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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玉湘郡主       ...


  •   殿内冷寂一片,各内宫女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云溯早已匍匐在地,自家小姐平日里那么谨慎,今日到底怎么了。

      “放肆!”

      一旁高位上的金丝琉璃凤盏被猛掷了出来,掷在青玉砖上的那一刻,瞬间被甩个稀碎,琼枝乱玉间,几片玉盏飞向宋池余,手臂上顿时出现了几条血口。
      可那跪在地上的身影依旧不为所动。

      “谁给你的胆子忤逆本宫,先帝赐下的婚约你能退的?成为太子妃,如此天大的荣华,你说不要便不要……你!”

      慕容兰快要气炸了,本以为如今的宋二能好拿理,谁知也是个不省心的主。

      “宋家,好一个宋家!”

      “罢了,这样的话本宫不想再听,今日之事,你所说宫不会予与追究,改日本宫会派一位教习嬷嬷去宋家,你回吧。”默了一刻,慕容兰才道。
      哪知,宋池余依旧纹身不动。

      “臣女心意已决,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
      云溯伏在地上冷汗已经从额闻冒出,若是皇后情武罪,她便就算拼了命也要护小姐周全。
      宋池余今日如此固执,是下下策之举,便是要以身入局。
      若她今日不把活说明,直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这麻烦还是不会断,她这一生都不想和他产生半点关系。
      再者说,她要是成为太子妃了,还怎么将太子从高位拉下来。
      她想做的,只有让那些加害她,加害过萧家的人下地狱!

      “宋家,好一个宋家,你也真是判定了本宫不敢动你吗?!”
      “来人!”

      “皇上驾到一”

      长春宫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声音。
      殿内众人瞬时疏倒一地。

      “参见皇上。”

      “都平身吧。”
      殿门处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只见殿门处踏进几人,为首之人明黄加身,颇有帝王之相,气字器昂,在他的右侧有一紫袍年轻人,金冠来发,器宇华贵,正是近日想京坊间花事流传的萧小将军,萧故渊。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宋池余。
      皇帝也看到依旧跪在地上的宋池余。
      “这……是所谓何事?”
      龙眼微眯,转头着向身边的皇后。

      慕容兰心下叫苦,面上倒是不显。
      “不过是些小事,池亲怎的还不起来。”

      听闻此话,宋池余才道:
      “皇上,臣女自幼流落民间,还未曾在父母身边尽孝,姐姐和太子情投意合,青梅竹马,这让人拆散之事,臣女是断不会做出来的,还望陛皇上念在臣女舍命甚出刺客的份上,让臣女自主挑选夫婿。”
      皇帝龙眠微眯,气势雄浑,帝王之气让众人快些喘不过气。

      “你这是邀功上令?”

      一旁的萧故渊一挑眉。
      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倒也不怕小命折在这儿。

      “臣女不敢。”宋池余不卑不亢道。

      “哼,朕看你敢的很。”
      殿内,又是一片寂静,良久,便听上位之人开怀大笑。
      “哈哈哈,小小丫头,竟有如此魄力连朕都快要唬不住了,先前鹤行说你智拿刺客,朕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有智的紧啊。不卑不亢…… 好!”

      宋池余端正身子,双手叩起,唇角勾起:
      “哪里只有臣女一人如此,我南阳少年人杰辈出,鹏程万里,皆是前途无量,坐怀不乱。”
      “好!好一个鹏程万里,前途无量,瑾元生了个好女儿啊!”
      皇帝突然拍手鼓呼,语带欣慰。
      少年人胆色过人,倒也是一桩美事。

      “罢了,怎在你救长公主有功,朕便应允了你,婚配自许。”
      “臣女叩谢皇上。”双手拜过额顶却连指间都在颤抖。
      自古君心叵测,伴君如伴虎,今日这出以身入局,倒是赌对了。
      可若是不来这一出逼旨请缨,以后的变数她便也料不准了。
      在冥冥之中,许多事情已经改变,也脱离了她的控制。

      她避免了毁容,收了云溯,救了周疏,还参加了今年的花朝节,就连本该在两年后才能遇到的萧故渊也出现在了重生的那一日。
      接爹娘进京,养景国太子,兴扶苏阁,救长公主许多,也是在前世未曾有过的事。
      虽不想承认,但也能明白,有些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事事难料,人心叵测,虽表面风平浪静,却也只有在舟船上的旅人才知湖内的暗流涌动和惊涛汹涌。

      殿内突然急驶来一位内监在皇帝耳边悄声耳语了几句,皇帝脸色却突的一变,凝着眉便走出殿门。
      宋池余见此情形,便也掠着空档告退。
      待出了殿门,宋池余才呼出一口气,只是今日过后,便是与皇后彻底撕破脸了。
      倒是不想,才来长春宫短短一个多时辰,天不作美,竟飘起细雨来。

      长春宫外的楼阁边,植了一株春海棠,此时细雨濛濛,浸得海棠湿,暗香初绽。
      宋池余里着空中下的雨丝,又联想到刚急忙而的皇上,心下暗暗心慌,怕是又要出事了。
      “小姐,你刚才吓死奴婢了。”
      云溯从宫娘处借了把竹节伞,持在手中,站在宋池余旁边。
      “旁人都觉得我嫁给太子是天大的福分,我怎么瞧着,你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皇宫那么小,何苦一辈子都困在一方天地?”云溯看着她道。
      “再说了,若是以后入了皇家,身不由己的地方便多了,小姐那么好,定要找一个一心一意,三千桃花只采一朵的郎婿。”

      “皇后刚才那番话,明显是想逼着小姐点头这桩婚事。”
      “大不了,奴婢去求求萧小将军,他一定有办法能够救小姐的。“
      云溯说着,将伞撑开。

      “你还是想的太简单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若皇后真要逼婚,我那般好糊弄,我又怎会拼死去皇上面前进言呢?”
      至于她说的萧故渊,那便更不能让他出手了。
      如今四方虎视耽眈,若萧家再轻举妄动,保不举被安个扰乱社稷,乱臣贼子之名。
      萧故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

      “看不出来云溯姑娘如此聪慧,连我都要被姑娘当枪使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清冷声音,其声恰似流水,如同那浸润了海棠的朦胧雨丝,清扬明净。
      转过头去,便见一人特伞在雨中,玉发金冠,身如墨竹。
      身旁的云溯忽地红了脸,识趣的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那身影来到宋池余身边,将大半个伞倾斜。
      “说话便说话,你逗她干什么。”
      宋池余看向他,目光撞进那一汪桃花潭中。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妖孽。

      萧故渊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这丫头倒是胆子大的很,天子脚下也敢造次,若是换了旁人也不知道有几个脑袋才够砍。”
      “可我不是旁人,所以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少女昂首笑道。

      “对了,那个刺客……”宋池余又转而问到了花朝节那夜的事情上。

      “长公主一案可有头绪了?”

      “嗯……那刺客先前骨头硬,我便让人使了些苦头,便也招了……是和端良王一案有关。”
      “端良王?又如何扯到了端良王?“宋池余秀眉微蹙。

      十几年前便已平息的端良王谋反案,又如何会再次问世。

      “暂且还来有头绪,如今你在皇宫,处处小心。”他顿了顿转而又想到什么。
      “还没问二小姐,那夜是如何发现刺客的?”
      宋池余一愣,下意识的就想要将事情说出来。
      又忽然想到什么,心中警铃作响,心下暗道不妙。
      近些时日与他相处甚多,她却是忘了面前之人是如此运管帷幄,观察入微的铁面将军。
      而她看似聪慧谨慎的宋家二小姐,实则漏洞百出。

      一个乡下村落找回来的小姐,如何知道水下藏有刺客?
      一个身无半点武功的黄毛丫头,如何在刺杀高手的手下逃生?
      一个来经世事的少女,如何在刺客手下,圣上面前,冷静沉着?

      她倒是忘了,眼着前这人,见她的第一面,便发现了她用毒时的毫不讶然。
      如今的两人并不是新婚燕尔和结伴夫妻,没有那所谓的担护和包容。
      还是而是还在阁中的公子小姐。

      她,还是那个宋家新找回的嫡出小姐。
      他,也还是那个名满燕京的萧小将军……
      细致入微如他,不可能发现不了她的破绽。
      如今二人还不到全盘托出的地步,他又为何不会怀疑。
      她最近,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况且,能发现地破绽的也不只有他。
      双腿如同灌了铅,宋池余身子一僵,一瞬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在他面前,她如同抽了丝的蚕,暴露在日光间,毫无秘密可言。
      无论此刻她说什么都会被怀疑,倒不如闭口不言。

      “萧小将军和宋二小姐在此处作甚?”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二人回头望去,便见廊下杏步走来一名玉立少女子,白衣胜雪,清出芙蓉。
      正是慕容家的那位玉湘郡主,慕容筠瑾。
      “见过郡主。”宋池余施施然行了一礼。

      她对慕容筠蓬没什么敌意,除了之前她也来狱中冷嘲热讽过自己,落井下石,难免会有,她倒不怪。
      “宋二小姐的伤可好些了?”慕容筠瑾笑着问道,面露担忧。
      “劳郡主挂怀,已无大碍了。”

      “我去赣州月余,不知伯母可还安好,改日我挑些礼物,去萧家看看可好?”
      慕容筠瑾又转头向立在一旁的萧故渊,视线却停留在萧故渊给宋池余倾斜的那把伞上,目光晦暗不明。
      “劳郡主挂念,家母一切安好,家中补品颇多,便不用郡主送礼了。”萧故渊点了点头神色淡淡。
      慕容筠瑾愣了愣,似是没料到萧故渊会这般冷淡。
      明明刚才和宋二小姐还有说有笑,她才几月不在,竟已这般生疏了吗。

      她讪笑了声,目光转向宋池余。
      “二小姐还是与我同打一把伞吧,萧小将军毕竟是男子,被人看到了,岂不是又要说闲话。”
      宋地余看了看头顶上的那把伞。

      嗯……确实有些小了。

      转而朝向慕容筠瑾,拾脚之际,又被人从后面拉回来,背上贴着宽大厚实的胸膛,她疑惑转头。
      便听萧故渊声调清冷:“便不劳烦郡主了,长春宫前无人敢造次,萧某与二小姐行为清白,不怕人非议。”
      慕容脸色略白,唇无血色。
      “倒是我狭窄了。”

      藏在袖中的手却指节泛白,手中的芙蓉绣泊被揉的褶皱。

      “我记得你从不喜女子近身的。”

      仅管面色发白,却还是强忍着语调发颤,下一秒似有泪珠滚落。

      曾经的萧小将军,虽名满天下,战无不胜,却孑然一身,不喜女子近身,烟花之地有从未沾染半分。
      现在的他,依旧是那个鲜衣怒马,清风朗月的少年将军。
      可一站在那里,她却觉得什么都变了。

      “郡主话过多。”
      慕容筠瑾脸色更白了。
      “时候不早了,二小姐还有要事在身,萧某便送她回去。”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扯着宋池余踏进雨中。
      云溯撑着伞快步跟上,从慕容筠瑾面前过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个水坑,几滴雨水溅到慕容筠瑾的裙裾上。

      “郡主恕罪,郡主恕罪。”云溯忙道歉,慕容筠瑾摇了摇头,便让她离开了。
      慕容势瑾的目光随着前方三人的渐远身影拉长,泪水再也忍不住。

      她明明……明明就又离开了不久。
      怎么就被别人登了先。

      乾坤殿御书房内,朝中重臣林立,皆满面肃重,皇帝轻抚眉头,殿中央正暗兢免兢跪着一人,不停发颤。
      “再说一遍。”
      高位上的帝王又问了一遍。

      殿内安静如丝,无一人敢言,那跪在地上的人又重复了一遍回皇上。

      “狱中来报,那刺客已死在了牢中。”

      “混账东西!”
      书案上的青玉瓷盏被广袖猛地扫落,径直砸向地上跪着的那人,愣是将他的额头砸出个血洞。

      “皇上息怒!”殿内朝臣立时跪倒在地。
      宋瑾元手持诏令,施施然抹了把汗。

      “回皇上,长公主遇刺一案,关系众大,若真是那端良王余党之为,皇上必要斩草除根……”
      此时,却从朝臣内出来一名四品官员,只是话未说完,便被上位者打断。

      ”范爱卿,年事已高,便归居田野吧。”

      竟是将那名四品大臣直接解官,那大臣又想说什么,却被身边同僚拉住,摇了摇头,才作罢。
      “……老臣遵旨。”
      然而朝中众人皆知,范氏臣几年前才上任,又怎会年己高。
      所谓如此,便只能是帝王之意不在此,是在介意端良王谋逆一事。

      “长公主花朝夜遭遇刺客,玉体受惊,赏朕特许其居在宫中,礼遇而加,赏赐珍宝补品十箱,此后这件事,便不许再提。罢了,都退下吧。”
      话毕,便被近待扶着退出了御书房。
      待皇帝走后,众位大臣才缓缓起身,宋瑾元一身冷汗,缓缓步朝乾坤殿外走去。

      天子悖然,牵朝旧事。
      近日燕京,怕是又要不安稳了。

      “宋大人留步。”身后突然传来皇帝身边蒋公公的声音。
      宋瑾元转过头望去,一见是蒋彰。
      “蒋公公?”
      “皇上有请。”
      宋瑾元目光一滞,神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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