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的第七章 世界上的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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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长太郎的琴室位于凤家两层小洋房的东北角。大概因为当初建造得很成功，至少从洋房的整体外观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只是琴室的内部设计……多少有一些独特，或许说它“独特”不如说它“诡异”来的恰当。
琴室的内部呈圆柱形结构，因为打通了二楼，所以天棚相对变得很高。漆成纯白色的墙壁，只在离地面三分之二处开了一扇窗。窗子采用罗马式半圆形拱顶设计，相对于整间琴室显得有些小，实际上也很小，自然采光明显不足。每当天气晴朗的时候，从窗子透进来的阳光，甚至可以在琴室里面形成明显的光带，很漂亮，也很缥缈。
琴室里没有多余的摆设，除了正中间一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
白与黑。这是整间琴室唯二的两种颜色。
仿佛一座隐秘的象牙塔，躲在小小的角落里，自成一格。
其实，真正追溯起来这间琴室原本是属于九宫夜闲的。也正是由于少女的坚持，当初才会建成这般模样。凤长太郎一直都不理解九宫夜闲坚持这样设计的原因，就像他不理解少女突然放弃了钢琴的原因。可是这间诡异的琴室，还是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因为它现在拥有了新的主人。
事实证明，凤长太郎的确拥有极为出色的音乐天分，尤其是他那承继自其外祖母的绝对音感，仿佛天生一般，是别人苦练多年都求不来的。
说到凤长太郎的外祖母，她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就读于维也纳音乐学院，主修钢琴和长笛。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实现成为音乐家的梦想，可她的才华却是有目共睹的。
又一曲终了，当少年指下奏响的最后一个音符也渐渐消弥于琴室的空气之中后，端坐在钢琴前的少年，终于忍不住抬头望向房门的方向。
他家姐姐当真没有忘记答应他的事情吗？
少年心想，深棕色的眸子里漾起微微的失望。而当少女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少年尚未来得及整理好的表情，还以为他在钢琴的练习之中遭遇到了什么困难。
“……已经告一段落了吗？我还在想突然进来会不会打扰到你？”
少女轻言细语，却并不曾多问。
不问，不代表她不担心，只是因为懂得留下足够的空间以示尊重。
少年摇头。笑容有些腼腆。刚刚昙花一现的失落仿佛一场幻觉。
“姐姐已经忙完了？”
少年问。他知道少女这一次做为交换生来冰帝的目的。实习期结束之后少女还需要向圣鲁道夫的学生会提交心得报告。因为某些原因，圣鲁道夫的学生会拥有非常大的权力，甚至可以和学校的董事会分庭抗礼。
“只是简单做了一下记录。”
话题的转移，让少女的声音带上一点漫不经心。一句话说完，人也走到了少年的面前。
“先不说那个。喏，长太郎……”
看着少女突然递到眼前的牛奶，少年莞尔。
“不小心被母亲大人逮到了。”
少女解释。
接过牛奶，少年几口就解决了少女的困扰，然后再把已经空掉的杯子递还给少女。
“真好。”
少女接过牛奶杯，轻叹。
“如果母亲大人以后能不再管我吃食的问题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姐姐。”
“我知道呀，所以才觉得困扰。只是挑食，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母亲她太过在意了。”
“话是这样说……”
凤长太郎多少还是有些在意自己刚才的行为，终归是偏帮了姐姐欺瞒母亲。虽然他也知道这样的做法不对，却总是很难拒绝少女的要求。
“啊，算了。”
少女放弃和自家弟弟继续讨论这个明显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奇迹的话题，径自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不是有曲子要弹给我听吗？现在开始吧。”
看着一说完便闭上眼睛准备倾听的少女，少年原本尚还有些纠结的表情逐渐舒展开来，缓缓地扯开一抹笑容。那样的笑容很美好，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干净而柔软。
伴着几个简单跳跃的音符，少年修长白净的十指开始在黑白色的琴键上欢快地舞动，像早春破冰的泉水，轻快活泼叮咚作响；接着曲调逐缓下来，仿佛是泉水汇入了溪流，开始顺着山脉蜿蜒，又或者一位闲情的少女漫步于水色山光忘返流连；再然后……
“等等！”
少女突然开口打断少年的弹奏。
“刚刚那个地方再弹一遍……不对，要再往前一点……对，就是这里……”
少年按照少女的要求重新弹奏了一遍。
“如何？要继续弹下去吗？”
少女睁眼，秀眉微蹙。
“有点乱。”想了想，她又接着说道：“转折衔接的过于生硬，用跳音显得太急促，而接下来的分解和弦又打散了主调……长太郎……”少女略微停顿了一下，“你谱这段曲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少年下意识重复少女最后的单句，抬眼望向少女，深棕色的眸子里映出少女娇小的身形。少女的乐感很好，不，非常好，并不像外界所形容的那样没有丝毫天赋，更重要的是少年他知道她并非不喜欢钢琴。
“跳音不好就用连音，分解和弦不行干脆改成复调……”
黑白两色的琴键上，少年的十指再一次飞快地舞动起来。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少女。而他十指之下弹奏出来的旋律却已经与刚才的那首曲子再无关联。
“咚——”的一声，少女手中的牛奶杯砰然落地。不知道算不算幸运，它竟然没有碎，只是骨碌碌的滚到了角落里。可是却没人在意。
“你？！”
少女的惊讶显而易见，那段简单而激烈的旋律还是当年少女弹奏给少年听的。只是在少女出声的那个瞬间，少年的弹奏也突兀地歇止。
“你是故意的，长太郎……”少女顿了顿，“为什么？”
“因为想知道，姐姐你为什么放弃钢琴？”
少年的眼中似乎藏了一团火，映着钢琴顶盖上冷然的光，燃烧成孤注一掷的激烈。他虽然不记得曾经有发生过什么，却隐约觉得姐姐当年放弃钢琴的原因可能和他有关。
“这不关你的事。”
“姐姐喜欢钢琴，不是吗？比起什么绘画，姐姐更喜欢钢琴不是吗？你有非常棒的天赋，乐感一流，即便是第一次听到的曲子，也可以马上唱出曲谱，甚至能指出它其中存在的微小的问题和违和之处。尤其是对于音乐的情感表达有一种近乎天生的直觉，是真正继承了外祖母……”
“这不关你的事！”
少女的声音忍不住拔高，放在身侧的左手握紧成拳甚至有极细微的抖动。她垂眼，缓缓地转过身，然后抬步向房门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慢，也很克制。只是每多走一步，娇小的身影看起来就多生出一分笃定，仿佛某种不能言明的坚持。
“对不起。”
少年站起身，垂下头，俨然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而少女伸出去的手，则刚刚够到了琴房门的把手。
“对不起，姐姐。”
少年重复。其实他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最初只是想要弹奏自己最新谱出来的曲子给少女听，顺便听取她的意见，毕竟这是他想送给她的曲子。只是当少女真正提出问题并求证的时候，那个长久以来就埋在他心底的疑惑便如同破了堤坝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他的姐姐，为什么会放弃钢琴？是不是真的和他有关？
“长太郎。”
少女转过身，轻轻唤着少年的名字。
“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生气的是你对音乐的态度，以及对我的试探。”
“真的可以问吗？”
少年突然抬头，一向温和的双眼里有明显的急切。
“可以。”
少女看着少年回答。
“那首曲子，长太郎可以继续弹给我听吗？”
“好。”
因为得到了少女的承诺，这一次，少年弹奏的非常认真。而少女也没再中途打断少年的弹奏。所以，直到整首曲子都弹完，专注的少年才发现自家姐姐就站在他旁边。
“长太郎，喜欢钢琴吗？”
“喜欢。”
“喜欢到什么样的程度？成为钢琴家？作为一生的事业？”
少女看着少年，目光温和。
“可是啊，九宫夜家的继承人却不能是钢琴家。对于我来说，会不会弹钢琴、弹得好不好也不过是在锦布上可以多添上几朵花的小问题，可以作为一种闲暇时打发时间的小爱好，却永远都不会上升成为一生理想和事业，我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从不曾委屈自己。我喜欢钢琴，也喜欢听你弹钢琴，仅此而已。你可以理解吗，长太郎？”
“……是，这样吗？”
少年的语气里有太多的不确定。
“是真的哦。”
少女弯身，在少年的额头印下轻吻。
“不要想太多，我亲爱的弟弟。”
因为你本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我想守护你的幸福和快乐。
一直，守护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的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