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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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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恍如一场大梦,我在一缕兰花香气中醒来。
望着上前扶我起身的敬渊,我一阵复杂。
殿内一个内侍都没有,安静的发慌。
突然,我说了一句没脑子的话:“今年我多大了?”
敬渊不假思索:“还差四个月满三十又一。”
“竟然已经这样老了。”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抱住我,顿觉气氛有些尴尬。
五年过去,敬渊变得又爱哭又爱抱。
“小姜是你的人,死士么?”我问道。
“嗯,贱人竟敢和敬王勾结,死有余辜。”
我往外移了些,敬渊抱得我太紧,呼吸有点费力。
“六日后,是什么日子?”
“太庙祭祀,藩王进京,百官随行。”
我抬头看向他:“敬渊,你心里早有谋划了是不是,卫越勾结,意图谋反?”
敬渊并不惊讶,他看着我说:“这些天每日夜晚我见你毒药发作,都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
提到毒药,我心头一震。
细窥敬渊神色,似乎已释怀当年的事。
五年过去,竟变了这么多吗?
“当今盛世清平,敬王为什么会螳臂当车,你已立太子,宗法人伦,都轮不到他称帝。”
我实在不解。
敬渊松开我,帮我整理了有些褶皱的衣服,淡淡道:“总有人狼子野心,时候不早,你早些歇息,我还有些政务。”
他扶我躺下,帮我掖好了被子,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
察觉到他适才的回避,第二日他早朝时,我去了关着小姜的宫殿。
她看着又瘦弱了几分。
“赫将军,烦请您与陛下说一声,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心思了,您是最清楚的,蛇姹萝没有解药。”
她每说一句话,拴着她的锁链便叮当作响,听着分外刺耳。
“我在你们谋划的这场阴谋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你们看起来只想把我送进宫里,为什么?觉得我会和你们一起对付陛下?”
“我们没有指望您,只不过有人好奇您见到陛下的反应而已。”
“为什么良峥也掺杂其中。”良峥是个清正的人,上次见他却浑身戾气,戴着一副狐狸面具,不像以前那般有血有肉。
“那个褚良峥啊,他是自己凑上来的,他可比任何一个人都想陛下死。”
她语气轻佻,唇角勾起了笑意。
我上前一步问道:“小姜,这五年,我们相依为命。你是一年前和敬王勾结在一起的吗?”
她沉默不语。
“你本为敬渊死士,一年前我游历越国,卫越接壤,你就是在那里遇见敬王?”
“记得有几日你彻夜不归,白日里犹如少女怀春,我问你是哪家的儿郎,好替你看看人品如何,你却一再推拒,恐怕就是他罢。”
“是他让你回的宫,万一我没恢复记忆好推我一把,是不是!”
“一旦我在花朝节现身,敬渊就会发现你的背叛,生死一线,他根本罔顾你的性命!”
我语气凌厉,拿出了早年征战沙场,位极人臣的气势。
她默了声,又抬起头来,半是自嘲半是叹惋:“您和奴婢有何不同,您曾经也是上将军,骑着烈马驰骋疆场,挽强弓百步穿杨。战场上运筹帷幄,风华绝代,奴婢曾经是那样敬仰您,可陛下不还是为了权势将您下了诏狱,世人都以为您贪赃枉法,十恶不赦,死有余辜。假死又如何?每月一封书信问安又如何?都是假惺惺!您和奴婢,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当年另有内情,你们究竟想在祭祀时做什么!陛下若出事,届时又是一场内乱。你们眼里可还有黎民社稷!”我气急败坏道。
又是一番沉默,我轻声道:“陛下政权稳固,你们没有成功的可能。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敬渊面前,我会替你求情。”
她抬起头,凄然笑道:“将军,我绝不会背叛他,我不悔。”
“的确不用后悔,朕不会留敬王性命,你们很快就会是一对亡命鸳鸯了。”
是敬渊的声音,我转身看向他。
他走过来,一身玄衣蟒袍,头戴束发紫金冠,提着一件素色披风,在阴暗破败的偏殿里有些刺眼。
为我披上披风,温声道:““下了朝不见你,就猜着你来这边了。”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谋算吗?敬王这些年真是毫无长进,那点伎俩竟然也想在太庙炸死朕。你们将钰儿牵扯其中,朕恨不得把你们挫骨扬灰。朕留你性命到现在,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敬王是如何万劫不复的。”敬渊厉声说道。
“陛下不必诈我,奴婢什么都不会说。”
我示意敬渊不必再逞口舌之争。
既然一切尽在掌握,就不用再浪费力气。
【15】
从敬渊这里,我终于知道了来龙去脉。
一年前,他就接到秘报,言及敬王和朝中一些大臣书信往来密切。
他按下不动,却没想到敬王的野心越来越大,直到跟异国也有所勾结。
他欲要动手之时,没想到他的死士背叛了他,我也被牵扯其中。
直到花朝节上,我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后来知道了我身中蛇姹萝,他决定给敬王一党换个死法。
自古皇室宗亲,犯了多大的罪都是鸩酒,白绫,死得太简单,也太好看了。
敬王一党既然在太庙埋了火药想炸死他。
那他便在太庙祭祀之时把人拿下,将他们生祭。
烈火灼烧,把他们的骨灰压在山脚之下,让列祖列宗唾弃,背万世骂名。
敬渊在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平静如一汪静水。
“我残暴吗,钰儿?”
我把头埋在他的颈间:“敬渊,我没几年好活了,给我积些阴德罢。”
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自己面前的躯体僵硬了几分。
“敬渊,把事情交给大理寺去办,无论是赐鸩酒还是连坐,都按朝廷的流程办,不要给自己留下不好的名声。”
“剩下的日子,我们好好过吧,太庙祭祀,我和你一同去。”
有热泪滴落在我的颈间,敬渊真是大晁第一哭包。
我抬起头,敬渊忙抬起胳膊想收拾一下自己。
我亲上去,贴在他的唇瓣上。敬渊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我。
两个三十出头的人,就这样僵在这里了。
我生了退意,刚想离开便被按住了后脑勺,敬渊力气大得很。
啧,温热软滑,味道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