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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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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抬头看见昨天那个虚假浪荡的男人穿着一身刺眼的红色,脸上带着稍显真诚的歉意,在看见自己后又换上有些恶劣的笑意,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厌恶的情绪在江执走向自己时达到了顶峰。
沈知行沉默地将修长的手指搭上桌面的水杯,而后轻轻一拉,杯中的水尽数撒向旁边的椅子上。
“江同学,不好意思,只能麻烦你去另一边坐了。”
沈知行冷淡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刚刚真的是个意外。
江执就这么看着沈知行熟练且行云流水地演戏,轻轻地扯了扯嘴角,脚步转了方向。
无聊。
赵悟江是何许人也,在人世间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连忙笑起来,缓和气氛。
“好,同学们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聚会吧!”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今天我们欢聚一堂,是为了庆祝这奇妙的缘分,未来三年我们既是师生、同学,也是战友。”
“让我们一起为发现新材料、为祖国的化学事业添砖加瓦!”
赵悟江虽已年过五旬,精神头却比许多年轻人还足,声音洪亮,精神矍铄,说起化学来更是神采奕奕。
“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热烈的开场白结束,赵悟江终于记得让大家进行自我介绍。
旁边的女生扶了扶眼镜框,嗓音带着江南特有的软调:“大家好,我是禾暮,嘉禾的禾,暮霭的暮,出生那天爷爷奶奶吵了架,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说到爷爷奶奶,禾暮无奈地笑了一下,看得出来感情很好。
光头哥清了清嗓子,一副领导发话的模样,嗓音却让众人微微惊讶,略显稚嫩的少年音和眼前这个壮汉属实不搭。
“各位道友好,我是吴桀,希望在化学这条道路上和大家一起好好修炼。”
还真是个道士呀,江执看了看吴桀手腕上的玛瑙流珠手串,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眉眼微弯。
下一秒江执就感觉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带着不太友善的意味。
江执微微抬眸,对上沈知行皱起的眉眼,眼神仿佛在说:谁你都要下手,简直不是人。
江执:……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江执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慵懒开口:“大家好,我叫江执,寒江的江,偏执的执。”
这个自我介绍,很江执。
沈知行听到偏执两字轻点座椅的手指微顿,偏执?骗子差不多。
那一抹显眼的红色总在眼前挥散不去,沈知行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厌恶一个人?
从小到大,爷爷都教给沈知行“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道理,他也乖乖遵循这些道路,几乎没有对他人显露过怒气。
可是对江执,这个才见过两面的男人,他已经流露了不知道多少嫌恶了,就差站在人家面前,耳提面命地说我讨厌你,离我远点。
沈知行想不明白,索性喝了一大口水,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在看他。
除了江执。
“知行?身体不舒服吗?”
“教授不好意思,刚刚有点跑神。”
“大家好,我叫沈知行,知行合一的知行,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一起愉快度过。”
听到知行合一四字江执嘴角溢出一丝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不屑笑声,榆木脑袋的书呆子,白瞎一张好看的脸。
这声不屑还是被沈知行捕捉到了,致使他本就烦乱的心更加郁闷。
直到聚会结束也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最后顶着一张冰山帅脸出了御景餐厅。
——
嗡嗡——
江执前脚刚走出餐厅,夹克兜里的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听着来势汹汹。
一个陌生电话,江执瞥了一眼便挂断了。
在连续打了三个后,江执终于不耐烦地轻滑手机,刚接听那头就传来冲天的怒火。
“江执,你真是好样的呀!居然敢拉黑你老子?”
“顾氏集团的老总刚刚跟我说你把人家的儿子掰弯了。”
“说他儿子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就知道给你发消息,昨天发现被你拉黑正闹上吊,今天的合作就因为你这个赔钱货泡汤了!”
“江执,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和你那个贱种妈一样,你要是这么硬气,有本事这辈子都别找我要钱。我当初就不该留下你这个白眼狼!”
听到江洮骂母亲,江执如同瞬间被点燃的炮仗,有些失控地朝手机喊:“江洮,你他妈傻逼吗?谁稀罕你的臭钱?你这破公司迟早倒闭!你要是再骂我妈信不信我把你打进医院?”
江洮好像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儿子如此激烈露骨的反抗,呆滞了几秒,反应过来怒火攻心,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准备用更刺耳的话骂江执,却发现腾讯早已被挂断,气得将手机砸了。
江执挂了电话后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抑制住砸手机的冲动,长腿一踢,身旁的枯木枝飞出去好远。
情绪平复下来后江执将这个号码拉黑,又点开了另外一个联系方式界面,发出短信。
“妈,我今天和导师同学吃了见面饭,大家都很好,您不用担心我,最近天凉,您记得多穿衣。”
不一会儿,对面就回复了。
“小执,我也一切都好,你一个人在北城要过得开心,要是不想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就不见,不用担心我。”
江执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心脏涌入暖流,母亲是这个世界最爱他的人,是唯一一个爱他的人。
江执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固执地不肯和江洮那个人渣离婚,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母亲身边,等她愿意说出原因,或者等到自己找到原因时,带母亲离开。
母亲曾经的梦想是化学,小时候她总爱抱着小江执说着元素周期表和各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可惜结婚后苏梧就没有再继续深造,每次看见论坛期刊上刊登的最新研究成果总是羡慕不已。
母亲未实现的梦想,就由他来实现,小江执望着窗外苏梧亲自种下的桂花树暗自许愿。
叭——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将江执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小江,发什么呆呢?叫了你好几句都没听见。”
赵悟江坐在出租车副驾驶朝他笑着说。
江执视线往后望去,一个光头坐在后面。
还好没有那个讨厌的冰山脸。
“别看了,他们都有事先走了,你不是住宿舍吗?来,老师带你们一起回去。”
没有冰山脸在的顺风车江执十分乐意搭,白的晃眼的俊脸挂上招牌笑意:“好啊,那就麻烦老师。”
一路上除了赵江悟的喋喋不休的声音,就只剩下后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这个导师是真的很健谈,江执转动着手机,望着窗外景象有些出神,没有意识到旁边的吴桀打量的眼光。
堵车了许久,直到江执耳朵都快被赵江悟的声音淹没,出租车才稳稳地停在了燕大门口。
手机灯光微亮,显示时间夜晚七点半点。
江执心里估摸着回去还能播两小时,虽然他直播几乎不怎么说话,但是室友一看就是个不熬夜的主,还是不要直播太晚的好。
直播到十点,室友应该会理解吧?江执在心里暗自想着,要是有异议,那就只能使出终极大招了——请吃火锅。
毕竟大学那些室友都被江执选火锅店的眼光所折服,虽然选址基本都在深巷不易被发现的地方,但是口味都正宗的不能再正宗,以至于毕业后那些人还在群里问怎么样才能找到这种宝藏小店。
江执给出的答案是——有一个暴躁的爹。
虽然室友都一头雾水,说江执小气不肯说出真相,但是江执所说的都是实话。
毕竟要不是江洮派那些人来抓他,他也不至于跑到那些个人迹罕至的深巷里。
江执将一切安排好,心情愉悦地进了宿舍。
宿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看来室友还没回来。
不会是去学习了吧?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卷?
江执脱掉红色夹克放在椅子上,思索片刻将夹克扔进了桶里,他暂时不太想见到这件衣服。
江北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后一周都是二十五度以上,江执在手机上下单了几件衣服,应该能在再次降温时拿到新外套。
江执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
洗个澡出来应该差不多八点,想着终于能结束这烦躁的一天,江执心情还不错地哼起了小曲。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伴随着少年清软的音调。
——
沈知行回到宿舍已经将近八点,聚会结束后他就被父亲找去谈话,嘱咐他一定要谨言慎行,勤学勤问。
他一一答复后被父亲的司机抄近道送了回来,看了眼时间,沈知行松了口气,还赶得及看sin神的直播。
沈知行读书以外的唯一乐趣就是玩《重峦叠嶂》这个小众游戏。
正因为小众,游戏攻略并不多,里面的各种关卡又难得变态,导致游戏评论几乎两极分化。
总体来说,夸的少骂的多。
这个游戏的唯一一个大主播就是sin,因为他总是能想到更变态离谱的方法过关,被《重峦叠嶂》玩家一度被称为心软的神。
本来大多数过关玩家都是氪金大佬,再发现sin后纷纷将金氪给了sin。
没错,沈知行就是氪金排名第一,昵称人菜瘾大。
从小到大沈知行在他人眼里都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克己守礼、学识渊博。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真实的自己与克己守礼毫不沾边,所以当他第一次看见sin用毫无章法、甚至有些嚣张的解法度过了他苦思冥想都没过的关卡时,他被这个主播折服了。
sin昨天在动态发布今晚八点会进行直播,沈知行看着越来越近的时间,下午的郁闷情绪一扫而尽。
太过专注的沈知行甚至没有发现浴室传来的水声以及轻微的开门声。
江执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就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但是由于毛巾的遮挡加上他有些夜视困难所以没有看太清。
本着直播会打扰别人的愧疚心思,江执率先开了口。
“同学你好呀,我是你的室友江执。”
几乎在江执开口的一瞬间,沈知行就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在听到江执后,他猛然转头,然后看见了一个只穿着稍长短袖的男人。
江执在家习惯了就穿一件衣服,所以习惯性拿出了家中常穿的短袖当睡衣。
稍长的短袖更好遮挡住江执的屁股,修长笔直的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还未擦干的的发梢流下几滴水,落在白皙的腿长往下滑,宽大的衣领将江执精致好看的锁骨暴露无遗。
沈知行哪里看过这场面,一时间有些呆愣,竟忘了说话。
江执一直没有等到回应,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今天运气真是绝了!
江执冷下脸,语气冷淡,有些没好气地像对面的冰山脸说:“怎么又是你?”
沈知行被声音拉回现实,想到刚刚自己看呆了,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语气低沉:“我还想问怎么是你?”
行吧,同一个课题组分到一个寝室也正常,江执心里正盘算着过几天找老师换个宿舍,对面又传来冰山脸的声音。
“我对男人不敢兴趣。”
“你离我远一点。”
江执被气笑了,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是什么级别的普信男?
看了眼沈知行的脸,江执换了个说法,自恋狂。
要不是这张脸,江执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揍这个人。
“放心,我对你这种书呆子也不感兴趣。”
“明天我就找宿管申请换宿舍。”
自此江执和沈知行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俗称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