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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色蒲公英(二) “不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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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有意识时,感觉自己正被人抬着手脚往前走,在晃荡的行进中五感变得越发清晰,她耳边翁嗡作响。凝神听去,正是后牢里胖看守和猴精猴精的瘦看守,俩人趁着小乞丐昏死过去不省人事,正唾沫横飞的聊着八卦,当然这八卦的主角正是自己。她闭着眼睛佯装未醒,细细探听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月十三真的有仙缘吗,那她怎么会被关在渐猎场这么多年?”胖看守问。
“再有仙缘,这渐猎场是随便能跑出去的吗。更何况主事大人已经发话了,绝不能让这小子活着走出渐猎场。”
“为什么,主事大人不是当众宣布要帮月十三养好伤,再敲锣打鼓地送出去吗?”
“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脑子长着摆看的吗?主事大人不这么说,难道光明正大的对所有人说,我们要杀了月十三,快来找我们麻烦吧。”瘦看守掐着自己的公鸭嗓阴阳怪气地模仿主事的声音,忍不住对同伴翻了个白眼,“你也不想想他在渐猎场过的都是什么生活,在牢里吃的是馊饭,上场后拼的是性命,浑身上下每一块好肉。那万一他出去之后学有所成,你觉得他会不会回来报仇?到时候别说咱们饭碗没了,只怕命都没了。主事大人是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但······”胖看守又好奇又胆小,他小心的压低声音说,“但他可是沧流山法器认定的仙缘之人,咱们这么干不是公然跟沧流山以及全天下人作对吗,万一被人发现了,这······”
瘦看守不耐烦道:“啧,你以为主事大人能是你这脑子吗?人早已想好了万全之策,等月十三一死,就会有替身佯装成他,在众人见证下风风光光的从渐猎场出去。之后,沧流山的仙缘之人是死是活,跟我们渐猎场有什么关系?”
两个看守弯腰,合力将小乞丐扔进牢房,许是知道对方命不久矣,扔她像是扔一件没有生命的货品。
小乞丐算是听明白了,即使自己命大,从一等妖怪手里逃过一劫,也难逃这天杀的渐猎场卸磨杀驴。五年了,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今晚她必须得逃!
她屏息躺在地上恢复体力,一会儿要逃,这破烂的身子可不能给自己拖后腿。
等夜深人静,牢里众人都睡去之时。小乞丐悄悄睁开眼,从铁栏缝隙中窥见看守在打盹,她摸出刚刚从看守腰上偷下的钥匙,十分小心的打开牢门铁链上的锁,她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醒看守。
“咔嚓。”一声细小的开锁声响起,小乞丐呼出一口气,蹑手蹑脚的从牢里出来,一个手起刀落将看守打晕。
正当她转身准备走出去时,背后传来一声咳嗽。
“带我走。”小鱼抓着铁栏,压着声音说。
小乞丐原本不打算带走任何人,这五年来,即使她走了无数遍后牢的通道,也依旧没有摸清出口在哪儿。这一逃,是死是活都犹未可知,更何况带个受伤的拖油瓶。她可没有兴趣当救世主。
小乞丐抬脚便走,小鱼又叫住她。
“求你,我们不是过命的兄弟吗?”小鱼桀骜的脸上有一丝委屈。
小乞丐叹气:“我没有把握能逃走,你自己做决定。”
她将一串钥匙丢进小鱼的牢房,便不管不顾走了,丝毫不管对方心里的挣扎。
小乞丐一路上躲避巡逻的看守,溜到了渐猎场另一头关闭妖怪的后牢。与关人的牢房不同,妖怪的牢笼要更大更厚重,每一根铁栏都用金色的油墨写着镇妖的符文。小乞丐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妖怪们怕这玩意儿。为防止妖怪们躁动,她躲在黑暗之中,悄悄向看管钥匙的看守走去,又是一招手刀将对方敲晕,从他身上取了钥匙。
她想要顺利逃出去,就必须得把渐猎场搅得天翻地覆,只有等他们自顾不暇,才顾不上抓一两个偷溜的小贼。
小乞丐拿出钥匙一一将妖怪的牢门打开,有妖怪在熟睡,有妖怪懵懂,并不知道自己已获自由。小乞丐没有刻意惊动,一是自己无力抵抗所有妖怪出动的攻击力,二是真正厉害的大妖还没放出来。
最后,小乞丐才小心的走向鬼面环尾猿的牢房。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鬼面猿耳朵一动,机警地醒来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并龇着牙防备。
小乞丐知道这鬼面猿开了灵智,她举起手中的钥匙晃了晃,说:“我没有恶意,我来放你走。”
鬼面猿犹疑的扑上来,想要吓退小乞丐,被铁栏上的金色符文弹开,疼得满脸狰狞。
小乞丐轻笑:“我自己都要逃了,不骗你,出来不要抓我,赶紧跑吧。”
她转动着锁芯,铁链从她手中落下。她打开门留出一条缝,鬼面猿畏惧金色符文一时半会不会出来,自己还有时机可以率先逃跑。
小乞丐边往外走,边拉开所有妖怪的牢门,毫不留恋地往印象中的路线逃去。牢里的妖怪们试探的往前看看,又害怕的往后退,直到第一只妖怪走出牢门,发出痛快的鸣叫,其他妖怪才争先恐后的往外奔袭。
渐猎场里顿时乱作一团,巡逻的看守们听到急促纷乱的脚步、妖怪们躁动嘶吼的声音,赶去一看顿感不妙,一边大喊着“妖怪逃了”,一边往外叫增援。眼看着落在后面的看守被妖怪一脚踩死,人们只好四散奔命,在牢房阵法里胡乱逃跑。有人一不小心跑到死胡同,被追上来的妖怪一口咬下。一时之间,渐猎场里哀鸿遍野。
小乞丐趁乱之际一直往外跑,每走到一个分叉口便做一个月牙型标记,这是她第五次回到标记点,也就是说无论她选择哪一条分岔路,兜兜转转都会回到原地。原来她一直被困在这儿!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小乞丐皱着眉头思索。
突然额前闪出一丝红光,有东西盈盈飘在她眼前。
“这就是他们说的,沧流山的法器?”小乞丐看着眼前的红色蒲公英,似有灵性一般往前飞一段路,又停下来等她。
“你是在给我带路吗?”小乞丐半信半疑地跟上去,蒲公英继续往前飞。
每每走到一个分叉口,蒲公英不再继续往前飞,而是引导小乞丐掉头往回走,如此反复三次,小乞丐终于悟到。
“原来如此!”怪不得面对分岔路,无论是向左拐还是向右拐,只要往前走就会回到远点,转身才会回到正确的路线上。这就是渐猎场迷宫般的阵法之奥妙——出口即来路。一条路既是来路,也是归途。
不多一会儿,红色蒲公英便领着小乞丐来到了渐猎场的出口。只是大门上了锁,看门之人也忙着去后牢增援,一时半会也没有法子能出得去。
蒲公英焦急的从门里钻出去,又钻进来,示意小乞丐跟上。
小乞丐又气又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哪能像你一样穿墙而入。”
不一会儿有脚步匆匆从外赶来,来人问道:“究竟发生何事,紧急发令过来求援?”
门口有人迎道:“主事大人,不知何故妖怪们全都逃出来了,这其中还有一等妖怪,巡逻的看守们不敌,死的死,伤的伤,实在没办法才想请专门的猎妖师来收拾残局。”
“还快开门。”
“是。”
大门一开,管事领着一群猎妖师浩浩荡荡走进来,猎妖师们浑身上下都背着的猎妖法器,走一路叮铃桄榔响一路。
等开门人恭恭敬敬目送所有人走后,这才转身关门,不想从天上掉下个什么人,一脚把他踢倒在地,等他起身时对方早已跑得没影。
“坏了,有人逃了!”
夜晚的青州一片寂寥,自从妖怪现世后,人们开始自觉实施宵禁,大街上鲜有人烟。小乞丐久别重逢的回到了尘世,她毫无避讳地走在街上,脚步有些愉悦的轻盈。她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感受自己真真切切的活在人间。
活着真好!
在极度的兴奋过后,一股巨大的空虚向小乞丐席卷而来。这五年来,她一直将逃出渐猎场作为人生目标,而这个目标突然实现了,她整个人却失去了方向。
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度过呢?继续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乞丐,好像也不是不好。
红色蒲公英似是感受到她的想法,着急的从小乞丐的额前钻出,它飞在小乞丐前面,闪着红光跟她对峙。
小乞丐猜它可能想带自己去沧流山,便伸出手一把将蒲公英圈在手心,微微露出一个小缝,哄骗道:“不急,我还有一笔旧账没算。”
小乞丐凭着五年前的记忆,连夜找到了挂有齐氏包子铺幌子的街道。渐猎场的妖肉包子吃了五年,她也料到包子铺还开着。
小乞丐蜷缩在当年与灵蕴公子结缘的角落,静静梳理自己这五年的遭遇,不由自嘲地笑了。
原来,一饭之恩也是万恶之源,是这五年来一切祸端的根源所在。
她掏出脖子上用粗布线头串起来的珍珠,放在手里摩挲,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