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黑夜 御前话才尽 ...
-
“安儿？”沈母惊讶的微微张开了唇，侧了侧身子让沈辰安进门。
沈母屋中是浓厚的草药味，角落里放的冰盆早就化成了水，或许因为是晨时，屋中并不热
父亲和沈……兄长要上前线，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昨日还与父亲这般争辩……安儿便想着做个报平安的锦囊赠予他们……”沈辰安说的极轻，似是怕沈母因着昨日的事责怪他，责怪便责怪吧，本来也是他的错
但沈母听完却很是欢喜，用帕子掩住唇，轻轻的笑了“安儿懂事了，你爹在你走后还还是懊悔的，怪他太直白，怪你爹说话也不懂的委婉”沈母说着，挥了挥手“初春，取针线来”
沈母教的细，从穿针引线开始，一点一点的，手把手教。但毕竟也是女红，沈辰安一个男儿，又是整天舞刀弄枪的，属实不太适合他，没一会，十根手指头就全见了血，才绣了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沈辰安一个手指头上就已经好几个针眼了，沈母又心疼又好笑
自沈母生病后便很少出门，更别说和沈辰安如此亲近的相处了。错过了沈辰安将近十七年的人生，如今再想弥补，却也是困难重重，沈母不由得想，若是她当年没有因病而对所有人避而不见，那么他与沈辰安的关系是否便不会如此？但事已成定局，即使想再多也是无力回天了
沈辰安从未做过细活，但胜在认真，快马加鞭的回去赶了一天一夜才勉强做完
最终，沈辰安得到的是两个丑丑的锦囊
“要不……咱们还是去庙里求两个来吧？”沈辰安只觉得脸上发烫，臊的慌
“娘倒是觉得很好看呢”沈母笑眯眯的拿起来“哎呀，这不是做的挺好的？”
“娘，您别打趣我了”沈辰安脸更烫了
出了门，脸上的红晕被风吹去不少
晨时天还不是这么热，但如今已是午时，烈日当头走在回去的长廊上额上就已了细密的汗。外头院子里的人们还在干活，衣裳大多已经被汗浸湿了，肩颈处搭着的毛巾也湿了，滴落在地上的不知是泪还是汗
福安早早在屋中放了冰盆，此刻在收拾屋子
沈辰安盯着福安
“福安”
“公子，何事？”
“你家中如何”
福安有些不解“家中一切都好多谢公子挂念”
沈辰安呵呵笑，眼珠子转了一转喊他随自己出门
干什么？找“五百万”啊
顾淮舟屋里熏了香，顾淮舟没骨头似的坐在桌边，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呦，咱们日理万机的三殿下今儿可是闲下来了？”
他这三皇子府上的下人基本上都认识沈辰安，通报都不用通报，找着地了抬脚就进
听到熟悉的调侃，顾淮舟睁开了眼，又马上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如春天般温暖
“来啦？怎么着啊，有空进宫了？”看见了身后的人“哎呦嗬，还带人了”
福安赶忙跪地磕头请安，顾淮舟挥手“免了，快起来吧，辰安平时可不带人来我这”顿了顿“你被夺舍了？”
“去你的你有病吧？”毫不客气的骂回去，他俩平时也经常这么开玩笑，一点架子都没有
“怎么突然带人来我这儿了？”
“今心情好，你管我”
“心情好？按你的性子，心情能好？”
“这么快知道了？”
“废话，我是皇子好不好，消息灵通着呢”
顾淮舟说着，挥挥手，让身边的人都出去。沈辰安拉住了一旁要出去的福安
“你说你的不用避着他，自己人”
“得”顾淮舟放下茶杯“沈宁玉上前线，是死是活都说不定。你打算如何？”说完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咒他死啊，就是问你看法”
沈辰安思索了一会儿“他不会死”
顾淮舟斜眼睨他“这么肯定？”
外头蝉鸣声不断，屋中安静的出奇
“打算如何？”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没想那么远”
顾淮舟点头，换了酒，沈辰安和他碰杯“真不打算再争一争了？顾淮竹现在失了太子，陛下那么喜欢你，你再争一争呢？”
顾淮舟笑着摇头，低头抿了一口酒“争什么？我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太子？八竿子都打不到我身上，有用么？”顾淮舟伸了个懒腰“顾淮竹没了，顾淮景可是刚立了功，南边的水匪让他一窝端了，顾淮晨也是刚从北郊回来，正暗暗较劲呢”
啧，确实头疼。按理说，太子是本是二皇子的顾淮晨的，谁也没想到陛下忽然不知抽了什么风又让四皇子顾淮竹当上了太子，年龄最小资历最浅偏偏又不求上进，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
顾淮舟虽也是性子顽劣但是个懂分寸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嘴甜又会哄人。这顾淮竹就不行了，皇子嘛，难免骄纵了些，可他这属实是骄纵过了头
十三四岁的年纪，整日闯祸，都不知道参他多少回了
前些日子一把火烧了酒楼，积压已久的民愤终于爆发，可算是把这不知道怎么当上太子的太子殿下请下了位
沈辰安冲他举杯“我觉得，陛下会选你”顾淮舟懒散的和他碰了一碰，闻言抬眼“开什么玩笑？论功劳我不如大哥，论脑子我不如二哥”他哼哼的笑“父皇选我当吉祥物吗？”
沈辰安说他低估了自己，顾淮舟还是笑着摇头
他本来就无帝王之意，表面上看起来他在同他的两个哥哥们的争，其实也只是应了母亲的意思
文武百官里早就分了两个党派，一个支持他大哥顾淮景，一个支持他二哥顾淮晨。这里头水深着呢，他才懒得掺和，免得惹了一身腥
沈辰安一拍手“福安，我带的东西呢？”
“在这，公子”福安将一直托在手中的盒子给沈辰安，沈辰安说直接给顾淮舟
“什么东西？包的还挺好”顾淮舟接过打开，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把黑金匕首“给我的？！”
“嗯哼，回礼，刚好配你的蛟龙”沈辰安托着腮看他
回礼？顾淮舟有点疑惑，沈辰安就指了指那蛟龙剑上原本挂着玉佩的位置
“我送你的，拿有要回礼的道理啊”
“给你的就拿着吧，收好”
争执不下，顾淮舟也不是什么好鸟“行，那我可就笑纳了”
顾淮舟把匕首藏进袖间，沈辰安这礼是送到心坎上了，这会局面正乱，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搞刺杀。能有个防身的正好
“吃酒去？”
“行啊”
沈辰安和顾淮舟一同往外走“哎福安，回府等我”
“是，公子”福安点一点头，转身去了
二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马车不坐偏偏要骑着两匹高头大马招摇过市
“上哪吃去？”
顾淮舟笑得神神秘秘“镇北楼”
“前些日子不刚修好吗？这么又开始迎客了？”沈辰安疑惑“怎么着你嫌命长啊这个时候去镇北楼”
镇北楼就是前太子殿下顾淮竹一把火烧的酒楼，两三天前刚重修。这会又正是三子夺嫡的风口浪尖，顾淮舟去这里，不怕引火上身啊？
“怕什么，去吃个酒又不会少块肉，本皇子是去吃酒的，能代表什么？”
说笑着，正打算继续往前走，沈辰安面色却忽然变了一变“淮舟”
“嗯？”顾淮舟勒马回头“怎么了？”
沈辰安有点烦躁，用下巴指了一指那二楼窗口上坐着的人“白竟休”
“谁？白竟休？那个白竟休？”
“东阳白家的白竟休，还能是哪个”
“他不在东阳当他的安心当他的官，跑来京城干什么”顾淮舟眼眯了眯，有点危险
白竟休，他爹在东阳当王爷，这人在东阳是出了名的混子，不学无术整日泡在烟花柳巷之地，但也随他爹来过京城这人的脾性到了京城也不知收敛，当时可是把沈辰安和顾淮舟给得罪透了，俩人都快恨死他了
“这孙子上回偷了老子一把好刀，我没去东阳找他他到还敢来京？”
顾淮舟都想冲上去打人了，这白竟休可是把他害惨了
偏偏这孙子还还冲着窗外他俩的方向举了举杯，着实是欠揍的很
这闹市之上，打又不能打，骂也不能骂，两人白白生这闷气
酒也没心情喝了，打道回府呗。不过回的是将军府
福安见着自家主子一脸怒容，虽是奇怪但没说什么。他二人关系再好，也是主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是知道的
沈辰安让福安先下去和顾淮舟两人直奔练武场，心里都带着火气，打起架来也是格外生猛。看着不像是切磋，倒像是有仇
沈宁玉来时还让剑气削了衣角，呆了一瞬，随即便赶紧躲到一旁，等两人浑身大汗淋漓时，再上前去递帕子
“怎么了？都带着气”
沈辰安抹了把汗把事情一说，沈宁玉就笑了“为这事气成这样，如此不如先来打听打听他来京城是做什么的”
“打听这做什么？”沈辰安不解，沈宁玉笑着点一点他脑门“帮你出气”
沈宁玉已知晓他与自家弟弟之间的矛盾，如今说着要帮忙出气，沈辰安自然是相信的。很快就让顾淮舟给打听出来了
还真是消息灵通啊
白竟修来参加一个宴席，听说是个三品文官办的。嘿，这是来套近乎的啊
沈宁玉什么都没说，笑一笑就转身走了。第二日就听说白竟修昨夜在宴席上吃酒时忽然浑身燥热难耐，竟是当众扒光了将自己跳进了一旁的水池，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沈辰安和顾淮舟笑得前仰后合，顾淮舟更是恨不得现在就花钱请人到他住的驿站门口敲锣打鼓去
顾淮舟对沈宁玉那简直是跟见了香饽饽一样，拍了拍沈宁玉的肩“哎你行啊！这智勇双全的！难怪辰安这么相信你”
沈宁玉眼眸闪了闪
“殿下言重了”
“你担的起”
沈辰安搞了酒来庆祝“你俩说什么呢？来喝酒了”
“来了！”
酒还没喝几杯，宫里倒是来人了，尖细着嗓子叫沈辰安和顾淮舟进宫面圣
见人发愣，沈宁玉赶紧拍了拍沈辰安“愣着做什么呢？”
沈辰安反应过来，忙着应了
宫里来人，沈建和沈母自会不知道，叮嘱他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冲撞了皇上，竟是有些口不择言
“好”沈辰安点头“放心吧，我不是三岁孩童了”
景明帝笑得温和，冲顾淮舟招了招手“舟儿，来，上前来，让朕看看”
顾淮舟不明所以的走上前去，乖顺的跪在了景明帝面前
“舟儿，多大了”
“儿臣…十七了”
“好”景明帝转头“辰安呢”
“臣也十七”
景明帝笑着点头，顾淮舟退回沈辰安旁边
在三伏天竟觉得通体发冷
“朕听说，你府上内个养子颇负盛名啊，叫什么来着…”
沈辰安俯下身子“回陛下，家兄沈宁玉”
“那他多大了”
“回陛下，他二十了”
景明帝依旧笑着点头，声音却不再温和“东阳的兵权白家占着也有些年头了，净国出兵，东阳十万铁骑皆有百家掌控，昨夜出来这档子事，现如今如今白家不愿出兵，要朕给说法，你说朕要如何？”
白竟修竟是告到了陛下那了，一口咬死了沈家不放
沈辰安暗暗骂了句疯狗，身子俯的更低了
三大家，以沈家为首，白家虽家大业大可东阳也只是一个小城，沈辰安不明白，为什么白家会有十万兵权
某一日，顾淮舟告诉他，后宫里坐着的那位姓白，如此，白家就和皇帝有了关系，这十万兵权也说得通了
“陛下，沈家三十万铁骑整装待发不日就前往战场，家兄也在其中。我爹为陛下为景国打了多少胜仗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白家目无王法，兄长也是无奈之举！臣恳请皇上放过兄长！且不说白家此举，无非就是做个幌子，直白些就是不愿出兵，这寓意何为？”
“父皇，白竟修藐视皇权，明知现如今处境危难却不愿出兵在东阳当个缩头乌龟，这是误国之举啊！”顾淮舟声音响亮“万一白家趁双方交战出面谋反应当如何？！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收回白家兵权，白家在东阳横行霸道百姓苦不堪言，父皇！收回兵权，保我国安危，还百姓安宁！”
“陛下！奸人误国！”
景明帝没有说话，挥一挥手，算是叫人下去
奸人误国，他怎能不知，叫他们来，是借沈辰安的口，寻个理由抄了白家
殿外，顾淮舟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这是冲着你家来的啊”
沈辰安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这孙子，会玩啊”说着坐上了马
是，他俩又是骑马来的
“话都说尽了，信不信做不做全看陛下了”
顾淮舟点点头“辰安啊…”他说“我在你这住几日缓缓”
沈辰安点了点头，并没有回答，像是在思考什么
京都，怕是要变天了
这事把沈母吓得不轻，沈建也阴沉着脸去书房开始写折子
白家要造反，开的第一刀就是他沈家。而一直居于第二的高家却没什么动静，三大家，那也是百姓口口相传传出来的，京都沈家，东阳白家，汴京高家 。沈家能一直位列第一凭的就是那战功和先帝亲赐的牌匾，再者，便是深得民心
现如今，白家不满于现状开始有所行动。高家隔岸观火，沈家现在的境地，并不好
白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无非就是仗着皇后这层关系。沈辰安不信，这么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怎么斗得过他沈家
望着天边的火烧云，京都，愈来愈混乱了。
沈建明日就要启程，沈辰安眨了眨眼，转身快步走向了书房
“爹！”
“安儿？”沈建从杂乱的桌按上抬头，满脸的愁容
“我，我来看看您”沈辰安嘴角咧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舍不得爹了？”
“嗯，舍不得”
沈建一下就笑开了“爹啊，去去就回。打个胜仗回来！”
眼前有些恍惚，许多年前，沈建也是这么和他说的
爹从来不骗人，爹一定会回来
回来陪安儿过生辰
“回来啊，爹送你一把上好的剑好不好”
“爹早些回来！安儿等着您回来”
“哎—”沈建笑“好安儿，好安儿！等着爹！”
父子俩聊了很久很久，这是沈辰安自沈宁玉来后后父子俩第一次如此亲密的交谈
回去见了周公，脸上也还是笑着的
第二日清晨，沈建穿上了许久未曾碰过的铁甲坐在马上冲着他们笑
沈母上前从衣袖中取出什么东西来，是沈辰安那日做的两个丑丑的平安符
太阳照上他的铁甲，也照上那两个平安符上绣着的金线，闪着些细碎的光
沈辰安脸一下就变得通红，偏偏顾淮舟不知情也似的
“这什么？平安符啊？谁做的这么…惊为天人”
沈辰安微笑上前，照着顾淮舟的脑袋便来了一下“我做的，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这是谁做的这么惊为天人的好看，原来是辰安你呀，哈哈…”
沈辰安翻了个白眼，环顾四周“兄长呢？”沈建也看了一圈“大抵是还没出来”
“来了”沈宁玉温润的声音在沈辰安身后响起，同沈建同样的装数，但多添了几分少年气
沈辰安从来见沈宁玉的都是温温柔柔，一身温润书香气，头一次见他这般不由感慨几句，闹得沈宁玉不好意思的笑
接过沈辰安的平安符，大拇指轻轻磨了磨，笑着点头说很喜欢，沈辰安倒是闹了个大红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