”
毛球快活的嘎嘎叫了几声。
阿珏低声咕哝道“只要你不欺瞒,你待我以真,我必待你以诚。”
阿白听到阿珏似乎说了什么,又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阿珏没有回答,阿白低头看去,阿珏嘴角带着微笑,已经香甜睡去。
阿白犹豫了两日,还是决定带阿珏去清水镇看看。已经过去两百年,除了一部分妖族,清水镇基本是物不是人也非了。由于战争过去,集市更加繁华,清水镇的人口和面积都大了很多。连客栈都多开了几家。
阿珏依旧为两个人易了容,让毛球呆在镇子外面,俩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前段时间一直是风餐露宿,即便在山洞里也不是很舒服。阿珏呆在客栈洗漱休息,阿白出去闲逛,打听消息。用饭后俩人一起出去转,阿白会指给她看,讲给她听那里原来是什么店,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原来经常打探消息的娼妓馆居然还在,当然更大更气派了。医馆也多了好几家,酒铺更是各条街都有,很是繁华热闹。阿白给她看涂山家的府邸,指给她说那家酒铺其实黑帝以前在那里卖过酒,给她指哪家的点心店是个兔子精开的,哪家的肉铺原来姓高,那里原来是间医馆,小医师制药水平一般制毒水平了得。
两人在清水镇盘桓了两日,打算再住一晚,第二日就回家。晚饭后天色仍明,阿白去酒馆打探消息,阿珏站在窗前往外看,远处是一条小河,重重屋脊后条条街道,心下想,黑帝统一后,虽然高辛四部、轩辕五王七王、中原四大世家都因为自己势力受损一直蠢蠢欲动,但普通百姓确实日子好过多了,至少不再频发战乱,男丁都可以居家从事生产,男耕女织,渐渐有了祥和之气,这样的一个小镇子都能如此繁华。
正思量间,忽看到一人从街前匆匆走过,背影很是熟悉,阿珏再仔细看,那分明是阿叔。阿叔怎么会来清水镇,难道是来找自己的吗?
阿珏赶快出了房门,下楼来到客栈门前,看到掌柜的站在那里,忙和他道“我出去一下,我兄长回来你和他讲,阿叔来了,我去寻他。让我兄长在这里等我。”
掌柜的点头笑道“小公子莫急,我一定替你把话带到。”
阿珏已经冲出客栈来到街上,向阿叔刚才去的方向追过。一路弯弯曲曲,路边玩耍的孩童和闲聊的大人很多,阿珏时而能看到阿叔的背影,时而又看不到。就这样追下去,慢慢路上行人少了,天色渐暗。阿珏终于看到阿叔就在前面,正要喊他却忽到阿叔前面有一个人在走,阿叔原来是在追着那个人。阿珏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好轻手轻脚跟在后面。又转过几条街道,慢慢来到一条河边,前面那人进入一片树林,似乎林中还有其他人,阿叔似乎在外面犹豫了一会,不见那人出来,就也走进了树林。阿珏不知树林里是什么人什么情况,不欲涉险,又担心阿叔,只好找个阴暗处掩住身形,想等阿叔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天色更暗,只是镇子里的灯烛光射过来,还有天上圆月,使河边事物倒是清晰可见。忽然从远处走出来一群人,为首是个青年,周围环绕着很多侍卫,倒像是世家公子出行一般。可是对面又过来四个人,像是两对夫妻,一对是主人家,女子容貌娟丽,男子风姿卓然。另一对应是仆从侍卫,表面闲适实则很是警惕。两伙人遇到,那位青年疾步上前,对着那位女子似乎在说什么,女子似乎想转头就走,但是被丈夫抓住安抚,三个人似乎在轻声交谈,双方护卫都散在一边。
突然树林冲出一群黑衣人,冲着交谈的三人杀去。那对夫妻很是惊吓,青年却不慌不忙,只护住那名女子,他的护卫们已经与黑衣人杀在一起,那对夫妻的两个护卫则站在三人身边,警惕的看着四周。
黑衣人很是凶猛,杀的护卫们死伤不少。阿珏看到阿叔也在里面,不仅纳闷,那三人究竟是谁,被黑衣人追杀。阿叔又如何与黑衣人认识,还和他们并肩作战。眼看着护卫们快被杀光,黑衣人要冲着三人杀去,青年打了一个呼哨,又一队侍卫出现,明显比刚才的侍卫人数要多,并且修为更高。眼看着黑衣人节节败退,阿叔也与两名护卫缠斗在一起。
阿珏心里着急,想了想,拿出弓箭,搭弓拉弦,对准那个为首的青年,想了想又对准那位女子的肩部,那青年灵力修为不低,恐不好射中,而那女子却灵力很低,那青年对女子甚是看重,如果女子受伤,男子定然心乱之下要把大部分人手用来救治女子,阿叔他们自然就解围可以撤退了。拿定主意,阿珏一箭射去,因青年此时心神都在缠斗的人身上,并没有察觉到有箭射向旁边的女子。而女子身后的侍卫站在后面,发觉了却来不及。眼看箭矢就要射中女子肩头,突然一道人影闪过,那人竟然用手抓住了箭矢,并反手将箭矢向阿珏这里掷来,速度之快竟如同用强弓射出的。阿珏早有防备,第二箭已经搭在弦上,对着那名女子正再欲射出,看到那道人影转过身来,眉眼分明,竟是阿白!
}阿珏一愣,身体一抖肩膀一转第二箭向旁边射去,此时回来的箭矢也到了,正因阿珏身体偏转了一下,箭矢只扎进来了阿珏的肩头。阿珏身体往后一退,整个身形暴露出来。这时候女子身后的男侍卫已经扑过来,来人迅捷凶猛,仿佛一头野兽般,阿珏第二箭射偏后已经弃了弓箭,将刀拿在手上,对着来人就是一劈。来人斜着略过,月光下,阿珏看清楚来人竟然只有一只耳朵,眼中却是闪着野兽的光,凶恶冷血,如果不是人形真怀疑是山里的猛兽。一只耳刚一落地又向阿珏扑来,这次力道更大,阿珏肩部中箭,本就疼痛难忍,须臾之间第二刀招式尚未使出,眼看一只耳就到了。这时一个人冲到阿珏和一只耳之间,用后背生生受了一只耳一掌,同时一剑向后挥出,力道极大,一只耳忙闪身后退了十余步去。
空隙之间,阿珏抬眼看去,一只耳正犹豫是继续进攻还是退后去保护那名女子,而在他身后阿白似乎这时才看清楚是阿珏,满目不可置信,瞬间闪身就要过来。突然听到那位青年大喊“拿住他”青年带的那些侍卫们竟然抛下黑衣人,冲阿白包围过来,青年则快速转身拥住那名女子及其丈夫转身被护卫簇拥着离开。
阿珏正愣怔间,替他挡了一只耳一掌的人已经一把揽住她,抱起她就往另一个方向飞驰。阿珏从怀中抽出匕首抵在那人脖颈间,低喝道“你是谁,放下我。”
那人好似并不在意脖颈间的匕首,速度不减,咳了一下低声笑道“我是阿尚,刚才那个人拍了我一掌,我已经受伤了,你再不把匕首拿开,我的脖子也要被你切断了。”
阿白收回匕首,急道“放我下来,阿白还在那里。”
阿尚根本不理,一路狂奔一边道“你眼睛瞎了吗?刚才就是他救了那名女子,还用箭伤了你。”
“他不知道是我。”
“他即便不知道是你,可他也和那些人有关系。你要回去上门送死吗?”
“那些侍卫在围攻他。”
“他们围攻也是内讧,你去了就死定了。”
阿珏大急,道“你再不放我下来,我真杀了你。”
阿尚停下,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阿珏“阿白的修为我都看不透,你想想那些人能困住他吗?反而是你,你确定没搞清楚状况要回去送死?”
阿珏一时语塞,说道“我们素昧平生,多谢你救了我,日后再报,我现在要回客栈。”
“客栈肯定会被搜查,你不能回去。”
“你又是什么人?我不能跟你走。”
阿尚定定看着阿珏,突然嘴角一挑,笑道“我还有个名字叫常曦云昭,可以带你走吗?”
阿珏吃了一惊,愣怔道“常曦云昭?”她想过是阿尚是某位远房亲戚,却没想到是常曦云昭。阿珏听阿叔和秋姨多次与她讲过,她唯一的亲舅舅是常曦部的族长,育有两个儿子,长子在一次进山打猎时意外死去,云昭是次子,也是舅舅唯一的嫡子了。阿珏没想到这样宝贝的嫡子,舅舅竟然舍得让他出来涉险。
阿尚已经又抱起她,快速向前跑去,同时低声说“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一会儿追兵就到,我们要先去个安全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阿珏不再言语,靠在阿尚的怀里,感受着肩上的疼痛,一边想“阿白为何在那里?阿白为何救那名女子?阿白能脱险吗?”
天上云层渐厚,月华已被完全遮掩,四处一片寂静,黑暗从四处蔓延而来。好似白日里所有的春花烂漫,所有的和风暖香,所有的旭光暖照都不过是一场梦,而黑暗才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