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残木拥春

4、第 4 章

　　拖着打了石膏的小腿已经有段时间了，这半个月裴觞醉没怎么下楼，只是偶尔会在周思弦早晨上班等电梯时突然开门问早，或是在某个晚上敲开他的门，送出自己故意烤多的饼干，看着他收下再道声晚安，然后在第二天早上笑眯眯的问他饼干好不好吃。裴觞醉嗜甜，简单的小甜品都会学会做来满足自己的糖瘾，他特意留了个心眼，那天煲给帅医生的玉米排骨汤用了家里仅剩的甜玉米，周思弦其实并没有喝几口，以至于后来烤给他的那份饼干都会少加一半的糖，再多放点醇苦的可可粉或者是抹茶粉。
　　嗯，跟冰山脸的小正经最配了。
　　之后林林总总地去过几次工作室，但每次椅子还没坐热乎就又被顾问连人带东西打包送回了家，告诫他别乱活动，但裴觞醉是谁，路上陷大坑天上下雹子都要出门和好朋友快乐玩耍的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待着不作妖，自从上次送过那幅画后，他和周思弦压根就没怎么正儿八经的见个面聊聊天。
　　这可不行，也太对不起我做的努力了！！
　　于是身残志坚的小裴同学滴沥桄榔在厨房捅捅鼓鼓一上午，胸有成竹的拎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您好，骨科的周医生是在哪间办公室呀。”
　　上次来的匆忙，被顾问背了一路，两个180+的大男人属实有点惹眼，那张俊秀的脸也就被迫在臂弯里埋了一路，没办法，还是问问人美心善的南丁格尔小姐们。
　　“请问您有挂号吗？”美色误人，小刘护士第一次没有用上自己的满分职业微笑
　　来人弯了弯眸子，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个无害的弧度
　　“没有诶，我是他朋友，来送东西的。”
　　嗯，小刘同学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全院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骨科的周医生虽是年轻有为，但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从来没看他跟谁走的近过，如今自己眼前站着的这个大帅哥却自称是他朋友...
　　“这样啊，左拐第三间办公室就是”
　　“谢谢你咯”
　　“不客气”
　　看着后脑勺都写着“帅”字的背影走远，小姑娘才一把拉过旁边兢兢业业值班的同事八卦起来：“诶，你知不知道...”
　　“叩叩”
　　“请进。”
　　熟悉的冷淡嗓音响起，裴觞醉松了口气，不自觉又弯了眉眼，打开一道门缝探出个毛绒绒的脑袋进去
　　“可以进吗”
　　周思弦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又很快被以往的平静遮住
　　“可以。”
　　裴觞醉一面挪着，一面扬扬手里的保温桶
　　“爱心汤。”
　　周思弦顾及他的腿伤，站起身来接过，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怎么突然过来，腿不舒服吗”
　　拉满格的职业素养让他先过问病人
　　顺水推舟他可太会了，精致的五官都有点皱起，修长的食指在半空中点点小腿，状似可怜的神色浮现
　　“有点，有时候一跳一跳的疼”
　　周思弦闻言不自觉皱了眉
　　“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吗，最近没有沾水吧”
　　“没有，楼都没下几次呢”
　　“先观察几天，如果持续这样及时来找我。”
　　这可算不上他想要的答案，人都来了，不占点便宜再走多亏啊。
　　“那可以直接去你家敲门吗，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
　　小周医生回答的干脆，他意外归意外，那一点挑逗的心也满足了些。
　　“那就好，那我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喽，又要麻烦你了周医生，你什么时候可以午休啊，我看你们医院那个大纸板说到十二点，今天煲的是仔姜老鸭汤哦，暖胃的”
　　“对自己的患者关心是我的职责所在，谈不上麻烦不麻烦，谢谢你有心了”
　　裴觞醉被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弄得有些想笑，还好定力够强才憋了回去
　　“那患者有问题想问”
　　“嗯，请说”
　　“你看到那行字了吗”
　　是哪行字不言而喻，不过周思弦反应了几秒才跟上他跳脱的思维，没想好是应该回答看到了还是没看到，严格意义上认识的第一天就能说出对自己一见钟情，裴觞醉不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上一个跟他一样的是个摔断胳膊的花花公子哥，趁他查房的时候一把拉住他说他喜欢上自己了，可事实是那人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什么了解的诚意，这事直到那无名公子哥出院才不了了之，所以周思弦也就没怎么把那话当真。
　　“不好意思这位患者，请允许我提醒一下，现在是上班时间，私人问题麻烦留在我的休息时间”
　　逃避的意味明显的要溢出来，裴觞醉挑挑眉，那应该就是看到了。
　　也不多说，干脆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那好，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一点五十九分二十五秒，距离你的休息时间还有三十五秒。”
　　“1”
　　“2”
　　“3”
　　“……”
　　“35”
　　最后一点尾音被他故意放轻，像小猫的软肉垫轻轻挠在人心上
　　裴觞醉扶着桌角一下子站起身来，伸手轻挑起周思弦的下巴，逼得那人被迫抬起头来看着他，不怎么平稳的呼吸在近乎粘滞地空气里缓慢流动
　　“周医生，休息时间到了，辛苦了，现在我们来聊点私人问题
　　他狡黠的眨眨眼 长长的睫毛跟着上下忽闪
　　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
　　遇见裴觞醉简直是周思弦循规蹈矩的人生中最大的变量。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超脱常规的举动。
　　他稳了稳心神，勉强压住呼吸的节奏
　　“嗯，看到了，相信，可以了吗。”
　　周思弦施了些力不动声色的移开下巴，企图让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裴觞醉看着他明显躲避的目光，忽然笑了
　　“巧了不是，我也信，这算心有灵犀吗
　　他缓缓站直身子，那神情好像捕获了心仪猎物的雪豹，准备大快朵颐。
　　汤记得喝哦，熬了三四个小时呢，那我先回去了周医生〞
　　声音随着那道清瘦的背影一起消失在门后。
　　周思弦捏捏眉心，俯身趴在桌子上 电脑的光标闪烁着，直到保护屏亮起。

　　他是故意没有等他喝完汤再带着桶走的，也不会去深究他会不会喝
　　毕竟机会是创造出来的，要的就是他晚上主动来还给自己。

　　今天的阳光很足，一碧如洗的天空显得更加明亮，黄叶卷着丝丝缕缕的凉风掉落在地面上，沙沙作响。
　　走出医院大门，他右拐去了工作室
　　"叮铃〞
　　门上的风铃是当时裴妈妈来亲自挂上的，荷兰风车的剪影和白色海螺壳的搭配。生裴觞醉之前她一直是国家芭蕾舞团的首席，后来为了照顾小裴觞醉，就回到了二线做舞蹈老师，退休后精力旺盛，时不时就约上几个小姐妹满世界飞着玩，忙忙碌碌了半辈子才终于开始享受生活。那风铃就是她两年前去荷兰时给裴觞醉带回来的。
　　顾问正伏在案上敲键盘，活动活动肩颈，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止不住的皱眉
　　“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歇着吗”
　　"这不是呆不住嘛，刚给我那帅比邻居送爱心午餐来着〞
　　合着来自己这还是顺带的
　　重色轻友的东西没出息
　　顾问忍不住翻个白眼，当时打的赌还真让这小子赌对了，搬来的是个大帅比不说还是他春心萌动的对象
　　命运待人不公啊
　　"得，那您两个发展到哪一步了〞
　　裴觞醉随手抓起来一本书瘫在懒人沙发上不动弹，过了几分钟才说
　　“不急，没见几面”
　　"没见几面？！没见几面就给人送上爱心午餐了？！！咱俩这认识十多年了我才吃过你做的饭几次啊！！屈指可数啊！！！
　　巨大的埋怨声几乎要冲破屋顶，顾问颤抖着举起来小指尖比了比
　　"屈指可数啊裴觞醉！重色轻友！呸”
　　“得得得，你快收起来吧，晚上来我家吃饭补偿你行不行〞
　　裴觞醉不爱搭理他，翻开书盖在脸上，自动下线了。
　　结果就那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他抓着书起身，顾问正在打电话，估计又在跟工厂对接，裴觞醉听不懂他们的术语，干脆就又瘫了回去假寐，听着旁边没了声音才又睁开了眼。
　　“走吧，买菜去我那〞
　　"醒了啊，走走走中午没怎么正经吃可饿死我了，今天非得掏空你不可”
　　“饕餮转世啊你，出息〞

　　回到公寓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微凉的空气里混杂着不同的饭香，强势的钻进行人的鼻子里，勾起胃里的馋虫，催着人们的脚步回到自己的那一方天地。
　　裴觞醉捏着个泡芙小口小口的吃着，晃晃悠悠的走在前边
　　顾问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气喘吁吁的跟在他后边，悔恨自己的嘴巴不争气
　　“跟一个半瘸出来简直是我这小半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決定〞
　　裴觞醉伸手晃晃泡芙，轻松道
　　"权当锻炼了〞
　　门铃响起时，美其名曰“要对伤者提供适当的帮助”的裴大厨正站在料理台旁指挥顾小厨洗菜切菜
　　“叮咚”
　　他几乎已经能猜到来人是谁 对着玄关的镜子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才挪去开门
　　“晚上好啊，周医生”
　　裴觞醉调皮地眨眨眼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问
　　“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思弦沉默着看他，举起了手里的保温桶
　　"你的东西，我已经洗过晾干了”
　　裴觞醉没着急接，背握着手笑看着他问
　　"汤好喝吗”
　　喝不喝其实没关系，他就是想看看成天这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被调戏的感觉
　　“好喝，谢谢。”
　　又是这一本正经的回答。
　　他好像对任何东西都会把持一个统一的度来维护表面的冷静自持，沉稳内敛
　　但裴觞醉不喜欢，夸张的说他三十年的人生有五十年都在闯，与生俱来的天赋赋予了他莫大的自信与从容，因而骨子里的恶劣因子也更难以压制。
　　他就是很想看看这副冷淡面孔下的另一副模样。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喜欢以后还会有”
　　他还是下意识想拒绝
　　“不用了，你腿还没好，别麻烦了〞
　　细品这话歧义很大周思弦没在意但裴觞醉最喜欢的就是扒细节抠字眼。
　　"那我腿好了呢，可以送吗”
　　那双勾人的眸子被运用的淋漓尽致，所有拒绝的语句和理由像存放已久的磁带一样卡住，卡在嘴边下不去，出不来。
　　“你…”
　　周思弦张了张嘴，刚吐出的音节蓦地被一声怒吼打断：
　　"裴！觞！醉！你聋掉了吗！我说这个鱼要怎么切！〞
　　厨房里跑出一个围着围裙的男人，不出意外那声怒吼就是他的声音。
　　顾问怒气冲冲的掐着死了一半的鳗鱼出来兴师问罪走到门口猛地刹了车，眼前的场景把他生生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脑子里像在过电，他蹦起来窜回厨房，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周思弦挑挑眉，低着头看裴觞醉
　　“家里有人？〞
　　不等他回答，周思弦接着说
　　"那我就不打扰了，今天谢谢你的汤，下次不用这么麻烦，我先回去了〞
　　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替他关上了房门。
　　麻烦还是要麻烦的
　　他这反应奇怪的反常，裴觞醉笑着转身回屋

　　有点意思。

　　周思弦一声不吭回到家
　　开门
　　关门
　　沉默着走进阳台关上玻璃门，靠着客厅微弱的光点燃了香烟。

　　“那是…你那个大帅比邻居？你俩什么情况啊我去，尴尬死我了”
　　裴觞醉走到他身边瞥他一眼 散漫道
　　“交换定情信物”
　　顾问看了眼他手里的藕粉色保温桶，不屑的嘁了一声
　　“你家定情信物是保温桶？挺独一派啊”
　　"你管呢，你有吗”
　　麻绳专挑细处断，柿子专挑软的捏。
　　母单solo了三十年的顾问第一次觉得这一分钟是如此漫长。
　　他愤愤把手里已经死透的鱼塞进裴觞醉手里，还是不解气，跺的地板咚咚响后一屁股坐上了沙发。
　　裴觞醉看着他写满怨气的后脑勺，故作担忧的说
　　“我没记错楼下是你家客厅吧”
　　顾问撕零食袋子的动作僵了一瞬
　　“不关你事！！〞

　　他这人的酒量实在是太差，天天跟着裴觞醉混也不见有什么长进，两杯封底再多就得醉，昨天晚上被裴觞醉浑水摸鱼拿白水灌了好几杯酒，直接在地毯上昏睡了过去。
　　“真他妈的心机狗〞
　　顾问扶着头坐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了看主卧裴觞醉还在忙着在梦里跟周公约会，短时间内是不能醒了
　　手握拳状在他门口比比划划又认命的去楼下买早餐，宿醉完胃里实在难受的慌。
　　裴觞醉上辈子救了多少人的命啊有我这样的朋友，今年的感动中国必须有我的提名。
　　嘟嘟囔囔开门的小顾同学迎头就和对面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he...hello啊〞
　　没有回应
　　应该听见了吧……难道是耳朵不好？
　　可他分明看见那张本就没表情的冰山脸凝的更厉害了
　　是错觉吗……
　　顾问冷不丁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