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残木拥春

3、第 3 章

　　瘸着一条腿做饭实在是麻烦，裴觞醉从下午四点开始准备食材，没办法下楼买就只能靠手边的东西凑合凑合，折腾到快七点半才勉强搞定两菜一汤。做完这些才终于能够坐下讲实在的他也不确定周思弦会不会来，毕竟满打满算两个人才只见过两次面，直接就约别人到家里来，换谁都会觉得不习惯吧。但他还是抱了一点微渺的希望

　　左等右等直到快要八点半了也不见人来，他不打算继续等下去，有点傻，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没办法只能主动出击。晃晃悠悠瘸着条腿蹦去敲对面的门：来开门的人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扑面一股薄荷冷冽的味道混着点淡淡的烟草味，应该是刚抽过烟吧，胸前的领口敞开着，隐约看得出锻炼过的痕迹，发梢有水珠滴落顺着胸膛的起起伏伏滚进衣服里消失不见。

　　"周医生晚上好”
　　大概是惊讶于他的突然造访吧周思弦怔了几秒才给出回应
　　“晚上好”
　　“怎么不来吃饭呢，我还在等你"裴觞醉眨眨眼，一点貌似委屈的神色匆匆在那张好看的脸上划过
　　“……”

　　有点出乎意料。

　　周思弦没想到他真的会等自己，只是被当成客套话的邀请成为实际，看着那双眼睛，他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或是像从前那样提出拒绝然后甩手走人。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抱歉。”

　　裴觞醉摇摇头，似乎有点不太满意于这个答复

　　“不要抱歉，要表达歉意的话...就去试试我的菜

　　他轻轻拽了拽周思弦的衣摆,视线下垂沿着那人身形上移直直的望到眼睛里，望个透彻。

　　“怎么样，周医生。”

　　他眼睛生的实在是好看，其实也难怪，从小被裴妈妈盯着保护起来又好好养着，裴太太特意嘱咐过，既然是要搞艺术创作，眼睛和手更要好好养起来，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那双桃花眼总是像含水般亮莹莹的，比女孩子还要多几分秀气。身后冷色的灯光顺着门缝挤出来，折进棕色的瞳孔，反射进某个暗沉沉的潭底。

　　"稍等，我换件衣服。”
　　"好！那我先回去拿微波叮一下菜，你喝什么，冷萃乌龙可以吗？"
　　"可以。”
　　“那我给你留门啦”

　　留门。

　　这个词对周思弦来说有些陌生,很久很久没有人给他留过门了，但凡忘带钥匙除了被关在门外没有别的结果,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是现在还好，可以叫开锁公司，小的时候忘带钥匙只能被锁在门外，一直到父母第二天上班才能进得去。
　　他不想再去回忆冬天被迫窝在楼梯间的感觉，老旧的居民楼几乎是四面透风，身上和心脏都冷了个彻底。

　　思绪清空，他大步走进衣帽间。

　　"打扰了。”
　　还在厨房里转悠的裴觞醉闻声探出个脑袋来，几缕发丝软软的搭在脸颊上，眼角弯弯成小月牙，笑脸盈盈
　　“你先坐吧，等我两分钟马上就好”

　　其实东西两户屋子的布局差不太多，面积也是一般大，一进客厅就被暖黄色的灯光包围的周思弦有点不习惯。茶几的边角摆着一架白色的台灯，桌面上零散着许多画稿，油彩微微泛着淡色光芒，还有几只铅笔和美工刀，没来得及关掉的ipad 亮着一张 《马拉之死》的照片。

　　是画家吗。

　　墙上没有电视机，取而代之的是支在沙发旁边的投影仪，沙发很软很宽，底下铺了地毯，龙芽嫩绿的颜色和米白的搭配格外的和谐。
　　他还发现这人很有意思的一点：家装的色调都是软的，柔的，与他稿子上张扬跋扈的画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医生”
　　周恩弦闻声抬头望去，裴觞醉已经扶着餐椅椅背等他过去。桌上摆了一碟西芹腰果虾仁 一碟豆腐蒸蛋 一盅玉米排骨汤和一杯冷萃的乌龙，水汽在低温的作用下凝结成水珠顺着着杯壁滑落，茶汤很清，香味也醇厚。
　　“试试看 合胃口吗”
　　“嗯，至少很遵医嘱。”
　　裴觞醉挑挑眉，不置可否。
　　周思弦夹了一块西芹入口，脆嫩多汁 裹着点虾仁的鲜香

　　“我以为画家的手不会沾这些东西，手艺不错。”
　　"总得养活自己不是"裴觞醉笑笑，为这句话 也为那人没有吝啬的夸奖。
　　他举起汤碗，轻轻敲敲桌子对面的另一只
　　“周医生监督我哦 我以汤代酒庆祝你喜迁新居，祝你和新邻居相处愉快”尾音带点俏皮的上扬轻飘飘的羽毛无形的惹人心痒。

　　说者有意，听者无心。

　　"谢谢款待，菜很好吃，辛苦了”
　　裴觞醉笑着摇头：
　　“喜欢就好，说不定以后会常吃”
　　周思弦没在意这句话，只当他是开玩笑
　　“我送你一幅画吧，可以吗周医生”
　　他这话说的很突然，周思弦有点讶异的盯着他
　　“当作见面礼”

　　讲话大喘气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周思弦被勾起兴趣，略带点好奇的看着他
　　"什么画”
　　裴觞醉挪进房间拿出一个被橄榄绿色丝带缠起来的纸卷递给他
　　"回家之后再拆吧，概不退货哦”
　　周恩弦眼底漫了点微不可查的笑意
　　“好”

　　他到底是没有急着拆那幅画，只是轻轻解开被细心系起的丝带，粗暴地在手指上缠了个圈，然后勒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端变紫、发凉才堪堪松开。
　　展开纸卷：背景是他熟悉的办公室，画上的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大概是裴觞醉昨天来医院的时候看到的自己，右下角是他龙飞凤舞留下的签名：Bartender.

　　调酒师。

　　周思弦轻轻摩挲着纸面，侧边成条状发涩的触感吸引了他的注意：
　　没有颜色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存在，凑近有淡淡的柠檬气味，他拿起一旁的打火机靠近，那一小条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是一行清秀但有力的字：周医生，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没什么表情，眼底晦暗不明，看不出内心的阴晴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