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就是为了抓鬼？》MUTONG

5、伊弃 世界上没有

　　齐妙妙从林家栋那里回来已经一个月了，再听到他的消息，是林家栋的追悼会要举办了。

　　林思允消失后，林家栋本来就没办法撑下去，自我了结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只是一想到那片黄玫瑰和那天中午的林思允，她还是决定回去看一下。

　　林家栋毕竟是名作家，再加上他把别墅捐出去给镇上做图书馆，悼念会就跟纪念馆开放仪式同步进行。齐妙妙就混在粉丝群里，林家栋的墓碑就跟翟允的放在一起，白色的，扁扁的立方体，白色的大理石上刻着他俩的名字。不知道林家栋在遗嘱里是怎么嘱咐的，在场的人居然都没有对翟允的存在表现出惊讶。

　　仪式结束完，大家轮流献花，也许是主办方的特意嘱咐，大家不约而同都没有带菊花，而是随自己的心情带了各色不一样的花朵，温室里的黄玫瑰也开始出现了不一样的颜色。齐妙妙背着圆又圆不方便，是的，经历过上次事故之后，齐妙妙不放心把圆又圆一只猫放在家里，所以就把他也带了出来。她四处瞎逛，别墅和之前比起来没什么变化，白杨树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树枝的斜影落在白色的墙壁上，随着风晃晃悠悠的，好像少女闲暇时摇晃的小腿，没什么烦恼的样子。

　　尽管背着猫包显得很奇怪，但是齐妙妙对每个向她投来质疑目光的人都会回以和善的微笑：“我的猫也很爱读林老师的作品呢？”，也不知道圆又圆对这样的表达会不会发出什么疑义，但是猫咪一向安静，齐妙妙也就安然度过了一天。

　　傍晚坐在返程的大巴上，天空渐渐下起了雨，雨把车玻璃上冲刷得模糊一片，齐妙妙看见道路两旁的树不停的往后倒退，都变成了一片绿色的影子。结果走到邻市，雨下得更大了，路面上积压的雨水都要没过人的小腿了，饶是经验丰富的大巴车司机也不敢再继续走了，齐妙妙他们不得已只好在邻市留宿了一晚。

　　酒店的水平很普通，齐妙妙倒是不在乎，但是她还带了圆又圆这个猫师傅，原本以为晚上就可以回家了，现在好，猫粮、猫砂通通没带，齐妙妙只好找厨房讨要了几块鸡胸肉，撕成小条 ，看见圆又圆慢条斯理的咽下去了一口，才终于放下了一颗心。至于上厕所，齐妙妙强行给圆又圆抱到了马桶上，甚至给演示了一遍如何冲厕所。然后她就撒手躺到了床上，她需要休息，这一次跟前两次不同，齐妙妙在林思允消失后感受到了强大的滞空感，这极大地损伤了她的精神。虽然已经缓过来了，但是重游故地，她好像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悲伤。

　　酒店的隔音效果很不好，雨淅沥沥地下了一夜，齐妙妙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了才堪堪入睡，第二天醒过来已经是临近中午了，雨居然还没停。齐妙妙下楼找吃的，在餐厅偶遇司机大叔，才知道回去的高速硬生生被雨水冲出了一个缺口，这下子又不知道要修到什么时候了。齐妙妙心里叹气，看样子又要在这住几晚，回去撸着圆师傅在那自怨自艾，顺带给店长打了电话请假，顺带又被坑了一顿小面和当下刚火起来的奶昔。

　　吃完午饭后补眠，等到齐妙妙两觉都睡醒之后，她决定出去走走。酒店并不大，但也有三层，是小区的沿街商业改造的，整体翻修过所以还算新，齐妙妙一路逛到一楼大堂，这里是前台和酒店工人休息的地方。一拐下楼梯，齐妙妙就看见有几个小孩趴在那里玩拍卡牌的游戏，一个小孩的卡牌在底下守擂，第二个使劲把卡牌摔到地上，要是把前一个人的卡牌打掉了，第二个人就算是赢了。话说起来，这里的小孩好像有点多啊，齐妙妙心里想，这里有三四个，前台还有三四个小豆包挤在沙发椅里面看电脑上的动画片，这就七八个，难道这里的人特别喜欢小孩子？

　　齐妙妙又走到走廊尽头，发现有一个房间房门虚掩着，齐妙妙从门缝看去，发现这里面也有七八个孩子，有点坐在床上看电视，有的在地毯上堆积木，还没等齐妙妙看到里面呢。一抬头就看见了老板娘从后厨拐出来跟她面对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是我们内部区域，外人不允许进来的。”老板娘狐疑地上次打量着齐妙妙，仿佛她是人贩子一般，齐妙妙赶紧找补，“大姐，我是饿了，找了一圈没人，才进来的。”

　　“那也不能进来。”大姐把齐妙妙推出去，齐妙妙暗暗抓住了自己的卫衣口袋，百鬼书在里面不停的震动着。

　　“圆师傅，我回来啦。”齐妙妙端着自己现扯谎扯出来的面条，一边吃一边想，那边孩子太多了，根本不知道是哪一个引发的震动，看样子还得找机会去一趟。但是想起老板娘讳莫如深的表情，又觉得实在是不容易。齐妙妙在这频频叹气，搞得圆又圆以为她收到了什么欺负，竟然主动从齐妙妙身边路过去了洗手间，这要是以前，圆又圆憋死也得等齐妙妙离开自己的必经之路才能走。

　　齐妙妙惊到面条含在嘴里都忘记咽下去了，圆又圆还是气定神闲的大佬模样，理也没理齐妙妙在在旁边一副猫咪痴汉的笑脸。

　　虽然圆又圆表面上迈出了缓和关系的重要一步，但是摆在齐妙妙面前的问题依旧还没解决。她觉得百鬼书振动的源头就在那群小孩子里面，但是他们小二成群出发，根本没办法单个分辨，要想办法把他们分开才是。

　　齐妙妙的第一招，是利诱，晚饭结束的时刻，齐妙妙大摇大摆地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当下最时兴的动画片，开始公然播放。果然过了没多久，有几个小脑袋开始在走廊的门背后来回移动，像探听外界情况的小地鼠。齐妙妙暗笑，继续把声音放大，小孩子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齐妙妙还是低估了这群小孩子的团结。

　　小地鼠倒是出来了，但是是一连七八个，刚开始还在齐妙妙的身边转悠，还是不好意思过来凑过来一起看，还是齐妙妙实在看不下去，把小孩子们招呼在一起，你们都抱团了，百鬼书震得跟接了讨债电话似的，齐妙妙在心里吐槽，脸上还是和善地把手机让出去，让小孩子们一起看。最后以老板娘出来把孩子们叫回去睡觉为结尾。

　　不气馁不放弃的齐妙妙准备尝试第二次，但是第二次的技俩还不如第一次。她本来是想打发孩子们去跑腿，给点跑腿费，看多试几次，能不能找到，但是孩子们却意外地谨慎，像是被提前嘱咐好了一样，坚决不肯落单，也坚决不肯踏出酒店一步。东西没买回来，鬼也没找到，看见小孩对自己手里的硬币眼巴巴的，财倒是散出去不少。

　　多重尝试都无果的齐妙妙打算给自己放半天假，这折腾半天劳命又伤财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还不如自己在这歇息一会，结果正瘫在床上呢，圆又圆又从齐妙妙身边经过，一下子就定型了她。冲过去跪在圆又圆面前，“圆师傅，这下子我只能靠你了。”齐妙妙双手合十，虔诚地拜托着，然后趁圆又圆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给猫塞进了猫包。

　　现在正好是孩子们睡醒了午觉的时间，经过前两次的试探，小孩子们已经不再害怕齐妙妙，对于齐妙妙抱来的猫咪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出于最后一点人的良知，齐妙妙没把圆师傅从猫包里拿出来，孩子们只是透过猫包看圆又圆，但是现在猫咪恨不得钻进猫包里有个异世界的空间，让自己可以直接钻进去。

　　虽然还是没办法找到令百鬼书震动的源头，但是齐妙妙接二连三的动作却获得了老板娘的信任，她看见齐妙妙带着猫咪来给小孩子们玩，主动给齐妙妙送了个梨请她吃。齐妙妙顺势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这里怎么这么多小孩子啊？”

　　“因为诅咒。”齐妙妙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一个如此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答案，老板娘告诉齐妙妙，这些孩子都是临近几条街道的，之前一直跟父母生活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不知道为啥，他们的父母就像是中了邪似的，跑去警察局报警说看不见自己孩子了。结果警察去家里一看，孩子好好的在家待着呢，明明是就在眼前，他们却都说看不见。最后没办法了，街道和派出所把父母都送去了医院，而孩子们则被暂时寄养在这里。

　　”怪不得这里这么多孩子。“齐妙妙心里想，更加坚定的觉得这里面有鬼参与，但是现在找鬼又找不到，事情一下子陷入了死胡同，不知道为什么，齐妙妙总感觉有什么风暴在悄悄酝酿，心里不安，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找到鬼。

　　是夜又开始下起了雨，齐妙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想着去找找机会单独接触一下每个孩子。齐妙妙就起身去了一楼，没想到一楼简直乱成了一团，大家都在急急忙忙的穿衣服向外跑。老板娘甚至穿的还是拖鞋，孩子们都被吵醒了，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哭了，齐妙妙赶紧抓住一个工作人员，“发生什么事啦？”“医院着火了！”齐妙妙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知道一定是鬼出书了，赶紧也往外跑，可是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医院在那个位置。

　　吴为就是这个时候骑着摩托车到她面前的，黑色的重型机车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吴为一条腿搭在地面上，扔给齐妙妙一个头盔。“上车”，齐妙妙还没反应过来，却瞥见了摩托车后视镜上别着的一朵黄玫瑰，虽然是常见的品种，但是这个季节估计周边只有林家栋的温室里才有，齐妙妙不再迟疑，赶紧上车，眼下，救人要紧。

　　还没走到医院门口，齐妙妙就看见了冲天的火光，她头盔也顾不得摘，就往里冲想要救人，男人却一下子拉住她往医院旁边的小路上拐。小巷子里站着一个小孩子，“终于还是找到我了啊。”

　　齐妙妙对眼前这个小孩子毫无印象，酒店里的小孩子总是成群行动，相似的年龄和体型，很多时候齐妙妙只能用性别来分辨他们，眼前的这个孩子也没有小说里常见的过长刘海和阴鹜表情，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个小孩子都是再普通不过了，可能也是因为普通才容易被忽视。

　　“我在酒店外边守了一天，果真被我逮住了他自己偷偷跑出来。”男孩子在齐妙妙背后开口，冷淡清亮的少年音，齐妙妙愕然，“我怎么没发现你？”

　　“你的猫都发现我了。”男人上前，和齐妙妙站在同一直线上，看着眼前的小孩子，“他应该没什么实质上的杀伤力，但是怨念看起来很重，不好收服。”

　　齐妙妙蹲下来，目光平视，“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还是很戒备的样子，尤其是对着看上去就能打的高个男人，“你不用害怕。”齐妙妙拉了一把男人，让他也蹲下来，或许是平视的视线让小孩子感到些许安定，也许是太久没人这么温柔的跟他说话了。

　　“他们都不爱我”，可能是年纪太小，也可能是太过于委屈，小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嘟嘟囔囔的，“他们一直都在外面，从来不管我跟弟弟，小黄的父母还打他，艳艳的父母不让她继续学舞蹈，丁丁的父母逼着他弹钢琴，他每天晚上都在哭，我们都很不开心，我不喜欢我的爸爸妈妈，也不想要他们了，大家都不喜欢，也都不想要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医院那边闹成一片，到处都是忙着救火的人群，依稀还能听着“小心点！注意那边有火！”的喊声，但是巷子这边仿佛可以隔绝外界的声音，齐妙妙和不知道哪里来的陌生男人蹲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听小男孩在述说自己的委屈。

　　“所以这些父母的眼疾也是你搞的吗？”齐妙妙缓缓开口，“为了将孩子和父母分开？”小男孩点点头。“那火也是你放的了？”齐妙妙忽的站起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权利决定他人的生死？帮我揍他一顿。”男人听了，直接把小孩子拎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膝盖上，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爆炒。

　　完全不管小男孩的叫喊，齐妙妙看向医院那边，火是从外边的仓库开始烧起来的，发现的时间又早，所以看着火势很大，却没有人员伤亡。等着啪啪打屁股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后，齐妙妙跟小男孩说，“我跟你打个赌好不好？”小男孩抬头看向她，眼睛里的泪水都反映着疑惑，“你现在去把酒店点了，你看这些父母们会怎么办？”

　　这下，饶是看起来冷淡的男人也愣了一下，“如果真像你说的不爱，更何况他们压根看不见你们，你要不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反应？”

　　看出了小男孩的犹豫，齐妙妙掏出百鬼书，“我有法器，你先别管什么叫法器。要是孩子真的有什么危险，我可以解决。”小男孩点点头，手一指，酒店瞬间开始冒起一片红光，医院和酒店相隔不远，很快大家就发现了那边影影绰绰的火势，于是众人又开始往酒店那边跑去，刚被抬出来的父母们还晕乎乎的，就被旁边的人拉着跑，”你家孩子还在酒店里呢！”一听到这句话，父母们顿时顾不得自己，即使是穿着拖鞋，也拼命往自己孩子身边赶去。

　　小孩子还是有分寸的，火光是从酒店旁边的垃圾堆开始蔓延的，大人们赶过去的时候，甚至都没烧到酒店大门口。但是孩子们还是被吓到了，哇哇的哭成一团，尽管根本辨认不出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当孩子们哭着抱住自己大腿的时候，父母们还是选择把他们抱起来，轻声安慰着。

　　男人抱着孩子，跟齐妙妙站在远处看着一切，“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齐妙妙抱着胳膊，“跟我走吧，放过这个孩子。”齐妙妙转头，对视上孩子原本天真无邪，现在却泛着隐隐黑气的眼睛。她拿出百鬼书，敲了敲男孩的头，“父母的爱也许不是同一种形态，有些严厉，有些宽容，有些很明显，有些很隐晦，世界上没有好孩子的标准，也没有好父母的标准，不是整天欢声笑语才是幸福的表现，人生本身就是一瞬哭，一瞬笑，我知道世界上真有狠毒的父母，但是你眼前的这些真的不是。我跟你保证，你走之后，我会尽力看好这些孩子，如果真的有什么，我保证第一个冲出来。”

　　她拿出百鬼书，敲了敲男孩的头。“告诉我你的名字。”“伊弃。”雨早就停了，初秋的天气带着丝凉意，火焰带来的灰尘纷飞。

　　小男孩瞬间就晕过去了，男人抱住他。“我叫吴为。”“唉，谁问你了？”她看着男人大步流星找到他的父母，父母们早已认得出自己的孩子，他们抱在一起，失而复得的喜悦连凉意都冲淡了些许。

　　后来齐妙妙背着圆又圆，在自己家单元楼底下又捡到了吴为，“唉，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