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丛林中的你》赵极言

1、她

　　一双眼睛透过草丛看向外面的世界。害怕、惊恐，从她的瞳孔中映射出来。

　　一群人在她的面前经过，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们穿着的草鞋，佩戴的武器闪现犀利的光，让人不寒而栗。突然，为首的示意暂停，他们止住了步伐。

　　“那个臭丫头人呢。”首领问道。
　　“回首领，刚才看到她往西边的方向逃去了。”

　　“追。”
　　“是。”

　　人们浩浩荡荡往相反方向走去。就差一点，她就会被发现。刚才回答她的所在之处的人慢悠悠跟在队伍后头，悄悄转身对她做出口型，两个字：“快走。”

　　等他们走远了，她从草丛中爬了出来。头上是凌乱的杂草，她扒拉了几下，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跑。快跑。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东边是淮海。听母亲说，这片海通往外面的世界。
　　母亲警告过她，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族人不能随意跨过这片海。用母亲的原话所说，“去了便回不来了”。

　　但是，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扑通一声，她咬牙，跳入了海水之中。将过往的种种抛在了身后。

　　海水冰凉刺骨，她冻得直打寒颤。她想到了在监狱的日子：她是这个部落的奴隶，因为得罪了公主，公主一气之下将她关进监狱，实施水牢的酷刑。

　　本以为自己会死在狱中，就差一点，公主来看望她最后一眼。带着她的青梅竹马。

　　“看看她这可怜的样子。”公主嗤之以鼻。
　　青梅竹马在一旁附和：“那是当然。就这种等级的仆人，不值得公主您屈尊降贵。公主快出去吧，我来解决她。”

　　公主离开了水牢。她的青梅竹马却救下了她，告诫她快走。
　　当时的水和现在一样，寒气逼人。

　　但是现在，没有人来救她了。只能靠自己。
　　一开始，她游的很快，妄图加速逃离。但是慢慢地，体力开始不支，手臂愈发承重，呼吸急促。她不能经过大脑思考行动，只是机械地重复摆臂动作。

　　再坚持一下。

　　她告诉自己。

　　就快到了。

　　她的身体支持不住往下沉，再次体会到了濒死的绝望。
　　母亲，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做您的女儿。

　　是一只海豚托住了她。

　　“谢谢你啊。”她在心底发出声音，手触摸它冰凉的皮肤。
　　海豚轻轻叫唤，似乎回应着她的感谢。

　　她记不清海豚是如何把自己安全送达的。等她醒过来，只看到了大块蓝色的天空。
　　日光照射她的眼睛，有些刺眼，她用手臂遮挡。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孩童打闹的声音。

　　咕噜。她的肚子发出了抗议。

　　“小朋友，可以给我吃一口吗？”看到其中一个孩子津津有味地吃东西，她开了口。
　　小孩停止了咀嚼。犹豫过后，从背包里取出新的递给她，是一块面包。

　　“谢谢。”
　　她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小孩看看手中的食物，又看了看她。好几次后，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的零食。于是又在包里摸索：“这是巧克力，我喜欢吃，不能给你。这是薯片，我也喜欢吃，不能给你。”翻了半天，都是他爱吃的。

　　“这个给你。”
　　这回她吃的很小心，体会到了食物的味道。但吃完了，她还是好饿。
　　“还有吗？”她又问。

　　“哇...”小孩估计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大人抢他最爱的东西。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妈妈，妈妈...”
　　她吓了一跳：“别，别哭了...我不吃了。”

　　小孩立马停止了哭泣，眼泪水还挂在眼角：“真的吗？”
　　她想给孩子抹眼泪，抬手看到自己黑黑的掌心。转手用手背替他擦去了泪珠。
　　“当然是真的。对不起，姐姐不应该问你要这么多吃的。姐姐太饿了。”

　　余光是孩子们搭建的砾石，她换了个话题：“哇，你们在搭城堡吗？好漂亮。”
　　“它有名字，叫做玻璃之城哦。”小朋友的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

　　他们找寻的是磨砂的，显现出五颜六色的石头。
　　“作为道歉，姐姐帮你们找石头吧。你们喜欢什么颜色的呢？”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有说要红色的，也有说要蓝色的。
　　“好好好，我都找找。”她愉快答应。

　　她蹲在地上，用衣服撑出一只兜来，瞧见新奇的石头便往里装。之后耐心地陪着他们搭建城堡。

　　天黑了，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家长叫回家中，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往对面看，已经找不到家的踪迹。

　　回家。

　　就算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她在海边坐着，波浪一次次卷携着推向岸边。直到天空完全黑透，她才站起身，往亮着灯光的房屋寻去。

　　她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走啊走，走得有些累了。她在公园的秋千上休息，一下一下地晃着脚。

　　“妹妹你是哪家的人啊？怎么以前没看见过你。”热情的大娘招呼她。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哎呦，外面这么冷。你来我家住，明天好找的。”
　　她有些犹豫，虽然有个住所挺好，但她不太敢相信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她拒绝了。
　　“不去？那我回去了啊，到时候可没有后悔药。”大娘弓着背，慢慢悠悠地走，一步三回头。见她仍旧没有跟上来的意思，摇着头走远了。

　　她在那又坐了会，继续晃啊晃，直到来到一处建筑物前。大门上写着三个字，孤儿院。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可以在这里暂住一阵子吗？”她问门口的大叔。
　　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大叔想着，给她带到了院长办公室。

　　“咚咚。”
　　“请进。”

　　门兹拉一响，迎面而来的不是风，是煮红枣茶的气息。

　　一个黑色头发的阿姨，满脸慈祥，从书桌前抬起头来瞧着她。她向前凑近了几步，说明了来意。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想了想，是一个有花有草的地方，但远没有这里先进发达。他们自称为罗婆人。“从西边来。”
　　“西边？”胡院长想了想，“西边是淮海，那你是坐船过来的吗？”
　　“是的。”海豚船。

　　胡媚从上到下打量了她：“我们这有很多空房间，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