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安年》山青劫

3、黄昏 明枪暗箭，

　　沈宁玉招数狠厉，最擅长速战速决，沈辰安不同，他的招数相对柔和些
　　落叶纷纷，刀光剑影，沈辰安挡下一剑，恍惚中似乎瞥见沈宁玉似乎笑了下，随后面前剑光一闪，眼前纷纷扬扬的落下满天尘土，什么也看不清了
　　“怎么回事？”沈辰安向后退出几步，眼前是满天尘土，找不见沈宁玉的身影了。
　　“辰安，我在这”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辰安飞快回头，身旁没有一丝人影。“不，我不在哪”后脑被不轻不重的打中，回身，却也没有人影。来回几次，沈辰安额上泛起冷汗，但眼前的景色渐渐清晰，尘土开始消散了。
　　沈辰安呼出一口气，却忽觉脖间一凉
　　“别动”
　　沈宁玉的剑已经架在他颈间了，沈辰安撇撇嘴，偏头躲开“什么嘛，根本打不过”沈宁玉温和的笑着揉了揉沈辰安的发顶“想学吗？”沈辰安点点头“当然想啊”沈宁玉收了手，回身坐到了一边阴凉处的木凳上“回头教你”
　　沈辰安欢呼一声也坐了过去，乐呵呵的。顾淮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爽朗干净
　　“辰安！你三皇子回来了，还不快来迎接本皇子！”
　　沈辰安翻了个白眼“恭迎三皇子殿下，哎哟您怎么还有空来着寒舍瞧瞧啊。福安，倒茶”
　　沈宁玉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微眯着眼，静静的望着阳光下两位少年的身影，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薄唇轻启，声音匿进了春风中，碎的七零八落，吹去了不知名的山与海
　　“不思量，自难忘”
　　沈辰安和顾淮舟并肩走来，笑得明媚。沈辰安冲沈宁玉挥挥手“阿兄！”沈宁玉脸上还挂着笑，也抬手挥了挥
　　“辰安，比一场？”顾淮舟抬手接过福安不知何时倒的茶，一口喝了下去
　　“你不歇会？”
　　“不用”顾淮舟摆摆手，起身提剑大步走向场中央，沈辰安和他并排走在一起，说笑着朝场中走去
　　福安小跑着回去准备热水和换洗衣物
　　顾淮舟加快速度来到场中央，偏头冲沈辰安笑。沈辰安心中警铃大响
　　这小子绝对没安好心！
　　顾淮舟拔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挥出一剑斩向地面，再次激起满天尘土。沈辰安一惊，身子向后一跃，躲开尘土
　　怎么最近都喜欢打尘土？！尘土也会很痛苦的好吗？！都有毛病吧！
　　沈辰安报复性的用剑尖挑起一颗石子，在石子到达一定高度的时候起跳用足尖将石子踢进了尘土中，正中顾淮舟后脑，力度把握的很精准，不会受伤但会很疼
　　“辰安！！！你玩阴的？！你你你有毛病吧！”顾淮舟气的跳脚，冲出尘土一手捂着头一手提着剑，沈辰安哈哈大笑，转身就进了尘土之中，顾淮舟被沈辰安一石头砸昏了头，想都没想就再次转身冲进了尘土里，里面视线最多却也不过一丈，沈辰安的身影从在四周总是若隐若现的，顾淮舟四下寻找，脖颈却忽然一凉，沈辰安的声音自后方幽幽的响起
　　“淮舟，一点都不警惕，对我这么放心啊”
　　顾淮舟张嘴想骂，但他的教养和对方是沈辰安让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辰安，要不是你我自小一同长大我早把你骂了个狗熊喷头了”顾淮舟暗暗磨牙，沈辰安在他身后笑得一脸欠揍，而他的清风正稳稳的架在顾淮舟的脖子上
　　尘土散去，眼前景象清晰了起来，顾淮舟食指和中指并拢推开了剑刃“你打算让它一直架在了脖子上吗？”沈辰安收了剑摸了摸了鼻子“那倒不是”
　　顾淮舟拍了拍身上的土，手搭上了沈辰安的肩，朝沈宁玉的方向吹了声哨，沈辰安不满的皱皱眉“你招狗呢？！”顾淮舟舔舔唇举起了双手“哎哎，别生气别生气，我可没有”沈辰安翻了个白眼“最好是”，顾淮舟笑着，这位
　　三皇子对交好的朋友一向没什么脾气，相当没底线
　　沈宁玉也起身，走到近前还未开口便有个小厮跑来
　　“少爷们可别玩了，老爷叫您二位呢”
　　沈宁玉和沈辰安对视一眼，沈宁玉温和开口“好，知道了，下去吧”
　　顾淮舟左右看了看，挥了挥手，慢慢悠悠的走了
　　两人也并肩慢吞吞的向会客厅方向去了，沈建坐在主位，手中是一卷明黄色的卷轴，见人来了，也不含糊清了清嗓人还没落座，沈建就已经开口了
　　“宫中来了圣旨，派我去平叛战乱”
　　沈辰安一听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沈建已经很久没有上战场了。如今景明帝一道圣旨要他沈建亲自上战场平战乱，是要做什么？
　　沈宁玉和沈辰安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沈宁玉轻咳了一声，疑惑开口
　　“义父这是…？”
　　“宁玉，你来做我的副将”
　　两人皆是一震，沈宁玉慌忙开口“义父，不可！”
　　沈建轻飘飘的撇了沈宁玉一眼“怎么，你不愿?”
　　“没有，可，不，义父，我不行的”沈宁玉已经有些语无伦次，额上已经有了细细的汗。
　　“宁国荣呢”沈辰安从刚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脸色难看，突然冷不丁的忽然冒出一句话，在场的人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沈建一眼不发的盯着他
　　“伤了手，握不起刀了”声音里有悲伤也有惋惜
　　宁国荣跟了沈建十几年，在战场上和沈建出生入死和沈建的关系极好，可以说是看着沈辰安长大的，如今，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那些痛和懊悔全部带过。
　　宁国荣在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拿起刀上阵杀敌的时候，他会难过吗，手会痛吗?可是又好像没人在乎…
　　“军中那么多人才，那么多！那个比不上他沈宁玉！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会客厅很安静，沈辰安的话回荡在整个会客厅。这是一个被忽视了太久的孩子对自己父亲的控诉
　　没人说话，事已成定局，沈建叫他们来也只是通知，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沈辰安扫过众人的脸，最后停在了沈宁玉那双充满愧意的脸上，很久没有说话。
　　“既然早就有了合适的人选，就不必叫我了，安儿走来走去也怪累的”
　　沈辰安离开了，紧抿着唇，大步离开了会客厅。沈母似是想挽留，沈建叹息了几声，什么也没说。只有沈宁玉始终沉默的望着沈辰安离开的背影，眼眸黑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辰安一个人在院子里枯坐到了半夜，园中水潭映着月光，偶有几声蝉鸣，冷白的月光照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沈辰安坐在那，影子投在地上，在白茫茫的地面上留下一片黑影
　　“夜里冷，多添些衣裳”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身上被人披上了一件外衣，回头看去，是沈宁玉
　　沈宁玉的脸被月光照着，月光柔和了面庞，他的嘴角弯着，笑得温和“怎么还不睡”
　　沈辰安没回头，撇撇嘴，低着头不说话，沈宁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笑得温和“还生气呢？”
　　沈辰安声音闷闷的喊了声哥，沈宁玉愣了愣，张嘴应他“我在”
　　“是我剑法不够好，还是武功不够高，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不是你的错，你武功已经很好了，义父只是不想你出事。在战场上死的人太多了，他只是不希望有一个是你”
　　沈宁玉弯腰与沈辰安视线齐平，那双带笑的眸子注视着他，揉乱了他的发丝
　　“等我回来，好吗”
　　沈辰安沉默了很久，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走？”
　　“两日后”
　　“平安回来，我带你去醉花楼吃酒，让顾淮舟请客”
　　这次是沈宁玉不说话了，垂眸不知沉思着什么。晦暗不明，但他依旧温和的笑着，许久，才点头附和“好，回来一起吃酒”但嗓音出乎意外的哑的厉害，似是回答，又似是自言自语的低喃
　　沈辰安抬头望向沈宁玉，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就想叫面前这个男人一声哥，想叫就叫了，他也是错愕的，上次叫沈宁玉哥是什么时候？五年前?还是六年前？不记得了，只记得某一天起床后，忽然就不再喊他哥，突然就不叫了也就再没叫过了
　　沈宁玉好久没听到过那声哥了，那天晨时，他的小辰安突然就不再喊他哥了，此后几天，几月，几年，他再没听见过这个称呼。如今沈辰安突如其来的这一声，道叫他回忆起儿时来，儿时的那个总是在身后哥长哥短的小奶团子，早就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了，再也不是那个拽着衣角喊哥哥的孩子了
　　如今想想，倒是颇为感触起来，罢了罢了，时光飞逝，日子还在过，回忆过去做甚，早就回不去了
　　沈宁玉低声短促的笑了声，摇摇头，最后揉了把沈辰安的头，叮嘱他要早睡，转身缓步离开了
　　沈辰安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男人的身影，清瘦孤寂，又无端生出些落寞来。细想想，沈宁玉一直是一个人，身边连个仆从侍卫都没有，更别说是同伴了。
　　这是缘何呢？沈辰安想不通，甩了甩头，干脆起身裹紧沈宁玉的外衣回屋睡觉去了
　　想不通就先睡觉，睡醒了再想，又不差这一会了
　　沈辰安第二日就去找了沈母，沈辰安在门前探头探脑的，也不敢伸手敲门，正犹豫不决呢，吱呀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