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屋生存与探索原理》AE0N

2、第二个层级

　　“我就不该看他眉清目秀像个好人的！”岳晔明气得猛拍桌子。

　　他身边的人安慰他：“别气了，有得必有失。”

　　岳晔明听了，一想，确实如此，他确实得到了一场很愉快的交流，经历了一场很奇妙的旅途，拿到了一个很神奇的空间戒指。

　　但是这一切都在那一爪子下变得支离破碎。

　　“下次别让我见到他！”岳晔明愤然撂下半句狠话。

　　至于为何他表现得如此生气，这还得从半小时前说起。

　　从路德那边离开之后，他站在了一条街上，街道不算宽敞，而随处可见的木推车和箱子随意堆放在街边，这显得街道愈发拥挤。

　　两边的楼房不是他所熟悉的高楼大厦，而是经常出现在影视剧中的中式木制房屋，他不清楚这种房屋具体叫什么，但是屋顶坡度较大，檐角斜飞，窗户通透，更像是偏南方地区的房屋。

　　还不等他更仔细观察四周，一道破空声从身后炸响，顿时惊得他寒毛乍立，大脑来不及反应，只能靠肌肉记忆顺势往前侧滚，惊险地躲过那一击。

　　一声沉沉的闷响后，地面剧烈震动，飞扬的尘土中伴随着碎裂飞溅的石块，有些擦过他脸颊，生疼。

　　待他定神回头看去，一个丑陋的怪物落入他眼中。

　　那怪物是个高近两米的人型生物，浑身黑毛，只露着惨白而泛着血丝的眼睛，其余五官都藏在坚硬的刚毛下。

　　它很瘦，也很畸形，骨瘦如柴的四肢却连着比它脑袋大两三倍的手和脚，更值得注意的是，它的手没有手指，而是长长的尖刺从漆黑的乱毛中突出，冒着寒光。

　　如果被这样锋利的爪子抓到，他不敢想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那怪物拍下爪子，似乎没有想到岳晔明能躲开，此刻有些愣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他一声高昂的怒吼。

　　岳晔明眼睛快速扫描了四周，觉得在这样拥挤的地方打斗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于是他抓紧机会转身就跑。

　　临跑前还对着那怪物吼一声：“啊啊啊啊——！”

　　谁还不会叫了，杂毛细狗。

　　那怪物显然被激怒，勾起腰，后腿一弹，双手一刨，向前飞似的奔出一大步，瞬间拉近了二者之间的距离。

　　岳晔明心中一惊。

　　那怪物看似身体构造混乱，却不合常理地具有强劲的运动能力，他如果不想办法拖慢那怪物的脚步，那么他迟早会被追上。

　　他分出一丝心神，目光在视野中搜寻，顺手抄起一旁车上的木棍，往身后一甩，恰好甩在怪物的脚边。

　　“嘭——”

　　一声巨响中夹杂着怪物的哀嚎。

　　岳晔明心中一哂，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居然还遵循物理定律，跑得越快摔得越惨。

　　借此机会，他提起速度，溜得更快了。

　　还不等他消失在怪物的视野中，他蓦然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与此同时，耳朵捕捉到了轻微的风声。

　　似飞箭划破空气，瞄准他的心脏而来。

　　他来不及做更多反应，只能依靠条件反射，身形一矮，屈膝一倒，双手护住头，侧着在地上滚了几圈，十分狼狈，但是很有效地把力道全部卸去。

　　他匆匆向后看一眼，看到那怪物趴着，伸出一只手，而手中只见四根利爪。

　　手指还能发射？他惊诧又后怕。

　　惊诧的是那怪物居然还会丢远程技能，后怕的是好在他体能很好，而且出入过生死之间，否则他不知道他怎么能从它手中活下去。

　　那怪物似乎没有后手了，趴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呼哧声，没再爬起来，而盯着前方的眼睛愈发殷红。

　　那一跤摔得确实很严重，但岳晔明没有过多纠结，双膝微弯，重心前压，双腿一蹬，溜得飞快，一眨眼就拐进一条小巷，不见踪影。

　　他绕过七八个拐角，深入小巷之后，耳边怪物的声音渐弱而消失，他才缓下步子，谨慎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条小巷越往里走越显得破败，泛黄的墙壁斑驳不堪，爬满青苔绿藤，石板路上也覆盖上许多黄土。

　　俨然一副破败的景象，比起之前的街道更甚。

　　小巷两侧都是高墙大院，一户紧挨着一户，大门都半掩着，只有风声从门缝中流出，除此之外只剩下诡谲的静谧。

　　这条小巷虽然陈旧脏乱，但是建筑和地面都十分完好，这代表那个黑毛怪没有在这里发疯，不然走几步路就能看见墙上开了几个洞，地上裂了几个圈。

　　这是好事，说明这里是安全的。

　　但也不一定安全，没有黑毛怪但可能有其他颜色的杂毛怪，还是需要保持警惕。

　　岳晔明站在一户宅子的门前，收回欲推门的手，转身悄然缓步离去。

　　他不知道推门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可能会新的收获，也可能面对更加残酷的危机，但也可能一无所得，但按照恐怖片定律，不好奇就不会作死。

　　但是有些不可避免的危险总是藏在前进的必经之路上。

　　走了大约十分钟，岳晔明眼尖的看见前面墙壁上有一幅画，这是一成不变的小巷目前唯一的变数，或许是很重要的线索。

　　但线索往往是依附危险而存在的。

　　他驻足在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岔路的小巷中，这意味着如果他只有往前和回头两个选择。

　　之前的逃避可以用谨慎来掩盖，这次呢？

　　岳晔明缓缓吐出一口气，挥去大脑中不时蹦出来的妖魔鬼怪的幻影，向前迈出一步。

　　第一步踏出去了，那便是无法回头的前进。

　　他心念一动，将刀拿出，扣在身侧。

　　走了十五步——他数着步子，最后停在壁画前，隔了两米，这让他很轻松地将整幅画收入眼底。

　　画的是一只鸟，栩栩如生，颜色青白，每一片羽毛的纹路清晰可见，但诡异的是，鸟是侧身昂首而立的姿势，但腹部下方没有任何延伸出来的肢体。

　　古有画龙不点睛，现在画鸟不画脚。

　　但是怎么看都是一副奇怪但好看的画，没有任何明显的文字提示。

　　正当他想凑近观察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画中的鸟头不正常地左右扭了扭，随后转头看向岳晔明。

　　鬼知道一个画上的鸟是怎么样转头的，岳晔明只是瞪圆了双眼，看着那只鸟的眼中出现血丝，从眼眶向瞳孔蔓延，将瞳孔也染得血红，眼珠如同生锈错乱的零件，胡乱地转了一通之后，死死地对准他，鸟头缓缓变形，鸟喙也跟着变形和移动，露出另一只同样血红的眼睛。

　　“我超！”岳晔明惊得后退一步，但没有立刻转身就跑，他还想看看接下来那只鸟还会有什么变化。

　　没有让他失望，那只鸟缓缓张开鸟喙，一声尖锐而凄惨的叫声狠狠刺入他耳中。

　　岳晔明暗骂一声，压着身子往后退步，右手放在左侧的刀柄上，等情形恶化之后方便逃跑或者反抗。

　　画鸟血红的眼瞳始终锁定岳晔明，再一声引吭尖鸣，扇动翅膀，竟挣扎着从墙壁中出来了。

　　是的，就像是现实版的画龙点睛，可能是因为画的不是龙而是鸟，所以鸟出墙的时候没有招来雷霆把墙劈裂。

　　这画鸟挣扎着，慢慢从墙壁上凝出身体，一点一点地，从翅尖到翅根，从鸟喙到腹部，十秒之后，墙上已然空无一物，而一只扇动翅膀的无脚鸟猛地向上拉高身位后，朝他俯冲过来。

　　岳晔明反应极快，他急忙分出一半心思环顾四周，暂没看出任何潜在的危险，便决定在这里将这个怪物解决了，于是他抽刀，将刀斜挡在身前，做出防卫的姿态。

　　即使无脚鸟的飞行速度极快，但岳晔明凭借极强的动态视力，用刀锋顺利挡住了鸟喙，轻松化解它的第一波攻势。

　　刀锋将无脚鸟弹开数米，可岳晔明也承受了从撞击出传来的强劲的力道。

　　他手腕微微扭了一下，使了个巧劲，稍微缓解了手腕承受的压力。

　　心里暗道，这该死的鸟，劲儿还挺大的。

　　无脚鸟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似乎在寻找岳晔明的弱点。

　　岳晔明经过那一击后也不敢小瞧这个鸟，目光死死盯着它，右手将刀柄握得更紧了。

　　但它飞行也不算很快，至少在岳晔明眼中，能看清楚它的整个飞行轨迹，如此说来，他或许可以尝试反击，而非一味躲闪。

　　无脚鸟或许是失去了耐心，尖叫一声后便继续俯冲下来。

　　而岳晔明盯准了这个时机，右脚往侧边踏出一步，脚踝一旋，左脚也借力一瞪，整个身体侧对着飞来的鸟。

　　如果他只是为了躲开无脚鸟的这次攻击，那这一番大动作完全是不需要的，他这么做是为了和鸟拉开身位，方便他的进攻。

　　顺着旋转的力，刀在他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然后重重地从上往下砍向无脚鸟。

　　无脚鸟瞪着怨毒的血红眸子，死死盯着岳晔明，它知道他这时机找得完美无瑕，它也无法对抗惯性去躲开这一劈砍，它只能发出一声悲鸣，裂成两半，凄然落地，甚至在地上滚了数米远。

　　岳晔明没有刀割肉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挥砍皮革的生涩感，再看向那两半的鸟，此时完全看不出这是个会动的生物——它就像一个皮革玩偶，内部是空心的，砍面是平滑有厚度的。

　　太奇怪了，如果不是他亲手砍成两半，如果不是他手腕还有余感……如果这些如果都是真的，那么他能肯定，他刚刚砍死的、原本是活着的怪物是一个皮革玩偶。

　　但他不打算再过多纠结，有时候逃避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高效。

　　他震落刀上的残屑，挽了个刀花，利落的将刀插入刀鞘，快步绕过地上的两半他不好形容的东西，往前继续走。

　　不知是不是他杀掉了的无脚鸟的缘故，这条小巷没有任何拐弯，笔直的通向一个开阔的地方。

　　是个广场，估计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铺着整齐的大块石板，板间缝隙极小，若不细看，还真以为偌大广场的地板是由一整块石板铺就而成。

　　广场被院墙围绕，院墙等高却不等宽，在岳晔明看来，就像一整块墙壁随便开了几个巷口，道路从巷口开始，随意延申、折转、交汇，路的边缘升起石墙，围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院子。

　　思绪收回，他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一棵榕树处，朝那边缓缓走去，边走边细细打量。

　　这棵榕树是广场中唯一的物体。榕树在垒起的圆形树坛中，树坛到他膝部那么高，铺了半臂宽的石板用来歇息，坛中泥土是黑红色的，没有野花和杂草，但靠着树根的地方，长了许多红色小菇，密密麻麻的，点缀着盘曲虬结的树根，像一幅奇异的画。

　　岳晔明站在树坛边，仰头望着巨树。粗壮的枝干攀着阳光，指向视线之外的天空，茂密的叶片相互掩映，遮下一片阴凉。藤条如瀑如帘，垂落到额前，无风便静默着。

　　岳晔明注视着这棵巨树，仿佛回到小时候的故居，他也是这般站在院中的古树前，高高地抬着头，目光穿过层层树叶的阻隔，望向阳光。

　　随后，一阵细密的沙沙声扰乱他的回忆，他回神定睛一看，是树在摇曳，可他分明没有感觉到一丝风捎来的惬意，反而只有从心底生起的冰凉。

　　他没有转身，而是稳着身体，脚尖点地，急速向后跃出几步，瞬间就和巨树拉开将近十米的距离。

　　巨树似乎察觉到他的逃避，摇曳幅度愈大，沙沙声如暴雨连绵，而巨树仿佛置身狂风之中。

　　在这声音之中，岳晔明听见了一阵相对微弱的嗡嗡声。

　　是蜜蜂？不，应该不是普通的蜜蜂。

　　他抽出长刀，将刀横档在身前，微曲着的双腿一前一后分开，向后退去。

　　没有让他等许久，他便见到四只蜜蜂从茂密的树叶中飞出，果然如他所料，这不是一般的蜜蜂。

　　而是巨大的蜜蜂，每一只都有成年男子一个脑袋那么大。

　　这蜜蜂十分怪异，背上是两对透明的翅膀，因振动而愈发晶莹剔透，头顶延伸出细长的触角，触角下是一对眼睛，与人眼无异，有眼皮、睫毛、眼白、瞳孔等，这样的器官生长在这样的虫子头上，让人很难不犯恶心。

　　而这飞虫的躯体并非蜜蜂那样圆润，而是细长的，体表和两对肢体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毛，这样看反倒像一些种类的飞蛾，但尾部却有飞蛾没有的尾针。

　　就像是蜜蜂和飞蛾的杂交后代，但是变异版本。

　　这飞虫的飞行速度没有那只鸟快，甚至连一半都达不到，可岳晔明心中始终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这是直觉带来的警告。

　　即使飞虫的速度不算快，但岳晔明和它们的距离也不算远，数秒后，飞虫翅膀扇动的声音能清晰入耳。

　　可飞虫没有如他预料一般发起攻击，而是整个身躯开始膨胀，白色绒毛纷纷散落，像柳絮，在空中飘旋，而失去绒毛遮挡的身躯，已经布满殷红的血管，这些血管甚至从皮肤下凸起，汩汩血液的流动清晰可见。

　　这是要自爆了？！

　　岳晔明瞪大双眼，双腿猛然发力，急忙后撤。

　　就在他撤步的一瞬间，接连的爆裂声便破空而来，飞溅的血液落到岳晔明刚抬脚的地上，若是他动作再慢一瞬，必然会被血液溅满一身！

　　振翅的嗡嗡声变成了气泡破裂的声音。

　　岳晔明往地上看去，那些半空中的飞虫已经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在飞虫碎片的周围，尽是粘稠、猩红的血液，不知是因为高温还是腐蚀性，血中不断浮现出气泡，气泡变大，再破裂，溅出血点，释放出浅白的烟雾。

　　不远处的树仍在摇曳，更多飞虫从茂密的叶子中飞出。

　　这些飞虫的速度更快了，眨眼间拉近了和岳晔明一半的距离。

　　岳晔明丝毫没犹豫，转身就跑，压低身体，刹那便加速到全速，朝着广场对面的一个巷口跑去。

　　虽然爆炸飞虫的压迫力是足够的，但是可能脑子不太好使，岳晔明发现，这些飞虫只要和自己接近到某个距离就会立即自爆，而不是确保能炸到处于运动中的自己才自爆。

　　也就是说，只要他一直跑，他就不会被炸到。

　　他跑了半程，身后不断有飞虫爆炸，炸出的血迹连成一条路，像是一路开出的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