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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步入不良夜 第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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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
“此次考核分成黑白两个阵营,每个人将会被运往不同地点,你们的任务便是尽己所能套取对方的情报,判断是敌是友,攻取营地最多的一方胜出。”
江铭上了辆绿色皮卡车,与众同僚告别。
远远地,江铭看到了站在树下等候的解祁,解祁笑着冲自己说话,江铭尽力去解读,对方说的是:“手下留情啊。”
江铭笑着挥了挥手。
待皮卡车开远后,江铭的嘴角才慢慢放平。
江铭发现,他与解祁在一起,两个人都越来越爱笑了。很奇妙的感觉,但是他并不反感这种变化。
江铭被下放至深山中的一条小溪旁,领到了一把弯刀。江铭拿着刀比划了一下,在心中自嘲道:这怕是割喉都死不了......
但愿不要遇见什么猛禽。
江铭环视周围,植被繁密,水流并不湍急,没有大型动物的痕迹,还有岩块可作为掩体,是个扎营的好地方。现处于深秋季节,深山之中又使夜晚气温只会更低,当务之急是得找点御寒之物。
山中蚊虫可不少,江铭想到这弯腰裹紧了裤腿。
另一边。
“王总督,消消气。”张时新嘴上说着多么关心别人,身体却杵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王总督瞥了他一眼,看见他一贯的张氏虚伪假笑,感觉更生气了,索性把头扭到一边,假装看不见此人。
“平南那边的骚乱实在令我忧心,我横竖想了想,能替吾国分忧的只有你了......”
张时新仍旧噙着笑,只是眼睛里的温度快速降下去了,“能为我国和平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时新自然义不容辞。”
王总督心情大好,“我这就给你立下任命状,”顿了顿,又怕把他逼急了,“给你一旬整顿军纪,期满出发。”
张时新接过文书,披着大衣走到了回廊处。
乌云密布,风从叶间的缝隙中呼啸而过,空留一地残枝。
张时新走下台阶,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脚步不顿。
“哗啦——”空中传来一声巨响,天幕像是被震碎,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顺着张时新的棱角划下,他面无表情,义无反顾地走入这个不良夜里。
变天了。
雨势不见减弱,山中土地湿滑,实在不宜行走。江铭捡了几片大叶,回到营地处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帐篷——说是帐篷,其实也只能避避雨而已。豆大的雨点砸在叶面上,叶片在风雨中飘摇,不可避免的,江铭的衣衫被打湿了大半。
江铭望着雨幕,难得地给自己的大脑放了个假。
自从母亲去世,好像再也没有过过安宁的日子了。
少小离家,加入组织,再遇舅舅,军中训练......
江铭自问还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失去的?大抵是因为自己已经不剩下什么了,所以他才那么拼命,以为只要足够忘我,就能够麻痹自己。可是不去想,不去问,那些存在过的痕迹就能够轻易抹除掉么?
还有......舅舅?他会支持自己吗?还是有朝一日枪口相抵?两个人已经许久不曾谈心了,自己实在摸不清舅舅心里面想着的是什么。
翌日天晴,江铭下到河水中抓了几条小鱼,给自己弄了些野味,也许是食物香气袭人,很快便吸引来了两位同行的人。
江铭烤着鱼,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年幼的那位像是腿部受了伤,稍微年长的搀扶着他。
“同志。”年长的那位首先发话了,“你可以帮我照看一下我弟弟吗?他昨天摔伤了,我得去找吃的。”来人态度诚恳。
江铭站起来,“大家都是同僚,理应互相帮扶。你们在这休息会儿吧,我还有一点儿食物。”
年长的那位有些许不好意思,但看了看弟弟的腿,最终答应了。
三人坐下围着火堆聊天。
原来年长的那位叫汪东升,年幼的那位叫汪旭日,两个人一起来当兵,一起进了选拔。汪旭日在昨日大雨中从山坡上摔落,跌伤了腿。因为弟弟腿脚不便,两人没怎么找寻食物,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直到遇见了江铭。
江铭将手中烤好的鱼递给两人,虽然野外没有调料,但两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这军人原不是这般好当的,今日选拔只是摔断了腿,明日上战场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汪旭日抚摸着伤腿,有些自嘲。
汪东升轻斥:“少乱说话!我们不会有事的。”
汪旭日规劝道:“阿兄,我们回去吧,干气力活儿也好,总饿不死人。”
兄弟俩虽压低着声音,却难免传到江铭的耳朵里。江铭不能干涉他人的想法,只是沉默地把几根木枝扔入火堆中。
第九日:
汪旭日见说服不了兄长,就把目光投向了江铭。他有些局促地揪着半挽的裤脚,眼神恳切,“江同志,咱也不怕你笑话,你来说说。我们兄弟俩家中已经没了人,我既来当了兵,也绝不贪生怕死。但我这阿兄拉扯了我半辈子,如今三十好几还没有娶上媳妇......”
说到这,汪东升脸上有些薄红,他用手肘小幅度地撞了弟弟一下,“嘿,说这个干什么呢!”
汪旭日不受影响,继续讲着:“这才考核第一日,未来几天有得累着呢!你说说......你说说......”讲着讲着,他的双眼竟湿润了,他吸了一口气,郁气在心,已是讲不下去了。
汪东升既瞧弟弟如此,面上又慌又动容,他忙去拉汪旭日的手,深深叹一口气,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我只知道自己作为兄长,是要肩负起这个责任的,哪知道竟让你心里面难受这么久!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唉!你说得对,我们只要好好活着,这一生就算圆满了!”
兄弟俩又说了一些心里话,总算是达成共识要弃权回家去了。
江铭看着他们,内心也是难以平静。他是家中独子,是不能理解兄弟姊妹之间的羁绊的。江家早已分崩离析,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也许正因为没了家族的牵挂,他总认为: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理想更重要的呢?
但如今亲见了兄弟俩的内心剖白,江铭开始有些动摇:也许亲情也是组成人生的一大部分吧。
那舅舅......舅舅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兄弟俩越说越激动、越讲越动容,好似恨不得把这几十年的心里话全部表达出来让对方知道,江铭默默起身,逆着水流往上游走远了些。
遗憾总要说出来才好些吧。
上游的植被变得稀疏,却多了不少树种。江铭活动活动了手脚,敏捷地爬上了一棵十几米高的树。江铭四处眺望,注意到东边山坡上立着一个营地,营地外有不少步兵看守。江铭细细回想着这次考核的任务:自己属于黑队,要赶在白队之前潜入营地,再到瞭望台插上黑棋就算攻下此营地。
江铭开始静心研究对方的换防规律以及防守最薄弱处,最后心里有了定数,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了最初的营地。
汪姓兄弟俩远远的就看到了江铭,汪东升搀扶着弟弟站起来,待江铭走近,两人给他鞠了一躬。汪东升满脸真诚道:“江同志,我和我弟弟决定要退出考核了,走之前务必要对你表达感谢。谢谢你的招待!”
汪旭日适时插话道:“你可是我们兄弟俩的福星!”
江铭失笑,他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感谢我收下了,但福星我可担待不起。这要多亏于你们勇敢跨出这一步,说出心里话后才能不留遗憾。”
汪东升问:“江同志有什么未说出口的遗憾么?”
江铭笑笑,“遗憾嘛,是有的,但若能说出口,就不叫遗憾了。”
他们道别后,兄弟俩走远了,江铭静静望着他们的背影。汪旭日突然回过头来,大喊:“江同志,祝你未来一帆风顺!”
江铭微笑着挥挥手。
(未完待续)
今日因着江铭同志气色很好,所以这次访谈我们没有在他家中进行,他带我走了走时江。我来到这里一个多星期,时江走过不少次,望着开阔的滚滚黄水,或感苍凉、或觉悲壮。但无论怎样,都没有这一次跟随江铭同志而有感觉。
他病痛缠身,腿脚不便,不能久站,就拄着那日的拐杖出门。
岸边栽了很多柳树,微风吹拂着,很有一番意境。
江铭同志走着走着,一边叙述一边腿脚就慢下来了,他望着江面,目光平静道:“这条路啊,我走了太久了。有人离开,也有人加入。任何人都没有立场去苛责什么。我也是后来才明白这个道理,但终归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