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三尺雪》闻聆

3、失魂 同心咒，中

　　谢昭华打算去看看聂若星。
　　听说半个月过去了，这位师姐依旧没有醒来，好似是丢了一缕魂魄。
　　这就有意思了。
　　日前她收到玄穹传信，冥霄自那一战后便闭关了，迟迟没在魔域露面。
　　她推测聂若星与冥霄二人是同时陷入昏迷，聂若星失踪的那一缕魂魄大概是揭开谜团的关键。
　　甫一进门，便瞧见叶衡无在院中正襟危坐，身下淡金色法阵光晕流转，他手上托着盏小巧的八角灯悬浮至半空，在月色映照下熠熠生辉。
　　“师尊是在用引魂灯召回师姐的魂魄么？”
　　她轻咳一声，打破一室沉寂。
　　闻言，叶衡无睁开眼，收敛法阵，让引魂灯重新落回掌中。
　　他脸色凝重：“若星离体的神魂不知为何被困在南疆的魇境里。”
　　人间近年来烽火连天并不太平，死得人多了难免怨气横行。譬如乱军屠了一个村，村民全部死不瞑目曝尸荒野，他们的戾气便会侵蚀一整片土地，形成魇境。魇境终年不见天日，其内邪祟横行，活物避退。
　　若是往年，各大宗门因着“济世”、“护卫苍生”的名头，总要派出些弟子下山驱除邪祟，超度怨灵。人间上至天朝皇族、权门世家，下至平头百姓都对修士尊敬有加，时不时还要进奉些奇珍异宝的谢礼，再赞扬两句“修道济世，仙长大恩大德”之类的体面话以满足那些掌门老东西的虚荣心。
　　可十来年前人间政权更迭，几度烽火，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上位者忙着争权夺利，平民忙着逃难，还有谁会想着带上贵礼，三跪九叩地上到仙山来求大师们出手驱邪呢？
　　供奉一断，那些精明的老家伙马上搬出“修道者不得妄自干涉人间秩序”的条例来，各大宗门戒严，纵有些年少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执剑护苍生的小弟子，也不过是蚍蜉撼树，很快被打压了下去。
　　这样想想，玄穹那句“道貌岸然之辈”好像也没骂错。
　　“昭华？”
　　叶衡无难得见到这弟子失神，疑心她没听到自己方才的问话，遂又重复了一遍：“我后日动身前往南地一趟，你可要随我一道？”
　　谢昭华天资卓绝，上山三年功法大有精进，此番带她去南方历练也算合适。想到自己此前将她抛在极东之渊的失职，他难免心生愧疚。
　　谢昭华回过神来，对他回以一笑：“那再好不过了，多谢师尊。”
　　*
　　谢昭华拖了张矮凳坐在榻旁，此刻正双手托腮对着聂若星那张倾城无双的脸发呆。
　　聂若星眉头皱起，一对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转动，嘴唇张合间呢喃着什么。
　　失了魂的人也会做噩梦么？
　　谢昭华倾身侧耳，想听听她说了什么。
　　“锵”一声，无形屏障自虚空腾起将谢昭华弹开去。
　　她错愕了一瞬，低头瞧见聂若星额间一个赤色花型印记若隐若现，不过片刻便又消了下去。
　　一切恢复原状。
　　她伸手探了探聂若星周身，没再出现任何屏障。
　　护体屏障是大圆满境才有的自身防御能力，而大圆满境可是号称半只脚踏进天门的，度过雷劫便能飞升上界，只不过修真界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这样的大能了。
　　聂若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谢昭华偏了偏头，指尖拂过聂若星额头，看来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不论陆星洲还是叶衡无都没发现师姐的异样。
　　*
　　最后一缕天光隐入山后，暮野四合，莽莽苍苍。
　　几乎在入夜的瞬间，山间雾气翻涌而上，阴影处的村寨愈发显得阴森可怖起来。
　　谢昭华浑身寒意顿起，双手拢起搓了搓手臂，快步跟上叶衡无。
　　修士体质不同于凡人，照理来说入夜的寒气对她无甚影响，那么眼前这些愈加浓厚的阴寒雾气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妖雾。
　　寨子里安静得反常，犬吠人声一概不闻，连带着方才踏进雾障前的虫鸣兽嗥都消失了。
　　来南疆的路上叶衡无告诉她，此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解开聂若星体内的同心咒。
　　同心咒脱胎于南疆情蛊，原名亦称情人咒，共雌雄一对咒源蛊虫，中了同心咒的人心脉相连，会对彼此情根深种至死不渝，同生共死。
　　陆星洲虽没瞧出聂若星压制修为一事，却探出了她体内的同心咒雌蛊。
　　谢昭华初闻时颇觉诧异，可一想起先前玄穹对冥霄的异常描述又觉得这一切简直是情理之中了。
　　更有意思的是，聂若星身中两重同心咒，据叶衡无推测，其中一重的雄蛊在冥霄身上，而另一重的宿主下落不明。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玄穹要她探寻的真相竟是如此。
　　据叶衡无所言，同心咒是有解法的，只不过这解法十分简单粗暴。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谁下了咒，谁就能解开。
　　之所以一直传言此咒除非身死否则万法无用，一是因为下咒条件苛刻，而则是，情人咒么，下咒人为什么要给中咒者下这种邪蛊呢？死生不渝永世缠绵，必定是十分偏执之人，自然不可能主动解咒。
　　同心咒一向被仙门列为禁术，归于邪魔外道。
　　数百年前仙门百家兴盛，各路门道层出不穷，同心咒还风靡过一段时日，后来被禁是因为太多痴男怨女囿于此道，扯出了一堆惊天动地的乱子，还有不少为情所困的天才为此陨落。也是自那以后，大多仙门开始提倡禁欲苦修，不准修士谈情说爱。
　　“师尊，那要是下咒人死活不肯解咒怎么办？”
　　谢昭华看着叶衡无一脸愤恨的模样，他言辞之间十分笃定这其中一重同心咒必定是冥霄下给聂若星的，否则他的爱徒怎么会和魔族有牵扯？
　　“活取其中一个的心头血炼药，也能解咒。”
　　叶衡无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乍现。
　　同心咒的咒源是双方的心头血，也是中咒二人心脉相连同生共死的关键所在。
　　不过活取心头血么，被取血人多半是活不成的。
　　谢昭华脑中浮现起那血淋淋的场景，摇了摇头，不由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