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三尺雪》闻聆

2、东引 脑海里勾勒

　　“所以聂若星她不仅和师尊纠缠不清，还和你哥哥……？”
　　“可是不对啊，宗门内戒严，除去下山历练弟子不可随意外出，叶衡无把聂若星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她的一举一动不可能隐瞒，那她和魔尊又是怎么认识的？”
　　“这就是我要你去办的事了。”玄穹将溯世珠抛给谢昭华，“看看聂若星到底在捣什么鬼？”
　　她垂下眼睫，暂时没打算将事情和盘托出：魔域历代尊主因继承上古邪魔混沌之力，都残暴嗜杀行止无常，是七情断绝，大奸大恶之徒。冥霄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对这聂若星情根深种，非她不可了？
　　还为她挑起枯骨荒原这场大战。
　　虽然是叫仙门损兵折将大出血一场，可魔域死伤也绝对不少。近千年来仙门与魔域渐趋平和，虽然仍是死敌，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回他脑子抽风一样掳走聂若星，点燃战火，到底是何缘由？
　　玄穹心里弯弯绕绕了一圈，面上却不显，只对谢昭华笑了笑：“你下落不明七日，也该回去露个脸了。”
　　谢昭华收敛了调笑神色，心下一紧。
　　就溯世珠那画面来看，师门压根没人打算管她死活。
　　可她毫发无伤地回去就不一样了。
　　她是怎么从戮神剑下脱身的？为什么完好无伤？失踪的时日又去了哪里？
　　怎么圆和回去可至关重要，现下她与魔族有了联系，一不小心就有被抓上刑台被雷劈得魂飞魄散。而玄穹，看她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样，显然是指望不上她能帮忙了。
　　等等，说到通敌勾连魔族……这不是有个近在眼前的冤大头么？
　　脑海里勾勒出聂若星那张总含笑的芙蓉面来。
　　*
　　“你怎么在这里！？”
　　雨幕连天，倾盆而下。血水随着雨水晕染开去，将地面染成暗褐色。
　　姜蔻刚要出门去加固护山法阵，就被面前这从天而降的少女吓了个半死。
　　再偏一寸，可就得砸到她身上来了！
　　姜蔻架起屏障隔绝雨幕，将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翻过面来——正是失踪了七日生死不明的谢昭华。
　　她身下压着柄长剑，应该是伤势过重无力维持御剑飞行才跌下云头来。
　　姜蔻扬指朝东南两方打去两道传音符，然后将谢昭华带回里间。
　　她心里松了口气，这七日她盘算着怎么和九河元君交代她老人家的掌上明珠折在魔族手里头，苦于迟迟没找到好说法。幸好幸好，谢昭华还活着。
　　*
　　“你是说，她身上都是邪祟所伤，不见魔息痕迹？”
　　谢昭华幽幽醒转，耳畔落入叶衡无与人交谈声响。
　　“咳咳、咳……”她尽量装作一副懵懂且虚弱的样子，手臂支起四顾一圈。
　　回春一脉的掌门人陆星洲正坐在叶衡无对面，与他交谈着什么。
　　陆星洲见谢昭华醒来，向叶衡无略一颔首便退到门外去了。
　　“昭华，你感觉如何了？”
　　叶衡无收回落在远处沉思的目光，颇有些不自然地看向谢昭华，寒暄道。
　　“有劳师尊惦念。现下没有不适。”
　　谢昭华假作不经意地抬头瞥了眼叶衡无，见他面上依旧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便又恭谨地垂下头，等待他的问话。
　　“我走后你不曾与冥霄交手？”
　　来了。谢昭华心下一动，将头颈垂得更低，不欲让叶衡无瞧见她神色。
　　“魔头当时好像急着往前追，我提剑去挡，”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经历来，语气颤抖，“他朝我劈了一掌，我往后便直接坠进了极东之渊……”
　　枯骨荒原尽头的悬崖下便是极东之渊，底下邪祟横行，妖魔流窜，是个极为凶险的地方。
　　原来是被邪祟纠缠，才耽搁了这么些日子。好在邪祟凶是凶恶，大多灵智未开，她这样初出茅庐的弟子捡条命回来还是能够的。
　　叶衡无若有所思：“他竟只是一掌推开你去？看来他是急着要去做什么？”
　　言罢又觉得此话不妥，怎么颇有些希望这个弟子出点意外的意味。又联想到聂若星重伤后他心急如焚，没仔细寻得这个徒弟下落，多半会让她心存芥蒂，心道自己如今真是昏了头了。
　　多说多错，他索性叮嘱谢昭华多休息几天，回头送些上品灵药来。
　　正欲离开之际，谢昭华突然叫住他。
　　“师尊，我想起来了！”她面上似乎有些古怪，犹疑片刻，道：“魔头一掌劈开我时，我朝他那看了一眼，他……似乎是心腹处受了重创，一下子跪跌在地上，嘴里好像还念着、还念着……”
　　她一副欲言又止，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犹疑神色被叶衡无尽收眼底，疑心一起，他宽慰道：“有话但说无妨。”
　　“是师姐！那个魔头，在喊师姐的名字。”
　　果然如此。
　　若星和冥霄，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为什么会突然被冥霄带走？
　　叶衡无眼底有异色划过，不过他很快控制了自己异样情绪外泄。
　　“你早些休息吧。为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带着满心疑虑，他往聂若星那赶去。
　　身后，谢昭华压下嘴角上翘的弧度，看了看窗外。
　　月黑风高，正适合作奸犯科，祸水东引。
　　她刚才那番话真假掺半。极东之渊是离开魔域地界后她自己前去的，为了给自己这七日失踪找个合适的借口。
　　至于冥霄的异样嘛，却是真的。
　　前几日鬼门关口走一遭，她还有点神思不清。
　　后来仔细回想，戮神剑下生还，她还真是有点运气在的。魔尊再怎么狂妄也不是傻子，与她交手时剑剑直逼要害，力求速战速决。
　　只是后来她真气耗尽被打落在地上，冥霄刚要给她一剑封喉，突然像是被人握住命脉了一样，捂住心口跌跪下去，嘴里还含混念着聂若星的名字，然后直接化作一缕黑烟遁走了。
　　直觉告诉她，冥霄的异常一定和聂若星的昏迷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