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十四洲》洛阳三九

28、坊间传言 “又道

　　“又道那宋二小姐，虽自幼不于燕京长大，可那仪态却是无人能比，传闻她倾国倾城，动人万分，二人也可谓登对....”

　　“胡说巴道！人人都知那宋二小姐长在乡下，未曾习过贵女仪态，萧小将军是何等玉树临风，怎是一个尚书小姐可以配得上的！”

　　倏地，一双髻打扮的少女拍岸而起，杏眼圆瞪。

　　“本是些谈笑话，姑娘如此较真作何？”

　　“你！”那少女正欲说话，却被一旁戴帏帽的女子按住。

　　“阿姐，你别拦我，我偏要说！”
　　接着，她走下座来，对众人道：

　　“萧小将军是何人？萧家的嫡子，世代良将，家世显赫，十三岁大败柔然，战功无数，皇家校验屡次第一，更不论他那无人能及的相貌和气度，而今还未若冠，便已然是当朝萧家军的副将军，就凭这样的家世和背景，那位不知名的宋小姐，如何配得上？”

　　此番话下来，倒是让各位酒客愣了片刻。

　　四座无人言道，无人注意方才在角落的那位黑衣酒客己然离去。
　　与那少女同座的白衣女子此刻站起身。

　　“家妹无礼，扫了诸位的雅兴，小女在此给大家赔个不是，酒家，拿几瓶上好的梨花白，分予大家，就当作赔礼了。”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拉着那双髻少女便离开酒舍。

　　众人见那女子态度诚垦，又赔酒道歉，自不会与她多计较。

　　酒家来到桌前，捡起那几张银票，仔细一看，一眼便看出这是慕容家的专行银票。

　　那位，是慕容家的郡主，慕容筠瑾。

　　却见那先前酒舍里的黑衣男子，此刻已摘掉斗笠，出现在皇宫之中。
　　他绕过前殿，拐进一座宫门，来到一间雁房外扣了扣殿门“主子。”

　　听到殿内传来一声响动后，便推了殿门而入。

　　殿内，竹香绾绾，绕梁不绝，一男子坐于案前，视线却依旧紧盯在床上的女子身上，眉间忧愁难免。

　　觞珏见过礼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宋池余，后道：
　　“主子，民间这几日一直有传闻长公主之事，许是碍上皇家威严，不敢有所妄议，倒是...”

　　“嗯？”萧故渊抬了抬眼。

　　“倒是您与宋二小姐的传闻居多。”抬手翻开的书卷一滞，又翻到新的一张。

　　“暂且不用管这些，...她还要睡多久？”
　　萧故渊顿了顿，看向床上的宋池余，眼底又有些恼怒。

　　觞珏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言语，自从昨夜宋池余余毒清尽醒后便酣睡不断，愣是让萧故渊将好多问题闷在心里。

　　倚着桃花木的雕花大床，萧故渊看着一旁的缕屏风，那上面绣着大片朱红色的海棠，竞相争芳。

　　花朝节那夜就见她心神不宁。

　　再联想到她一开始推脱着不愿上亭来见弦姨，他不信是她凑巧不愿来，那便只是一种可能，便是她知道那夜长公主定会有危险。
　　或是，今年的花朝节定会出事。

　　一个寻常的小姐，并且她又从小养在遗落民间，大体不识，可她不但礼仪周全，会医术，善心计，还会下毒。
　　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却能将整个陆家都戏耍地团团转？

　　也在第一时间发现在水下有人..
　　若他不察，怕也是要被那丫头给骗了去。

　　这丫头，如同这屏风上绣的那朱红海棠，危险的紧。

　　看来，这宋家出了位不得了的人物。

　　……

　　红墙宫柳，日上枝头，杨花落户，燕子低回。
　　宋池余从梦中惊醒，冷汗直冒，云溯连忙给她递了杯茶。
　　“小姐可算醒了。”

　　愣了一瞬，宋池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皇宫。

　　“这一次我睡了多久？”

　　“有五个时辰了。”

　　宋池余皱了皱眉，那毒到底什么来历，都已然解了还有如此后劲，若那日萧故渊不及时送她去治疗，怕她性命也休矣。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宋池余喝了口清茶，才回了些思绪。

　　“那日太医帮您清了余毒后，您一直昏睡不醒，皇上便下旨，让您暂住在姬贵妃的侧殿里，现在我们是在芙香殿。”云溯一边帮宋池余理发一边道。

　　“姬贵妃？”

　　宋池余看着镜中脖子上缠着的白布条，闻言一顿心下一种不适油然而生。

　　“嗯，那晚出事了后，皇上勃然大怒，连夜召集几位老臣商议此事除子那个只有一个神女被留了下来，其余的都被处死了，长公主也被皇上安置在了皇宫中。”云溯并非多想，依旧喋喋不休。

　　“老爷五今早下朝后还来看了小姐，但小姐当时唤不醒，老爷便吩咐奴婢好好照顾小姐，说下午还会把云追送过来。”

　　“云追？！”

　　一股冷汗从背上冒出，愣是让着五月的天降了好许的温，令人生寒。
　　偏老天无眼，事不顺遂。
　　一个姬贵妃，长公主还不够，还来个云追。
　　她的身份着实特殊，一旦入宫，便如同羊入虎口，身陷囵圄。
　　如今已然是五月初九，前世姬贵妃暴毕便是五月，可具体是哪天遇害，她却着实不知。
　　现如今皇上让她暂居姬贵妃宫殿，以身犯险，近日种种，着实是让她有些吃不消。
　　此时，门外传来响动，一名官女站在珠帘外：“宋二小姐，贵妃听闻您已醒来，特意邀您一起用午膳。”

　　“知道了，劳烦姑姑通报传。”
　　云溯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塞给了宫女几锭碎银，那宫女收了银钱，态度也谦卑了几分。

　　“那奴婢先下去传膳了，还望小姐快些收拾。”

　　云溯回来后，便见宋池余脸色不大对，便问：“怎么了小姐？”

　　“无事，只是觉得你如今越发通透了，对了，萧故渊他...”宋池余问道，如今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了。

　　“萧小将军此刻应该在长公主那里用膳，要奴婢去问话吗？”

　　“罢了，他既无事，便不去找她了。”

　　午膳时分，两人才杏步往姬贵妃正殿赶。

　　刚步入正殿，宋池余便有些惊叹了，这姬家是将整个家产都搭进这殿了吧，也难怪姬贵妃圣宠不衰。
　　红雕花玉栏的屏风，东海诸国稀有的蛟珠，西原独产的玉珊瑚，她连角凳都是海棠木的....
　　纵使萧故渊宠她，她也不会将诸多名贵之物大咧咧地摆于殿中，这姬柔当真是富贵不浅。

　　只可惜天妒红颜，月年薄命。
　　这一世，姬家不能倒，不然这皇帝下一个必会拿姜家开刀。
　　再下一个便是苏家，萧家。

　　转过屏风，入目便有一席酒菜，菜是清淡养人的菜，酒也是温良的果酒，只是周遭只有几名官女静守着，却未见姬柔身影。

　　“宋二小姐来了？”
　　一轻柔声音从帘帐内传来，其声如流水击石，给人温顺的紧。
　　转眼望去，只见帘帐内显出一纤细身影，下一刻，一双素手拨开白色帘帐走了出来。
　　却见姬柔一身素色罗裙，青丝并未束成宫髻，虽无规整可言，完全看不出其贵妃的架子，反而随性的紧。
　　见她出神，姬柔温婉一笑。

　　“让宋二小姐见笑了。”

　　“我自小便不惯受约束，今日好不容易偷空得闲，有个清静日子，便无拘束无规矩了些，二小姐别见怪了。”

　　“贵妃言重了，倒是池余无礼了些，还未给贵妃见礼。”随即，便俯身行了一礼。

　　“罢了，罢了，我又不会怪罪你，二小姐坐下来吃用膳吧。”姬柔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坐下来。
　　宋池余这才坐下来，心中却摇摆不定，她猜不透姬柔是什么性子，唤她来又所谓何事。
　　思索间，面前玉碟上被夹了一筷子菜，宋池余抬起头，便见姬贵妃笑庵如花：

　　“宋二小姐和萧小将军是真的吗？”
　　“什么？”
　　宋池余凝眉，不知她所言为何。

　　“是真的在一起了？”

　　“娘娘这话因何而来？萧小将军尚未婚配，可别平白去了名声的好。”
　　闻言，姬柔的自光渐渐收敛，随即又想到些什么。
　　“你先不为自己推脱，反而牵挂着他的名声？”！
　　那目光中的激动又燃了起来。

　　宋池余有些莫名奇妙，“娘娘，可是听了什么话？”

　　“坊间传闻花朝节那夜，萧小将军怒发冲冠为红颜，这红颜便是你啊，我本宫还听说萧小将军对你情根深重，非卿不娶呢！”
　　“惊才绝艳萧小将军爱上归府尚书小姐的戏码真的是百看不厌，梅兰园都有你二人的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虽本就知道市井流言传播速度极快，却也不知这内容是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偏啊。

　　“花朝节你受伤那夜，是他亲自抱你回来的，却是把着急忙慌赶来的宋大人气了个半死，愣是不撒手。”

　　“皆是些坊间市井之言，娘娘金枝玉叶，切不可多信。”
　　宋池余顿了顿，郑重道。

　　而贵妃说的话，却她便体生寒。
　　“你倒是规矩的紧，之前可学过宫中礼仪？”
　　面上却思毫未显：“非也，臣女之前流落民间之时，曾遇到过一位从宫中追下来的老嬷嬷，她指导过臣女。”
　　“原是这样。”
　　姬柔点了点头，手上依旧动着筷子，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然而宋池余说的话也是有事实可查的，梨花村当年确实位宫里退下来的嬷嬷，当时却是照看过她几天的，她虽是这么说了又是有谁会真正式查的。
　　宋池余却是想到一个问题，这传言这么凶，能传到姬贵妃这儿，便也能传到皇后那里。
　　就是不知，皇后几时能收到这个消息。

　　果不其然，刚从贵妃那儿用膳回来，皇后便差人来请了，还赐了好些补品。
　　宋池余踏进长春宫的时候，已经是末时一刻了。
　　刚进长春宫，便见除了凤位上端坐的皇后，便还有下首的两名女子。竟有一人是玉湘郡主，慕容筠瑾。

　　“参见皇后娘娘。”
　　“见过郡主。”
　　慕容兰笑了笑，让她起身。
　　“池余，自上次一别，你连这皇宫来也不来了。”
　　慕容兰突然发活，却是让宋池余心下起了思绪。
　　自从上次宫宴后，已经过去了大半月，若这皇后真的有心相见便早些让她进宫了，便只能是流言催人。

　　终是坐不住了。

　　“前几日家里管得严，实在不得空，望皇后娘娘宽恕。”
　　宋池余象征性的言语了几句，便见对面那位玉湘郡主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如今得了空，她才细细打量起这位玉湘郡主，生的确实是个美人，白衣胜雪，却华丽丰茂，三千青丝捥作流仙鬓，眉眼间和慕容兰有些相像。
　　而她旁边那位，怕就是慕容家的二小姐慕容筠若了，鹅蛋脸，梳以双鬓分明是张稚气未脱的脸，面上却带了些傲气和不屑，却是没她那位姐姐来的沉稳。
　　可为何后来她会在殿前如此大闹。
　　如此原因，她却是百思不得解。

　　“本宫近日听闻了些传闻，料想你已经听闻了，你与萧家那小子收敛些，本宫可不想听到些不利于太子的流言。”
　　凤位上的皇后突然发难，宋池余眉头一皱。
　　“毕竟你以后可是要嫁给云旗的。”
　　宋池余暗暗勾唇，倒是给她来了个先斩后奏，先礼后兵。

　　“皇后娘娘难道忘了，太子妃这个位置，一直是我姐姐的吗？”随叹后宋池余从椅上下来，径直跪下。
　　“臣女十六年未在父母身边尽孝，不愿过早婚配，加之臣女愚顿，德不配位，实在难属太子妃人选，叩请娘娘为殿下另择人选。”
　　“若是不愿让我姐姐当选，也可废除这一纸婚约，燕京高门贵女众多，大可另择太子妃人选。”

　　话落，宋池余便弓下身去。
　　慕容筠瑾满目震惊。
　　她..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