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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韩孝谦枉受奇冤 悟生死劝出迷离 ...

  •   古道戏谣人言畏 一语之偏送薄命
      短尺低称枉冤去 不还清白非丈夫
      有道是无名帐好结,有头冤难辨。这人世间是非恩怨堆若须弥,明镜高悬之处却难敌人情权势之迫,故而各朝各代含冤而死的,上至将相下到草民是多如牛毛,也只好托累阴曹地府各属判官,为了阳世种种不平之冤,持对卷宗明察秋毫,但求还冤魂以公道。只可惜冤债虽分明,却不能速将这般黑肠昧肝的处办,缘是这许多前世积修福禄之辈,阳间享乐未尽,还须忍耐,待大限到时方可结案雪耻。可怜那般惨死冤魂日夜哀嚎,只盼早报分明方才愿转生他处,否则宁受幽冥之凄冷,亦不舍心头之恨。
      真真是:
      五脏虽腐恨未泯 宁做烈鬼苦伸冤
      唯得亲觑仇人面 方化青烟出幽冥
      如此之痛,贯彻心腹,究其是何等因缘令人宁受寒冥之苦也必雪耻,还请列位看官耐烦听吾说一桩彻骨冤情,将此桩阳冤阴诉之案昭告于天地人神,亦使怨灵安心往西。
      有道是:
      半坡堤红丘 多少冤魂忧
      人世风霜逼 七尺男儿凄
      血溅红纱妻 白绫扶亲衣
      抚唱断头台 哀哉何相依
      纵见阎罗君 肝胆照汗青
      托笔告后人 冥俯皆忠真
      脱却骨肉身 才将怨案审
      世人可知这幽幽冥府,含冤枉死之人哀嚎之音,即于九霄之上也是静耳可闻,唯有阳世之众混活于杂乱之中,难难得见非人之境遇。如此以笔墨开启篇章告知有情,同感哀怨。
      话说金兵入侵中原时期,宋代奸臣当道,死于谗言之下的又何止岳飞将军一人。那般酷刑之下舌根之中,不知多少忠肝义胆之士断送性命,只是未传于世,真正是危危若岌,忡忡可悲耶。
      韩孝谦即系属此类人物。讨金兵时韩孝谦乃军中武翼大夫供备库使,为人忠良,刚正不阿。经他所掌管的军备皆无一疏漏,且权放有度,当俭则俭,绝不恣意发放。此人安于职守,恪守本分,每于粮草不济之时各库告急,却总能于韩孝谦所属库中得以缓解,直至朝廷遣粮相续。故而颇受三军太尉赏识更奏本呈御,提升其为中侍郎,所在营中一切军粮物备皆由其统理。如此顺理成章本无可厚非,怎奈世间之事偏偏曲折,只因一语之言却让韩孝谦枉送了性命,令人好不痛心。
      那日已近黄昏,韩孝谦正于军帐中核对一日发放清单,由帐外进来一位兵卒,入得帐中,便取出腰牌报之,说是军中大尉李将军令发放军粮、甘酒及封肉等若干,不得耽搁。
      韩孝谦听罢颇为不解,一者当下无有军情,如此数目实非一般,此中所需绝非日用,再者未得都督手谕亦不敢滥用职权。三思后便告之兵士,要他上报李将军取有都督手谕方予发放。那兵士自是气恼至极,匆匆离去。
      当晚无事,因韩孝谦本是秉公办事,心中坦荡,并未多想。又等候些许时日此事也无了音讯,韩孝谦也就淡忘了。
      有道是:
      善人皆是从明入明,恶人亦是由恶至恶。
      那日因这兵士索要不成,便变本加厉报于李将军,话语中含沙射影地少不得添加许多韩孝谦不恭之处,分明有意挑唆。各位看客都是晓得的,虎门之人个个易怒,最忌讳听此类添油加醋之语。李将军当时便怒气冲天,愤愤地吼道:“汝等小儿太过无礼!想吾堂堂大将军,竟被这区区库吏左右,哼!此仇不报枉为人也!”
      原来这李将军有阵子未出战,整日里一味操练兵勇甚感乏味,便欲取些酒肴与兵士解解闷。缘是此举违背军纪,故而只得私底下使得,不想被个看库的驳了面子,自是耿耿于怀,时时愈寻机报复。
      有道是:
      世间心肠若蛇蝎 两足尖尖刃朝天
      齿下三寸毒龙现 枉送性命惜可焉
      终有一日会遇时 自造毒计返报来
      这日韩孝谦收到家书,得知家中老母病危,便向三军太尉急急告假,请准允其归乡探望。太尉念其一片孝心,又平日敬业守职,即便遇其终身大事亦是拜了天地高堂便速速回营。况且眼下并无战事,有意多准些时日,一则多尽些孝心,二则亦是成全其新婚之好,于是便准其三个月后再返军中。
      韩孝谦领命,将账目及各库钥匙呈交太尉,以便于其他仕官暂代其职,一切交办妥当之后即刻动身赶回家乡。一路上心急如焚,但不知老母于病榻之上何等苦痛。
      真真是:
      手握千里驹 但恨脚无力
      若能生双翼 展翅赴故乡
      由此可窥见其心中之急切,自然无心饮食直直地跑了半日。此时正值初夏时节,虽不及三伏,但逢得艳阳高照的正午之时,也确使得人畜疲乏。睁睁的还有两里的路途,那马儿却疲惫不堪,前腿一软竟跪倒在路边,韩孝谦也被甩将出去,幸而是刚下过雨的,到处积的一汪汪雨水将地面浸的软了些。韩孝谦爬起身查看并无大碍,只是一只鞋不知去向,也并不妨事,但看那高头良驹俯卧地面,一时也骑不得,想着须先饮足食饱方可上路,不得已只好停下脚来,令人畜得以休整。
      如此延至黄昏,那马儿方才恢复体力,韩孝谦即刻匆匆赶路。因只有二里之遥,约是月上枝头时分,便已来至自家房舍外,下马疾步叩门。
      待新人开门迎上前去,韩孝谦顾不得询问便直奔母亲榻前,跪地道:“孩儿不孝,回来迟了,不知母亲病体如何?”
      这会子老人许是已睡了,忽将吵醒,起身看去还以为自个儿在做梦,慌忙唤媳妇。此时韩孝谦之妻已至屋内,甚感不解。心下想,军营至此颇有一段路途,一时也不能相信是孝谦。便拿过油灯细细看去,果然是自家官人,因其只是来得突然问的蹊跷,故婆媳二人一时的四目相对,哑口无言。
      见了此情此景韩孝谦也是无言以对,好似老母并未生病,贤妻也不知自个欲将回乡探望,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更不知从何说起。
      正好似:
      云中失足雁 落地无良计
      有心归故里 众亲不相知
      话落此处还须问询各位看客谁解其中意。原来韩孝谦之高堂老母本未生病,媳妇更未书信于夫令其返乡探母,这其中一切之安排皆是李将军所为。仅因几担军粮未得称意便心生嫉恨,恼羞成怒,日夜辗转,生生的想出一计,非将韩孝谦置于死地不可。
      这真是:
      自古忠义葬狭肠 未为反将祸先招
      更叹晕庸并当道 多少奇冤掩红袍
      此地暂不提那害人之计,却将这般亲情道来。因这韩孝谦是个忠肠直性之人,所以并未以小人之心度量,只当是军中韩姓之人亦不止一个,许是同名同姓的传错了信也未曾可知。如此想来,即已告假也正好借此与家母、贤妻小聚三五日再返不迟。
      韩孝谦之妻出身书香门第,识得文墨亦通达事理,见韩孝谦此次来得突然,略感不妙。于是添满灯油,沏了热茶,待韩孝谦坐下定了定神便启问道:“官人这些时日在军中一向可好?”韩孝谦听之忙应道:“甚好,甚好!因近来并无战事,各军皆在养精蓄锐,故而吾亦闲暇了许多,只是......”“官人但说无妨。”其妻道。
      这会子韩孝谦复对家书一事稍感不解,便将此行前前后后详详实实告与其妻。其妻感言道:“常言道事出有因。虽无大碍,但为妻总觉得不安,还是处处谨慎些好。”韩孝谦听之确有道理,然并未细细思量,又加上这一日间身心俱乏,本担忧其母病体,但见得平安无事,一时的解了心锁即更觉困倦,于是宽衣解带早早睡去。
      这边的孝谦之妻却总有不祥之兆,待侍奉其睡去便行至后院祠堂,点灯、燃香向祖先祷告,祈求护佑孝谦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翌日,韩孝谦洗漱后便去给母亲请安,侍奉汤水,其妻亦左右相侍,一家人和乐融融母慈子孝。早饭过后,老母亲将儿子儿媳唤至厅堂道:“吾这般年岁身子越发不中用了,唯除一事不能安心,即是韩家的香火还未传续。吾只指望能于有生之年亲眼见到孙子,这样吾死时也就瞑目了!”
      孝谦听了老母一番话,心中倍感伤凄,母亲话语之中分明在告之命系微茫之中,随即消散。于是双膝跪地含泪言:“吾母但且安心,儿定从母愿,早为韩家传递香火,还求母亲不必多虑,安养身子。儿不能日夜伴随榻前,却仰仗母亲之福才能日夜无忧。若母去儿存,孩儿但不知何以度日!”说罢泣泪不已。
      孝谦之母忙上前扶之道:“傻儿子,自古皆是养儿防老,吾自然要走在你之前,哪里有白发送黑发的道理?日后你为夫为父能乐善育后,勤俭理家,令韩家子孙都能处世泰和,孝忠仁义才好。汝快快起来,同娘一道去给韩家列祖列宗上香祭拜,保佑韩家人丁兴旺,家和事兴。难得你能在家安心呆几日,多与祖先灵前侍奉些才好。”说罢便一同行至韩氏祖先灵前燃香礼拜。
      话落此处还须将祭拜祖先之因缘一并叙之,如此方解得这其中道理。若说这祭拜祖先之事古今中外皆有此遗风,其用意有二。
      一者感念先人代代辛劳付之血汗养育其身,直至成人。作子孙的自然当学以圣贤,端正品行,莫令德有伤,蒙羞于祖先。再者便是勤学苦练,无论为官为民皆能恪守本分,勤俭以持家,厚德以待人,忠孝以报国,此方为光宗耀祖之正务,祭拜祖先之精诚。故这祭祖实当以朝暮之间时时省查己过,念之祖恩,守之以身,于一礼一拜之中体天地之造化,祖宗之福泽,以身作责,以持孝而示后。如此代代相承,上念祖恩下化子孙,兴一脉之德守一族之常,此谓之祭祖。是故古人对于祖先祭拜之礼隆重而诚敬,其意之深广全止乎于孝中。
      二者乃是吾等历代祖先过世之后,多半皆会轮回于六道,入人道、畜生道、地狱道的不得护佑子孙,除此之外,投生于天道、善鬼道之众方可自由出入其子孙舍宅,或随行于子孙左右,或庇护或杖诫其后人,令子孙贤达而远离灾祸。故而子孙若能常常感念祖先,视死如生,警记祖先遗训,自然感得列祖列宗时时庇护而得以遇难成祥,子弟贤孝。若其祖先有堕落饿鬼、地狱等幽冥疾苦之界者,便可随之后世子孙恭敬祭奠,以众之孝心感其落入恶趣之祖先生起柔和之心,暂令之减轻恶道之苦。又能于此时为其设供修福,或作种种善为其回向,自可抵其身前所造种种不善而早生善趣。总而言之即是祭之以诚,拜之以恩,令先人离苦得乐更是孝中之大孝也。更何况有阴超阳泰之说,即是众多祖先因业流转至苦厄之地,确是时时期望后世子孙为作救拔而得以早脱恶趣。若遇儿孙不祭奠或拜以不诚便生气恨,以种种恶恼障碍之,或令幼童乳哺不安,或令家中损耗资财,更有甚者则令不孝子孙平遭横祸。这其中之因由皆是后世不孝所致。故祭祖之理乃利他利己之行,应知因果所感丝毫不偏也。由此可知古人祭祖之义非只在乎于形,实真真以精诚之心孝感天地,令后世子孙耳闻目染,代代相传而运以孝道治家理国矣。
      话落此处还当言归正传,来看这韩孝谦下续如何。
      只见三人行至列祖列宗灵位之前,媳妇点烛燃香,将拜垫铺好,孝谦之母于前,儿媳退后而立。老人家一番祈福之后便跪拜叩头,待将之扶起安坐一旁,孝谦与其妻方才共拜三响。正欲起身时,忽听侧门有扣敲门板之声,尔后便传出一位老翁的叹息之音。如此真切好似近在咫尺,一时的将三人吓得目瞪口呆。稍缓心神,韩孝谦方才快步走出厅堂查看侧门。进入后巷便远远地瞧见侧门半掩,遂快行几步上前欲关,谁料却在那门旁一角处忽现出一位老者。韩孝谦见之立刻停住脚来,心中恍惚足下无主,睁睁的呆若木鸡,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再细细看去已是门闭人去,急急的四下寻时,已是空空如也。
      孝谦不由仰望青天,煦阳和风,鸟鸣莺啼,并无丝毫异象,倒是自个手足寒侵,孔毛竖立,转念间亦自嘲则个,好端端艳午时节怎惊得八尺男儿若失魂魄,于是禁不住笑将出来。
      正值此时,其妻奈不住性子追将而至,见其夫背立而乐不解其义,便上前打趣道:“好没道理,怎傻笑去了,恁不知为妻心焦几何?”孝谦转身见到娘子抱怨,忙作揖赔笑道:“吾妻莫恼。方才一时惊了心晃了眼,见得一翁现前,不料是虚惊一场,这白日里竟见得鬼了不成?”其妻听之亦四下看去,未见半个人影,倒也笑将道:“即是如此,快快与娘报个平安,免得老人家挂心。”
      说罢二人一前一后便向祠堂走去。说来也奇了,那叹息之声似由那檐上又隐隐传来。这二人不约而同举头望去,顷刻地叫那胆儿吓破。只见得青瓦之上直直的站着个老叟,真细看去还是方才倚门的那位,只是这遭是面面相觑,十分清楚。
      这老叟一脸的狰狞,面色黄暗入紫,颇显怪异。此时孝谦与其妻稍舒心气,不想又遭此境,当下便失了方寸,三下并作两步拉拽着跑至祠堂。
      有道是:
      活人肝胆热血盈 四目并作两目行
      五体轻然无魂守 似鬼似人颠倒情
      二人疾趋入得屋内,神态真真叫韩母吃了一惊,急急问之:“何事如此失魂落魄?”这会子媳妇兴许是一时的惊触,话到嘴边却语无伦次,只听得:“上檐!紫,老叟......!”
      这般说辞竟扰得老夫人心意烦乱,道:“罢了罢了,什么大不了的!即是见着鬼了也当寻个明白,怎至如此不堪?”
      儿媳听着一“鬼”字,似道破玄机般,连连叫道:“有鬼,有鬼!老,老......。”这孝谦之母听得,若有所思,口中嘀咕道:“难不成是他?”言罢便又续上一炷线香,似有所感的呆立原地。
      此时孝谦已定下神来,听得母亲这言语间似有所指,即拭去额角冷汗,扶母亲坐下缓缓问道:“听母亲方才之言,似乎知晓其中之来由,孩儿不解,还祈母亲告知。”
      韩母脸色略显苍白然并不惊慌,吃了口茶,令儿子儿媳坐下,悠悠言道:“儿呀,莫要太过焦虑。先将所见之众相貌略略道来,也好让吾核对确实。”此时孝谦之妻仍有些许不安,况所见之众孝谦足撞见两次,自然瞧得更真细些,便示意其夫告之,于是孝谦对母道:“儿曾撞见了两面,第一面并不真切,只于侧门中瞧其身形大略。尔乃一老翁,高不足五尺,手握龙头杖,瘦骨枯皮身裹青袍,狭面稀须头戴员外帽,只觑其背便觉阴瑟逼骨,这段即初面。待二次相撞之时即是于房瓦檐端之上。不晓得其怎地一眨眼的功夫那老叟便立之高阁,这会儿却叫吾等瞧个真切,好不耸然。那面色似黄若土还透出斑斑的茄色。印堂凹下一块,双目深陷眉弓之中,直径径地盯着吾等,似欲立刻索之命去。又见得其太阳穴口血痕渗透,深陷而下,更显那员外帽似倒扣之桶,尤不相符。于是吾俩惊恐万分,拼命逃之。那老叟并未追赶,只是先前的那阵叹息之声越发紧了,灌覆儿之双耳挥之不去,直至见到母亲方停息下来。”
      此时韩母听罢长叹了口气道:“吾儿所见确是韩家祖上……”,于是韩母便将三年前的一桩奇事慢慢道出。原来三年前初夏的一个午后,镇上突然来了个颠疯的道士,行至韩家门首唱了一阵子偏也不去,引来左邻右舍围看。韩母正于床榻上小憩,熙攘之声将其吵醒,寻声来至门首才知是一疯癫道人。本以为是来讨钱的,然待韩母给其十个铜板后非但不见其去,反倒愈发唱得紧了。无奈之下韩母只得请其入了院内,才使得旁观之人尽散。那道人也颇怪哉,进了舍宅却也不哄唱了,径直向后院走去,叫也不应。不知其欲意何为,于是韩母便紧跟其后,谁成想不过三两步的功夫,就不见了道人身影,只觉一股风云过后似雾似气。正值韩母费解之时,忽见院角一株老梨之下隐隐的似有甚物摇动,自然上前探个究竟,走近方知是一幅宣帛绘画的人像。真细看去却觉毛骨悚然,那相貌穿着正与孝谦方才所言无丝毫之差。更令人称奇处便是画之右侧有一偈。
      其上写道:
      殊途同归锦衣还 不了世爵断同然
      从来仕途多奸险 从此韩门莫从官
      韩母读罢虽解得几分,却不能透其根本,况韩老爷先逝,孝谦又身在军中,当娘的不愿扰儿心思,虽知其中预示是不祥,可也奈何不得。只是日日深居简出,不敢声张,日必三次敬香礼拜列祖列宗,希求能再遇高人指点迷津。如此约至大雪时节,外面是天寒地冻,连那枝头上的雀儿也挨将不过,落地冻死在枯草中。老人是最怕寒的,整日的不得走动。一日,虽至正午之时却并不觉腹空,韩母便半倚榻上打盹儿,半梦半醒之间似有人推门而入。韩母以为是家中丫鬟送午饭便未起身,可停了一会子也不见做声,这心下便不踏实起来。韩母透过纱帐向外瞧了一眼,未成想正看到那日的疯道人。韩母心下惊乱正欲起身,然此时手脚皆不听使唤,动弹不得,即是声音也难发出。偏偏左右又无人吱应。
      真就是:
      一口一心用不得 五体不复应不得
      日日相随常使得 紧系关头使不得
      此时那道人一股青烟竟化成当日于院中老梨之下的画中人样,刹那间韩母更是恐心炸肺,顿觉五脏拥塞,百孔浸寒,万般头绪顷刻即止,唯呼吸尚存,身体支节已不知其所,似如捆绑欲脱不得。正值这生死不能之间,那老者先开了口:“吾本是韩家太祖,汝自不必这般惊恐,老夫并无加害之意。只因吾韩家子孙有殃,特来相告。”
      听至此地韩母方缓下心神,渐觉身体有所暖热,进而可开口言说,便奈不住性子问道:“依之所言吾应是晚辈,却不知以何为证?若所言如实,还请先报之名来,再与那家谱对照,如无分毫差失,才好行事。”韩母话语刚落,那老者便将姓名、生辰、家宅兴衰道逐个道出,却无偏差。且由此韩母方知晓韩老爷因何中了举人后,孝谦之祖父再不允家人赶考而逼其从商之因。缘是韩家祖上官至太尉,又与皇家有联姻之亲,在一般官吏来看那即是皇亲国戚,还有何殃祸可临及于身。当时孝谦之太祖已处于告老还乡的途中,那先前画像中所言殊途同归锦衣还,其意正是告之在官位与皇亲二者双途俱得之后,以告老还乡为终了。谁料即是如此也躲不过官场的险恶,正是于返乡途中忽被几个御用刺客乱棍所伤,待众人赶至已命悬一线,只倾尽余息留下遗训,令韩家后世子孙永不为官。哪知韩老爷常年在外从商,也是病死他乡,故而韩母也未曾得其嘱托。待至孝谦长大后,正巧县里派下皇命令年满十六之体健男儿从军孝国,韩母也无处令孝谦藏身,只好随了去。想是曾祖有知,便化了来令韩母谨遵遗训,勿使后世复受殃累。
      话落此处,韩母哽咽续言:“自那日之后便再没了音讯,如今算来此事已近三年之久,也不得而知这其中恩怨是否确如其说。何况原以为国无征战儿只是去一阵子便可返乡,娘也未料到儿还在军中做下官来,几年已过,吾亦将此事淡忘许多。今日此景重现亦非空穴来风恐必有所应,还是多加小心的好。为娘省思,儿此次回营不妨将官辞去,家中还有些积蓄,可以拿之做个本钱从了商去,好歹图个心安也就罢了。”
      孝谦听之确感异常,惊愕道:“真有此事?还请娘将那幅画像于儿一睹,核对无误才好定夺。”
      韩老夫人起身将那画像取出交于韩孝谦。孝谦与其妻急急看去,一时间张口顿舌无言以对,此话怎讲?原来这画中人物与之方才所见之众真真丝毫不差,有如重现其前。不禁地孝谦打了个冷战,心下恍惚起来。
      这韩老夫人看之便明了此事应验则个,接连的也叹起气来,忧愁道:“吾儿还是应从长计议,商对良策,早早抽身,方安祖先在天之灵也!”
      此时孝谦之妻倍感不安,只因孝谦此行颇有蹊跷,这会子祖先又显现忧苦之相,恐不是好兆头。然顾忌母亲年事已高,当下提及此事唯恐烦扰其心,且不如各劝回屋,再与孝谦商议不迟。心下想着便强颜欢笑道:“娘,此事确关系韩家命脉,如今说个明白也未必不是幸事。孝谦这时节并无大祸临头,娘有意令孝谦从商亦是及时。既已定了,咱们不妨去前厅歇息片刻,吃杯茶压压惊,拟定个日子辞了这份差也就妥当了,到时再来拜过祖先之恩德,岂不甚好?”
      韩母听之言下有理,起身道:“媳妇说的极是,折腾了这半日真觉口干舌燥,罢了!就去前头吃杯茶吧!”于是拄着紫檀杖先行走出门去。
      此时儿媳忙上前搀扶,孝谦在后恭恭敬敬地跟着。心想,军营上上下下一团和气,自个儿也颇得赏识,眼下并无有不祥之兆。那库中上百件物品,样样数数安置查点也已得心应手,断然弃之确有些个不舍,又知母欲令其从商可是愈发的为难,只因自个儿是一窍不通,从头学起又谈何容易,不免惆怅起来,思之此处韩孝谦不由叹了口气。
      这会子韩母只在前一两步,听得真切,转身问道:“吾儿为何叹息?可是一来二去的有些个倦乏?若是如此倒不必陪着为娘,先行回房歇了吧!”孝谦一时的也无从吱应,便顺水推舟应下,独自回房去了。
      这边韩氏将母亲安顿好了,转而来至房中,见孝谦半倚窗前发呆,韩氏便上前问道:“官人因何愁闷,可否与为妻道来,也好为其排解一二。”孝谦道:“只因娘要吾辞掉军务从商一事,心有不悦!”韩氏问道:“官人是舍不得军中官职,还是对从商无从下手?”
      孝谦叹道:“二者兼有之。”此时韩氏奉上一杯热茶,道:“官人莫忧,但坐下吃口清茶,为妻有些愚见想说,不知……?”孝谦接过茶盏,道:“但说无妨。”
      韩氏道:“官人若是为不擅营谋而忧虑亦大可不必。吾家娘舅乃是苏州商人,本是经营丝绸买卖的,积累了些本钱后又与那徽州盐商作起营生。三年下来又在江南开了十几家分号,吾出嫁时娘舅还差人送了对翡翠镯子。若是官人放心的下,即是拿些本钱随便入了这些小分号去,月月分些红利自是足以咱一家老小过活的,到时再兼营一份小本生意慢慢学来,岂不省力?只是那军中一职妾身不敢多言,但凭官人衡量。常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此次官人错接家书一事还未见得分晓,为妻确觉此事并不如官人所想这般简单,还是三思的好些!”孝谦听罢也难找个推脱的说辞,但看老母与娘子皆有疑虑,也不忍置之不理,只好勉强答应择日赶回军营辞去职务便罢。
      此话不提,转将来且看这李将军因之一己之私却作出怎般恶事来。
      原来趁韩孝谦回乡之际,李将军买通了代管之官员,将账本改了大半,硬生生诬告韩孝谦私藏白银贰仟两,将其告至太尉处。太尉先前并不全信,但得了账本查看一番后,一时恼气,只觉韩孝谦辜负己之信任,竟敢作出如此欺上瞒下之事,然太尉并未论处,只令兵士快马传韩孝谦伙速回营。
      这里李将军见之此景,唯恐两下对质露出马脚,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众将领皆在堂上,复进谗言道:“太尉明察,吾等皆为军中要领,应知军威之重。韩孝谦一事即刻便会传遍军营,若太尉未当机立断严惩韩侍郎,恐难能服众而令军威不振,军心涣散。如此一来吾等还如何发号施令带兵作战焉?”
      太尉听之心下思量,这厮怎的如此忿愤,其余众将领倒无至如此。还是待吾先搪塞过去,见之孝谦当面审查方可定论。于是便开口喝道:“李将军莫扰军令!自古至今断案皆须三面对质,有凭有据,人赃俱获方可定案,但不能只凭这几张薄纸就此了之,如此草率恐更令军心恐慌。汝不必多言,待孝谦返营,吾自请众将军同来听审。若此事属实,本太尉决不包庇,按军律处罚!”
      这李将军听之也无甚可言,急急地回至军帐道:“本将军决不就此作休!事已至此,若是水落石出恐吾这项上人头便保将不住,这当如何是好?”言毕抽出宝剑挥臂砍去,将那灯台一分为二。
      此时正巧那日持腰牌的侍卫守在帐外,听到军帐之中将军发怒,逐进入账中上前劝道:“将军莫恼。如此这般若是被明眼人看到恐暴露了马脚。”李将军听罢愤愤地言:“纵使现前瞒将过去,待那小儿回至军中三面对质,怕是纸包不住火,吾等也难免不被查将出来!”那侍卫冷笑道:“那可未必!将军若是将事情做在前头,来个斩草除根,一了百了,到时候只说他个畏罪自尽,便是死无对证。这会子还须耐下性子商量个对策才是。”
      有道是:
      人怕谗言入双耳 耸推一时障良知
      伤天害理亦不惜 只为心头气不平
      各位看客恁不知这古今中外多少不仁不义之行,皆由小人谗荐。而说李将军此时本是无计可施的,谁料到偏就有一小人送进谗言,令这般莫须有之事,硬硬生生枉送人命。可见得人言可畏,小人慎防啊。
      且看这厮算出个什么毒计,偏将那忠良灭尽。
      原来这侍卫竟搬弄是非,调唆将军密令通报兵卒,于韩孝谦返程途中暗下毒药,令其一命呜呼,再将罪名反扣其兵卒身上灭了口去,如此便水到渠成,解了恶气亦无须大动干戈。李将军因在太尉处受了窝囊之气,此时如火遇热油,恨不得亲手除了韩孝谦,方才得以出了这口恶气,于是不加思虑立刻取了纹银四十两交于护卫道:“一切由汝打点,速去速来!”
      如此一说一谋便造下千古奇冤。待看究竟。
      这里孝谦听了娘子一番慰劝已准备返营退职,故而草草收拾行李,拜别老母便向军中去了。
      可巧的是,约近午时,那军中兵卒便来至孝谦家门外,敲门询问方知韩孝谦一早便已赶回军中,于是转掉马头直追了去。这一来倒叫韩氏顿觉来者不善,却又无计可施,况家中又有年近花甲之老母,且不得离开半步。奈何有心无力,只好祈求孝谦能逢凶化吉。
      却说这边韩孝谦虽快马加鞭然心头却多有不快。眼看日升正午忽觉口渴,见路边有一草棚,悬幡上写着个“茶”字,便下马前来解解渴。
      进了茅棚连喊几声皆无人应,但见着那木桌上放好的茶壶茶碗,走近细瞧,桌上字条写道“客官自饮,两个铜板一壶。”
      韩孝谦心下笑道:“这主人颇有趣儿,怎如此做买卖!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有道是客随主便,付他两个就是。”伸手取出铜板放置桌面,随坐下自斟自饮起来。
      孝谦连吃三碗仍觉口干,便仰脖将壶中之水一饮而尽。如此又歇息片刻,见马也吃饱了,便上马赶路。这遭走下去不久,忽感四肢乏力困倦难耐,双目迷离不清,一时地天旋地转竟由马背跌下昏死过去。
      各位看客可知其中本末?那茅棚便是李将军设下的计策。原是备着那通报兵士引着韩孝谦去吃茶,没成想这孝谦躲过明抢却难防暗箭,偏偏自个送上门来。如此看来韩家祖先早已知晓子孙有此一劫,故多次警示,只可惜无有阴德庇护,难以化解。
      话说到此地还须将这“阴德”提及一二。
      众所皆知天地乃有阴阳之属,故融含于其中之万物皆以此而相对共存。如人有男女,时有昼夜,事有正邪。如此种种大小、高低、上下、左右,无不是由天地阴阳之数分化而来。即是一枝叶脉也如出一辙。那一枝左右而生,上下排立之叶谓之一对。这其中居上一片的即称阳,居下一片即称阴。由此推之与“阴德”相对的便是“阳德”了,这便是以“知”与“不知”,“得”与“不得”而辩之。若是“阳德”便是所行之善,人人尽知。其自身独享名利,受众之亲敬,多是利己的。这“阴德”即是所行之“善”不被人知晓,或行了善事反遭人误解,亦是俗语讲的“好心没好报”之属。这类皆谓之阴德,虽不及阳德立享殊荣但却可以此来庇护子孙,逢凶化吉,科第登榜荣耀门庭。
      由此可知这韩孝谦之曾祖乃是享其阳德荣贵自身,实实未积下片纸阴德于后世,故只能告之临头大祸,然并无力保其无恙,这会子也只得看韩孝谦自身之造化了。
      但看韩孝谦掉下马来正落到一片荆棘之中。身、背凡触地之处皆扎满刺针,即是如此也未能将其唤醒。可见得这药确有一番毒力。
      谁也不晓得孝谦此番是否还能醒来。这会子只有其坐骑相伴,那马儿见主子身陷芒棘之中,只急得以蹄刨地,哪知芒棘这般锋利竟刺将去,直扎得这畜生疼痛难忍,嘶叫不已。谁料这突如其来的嘶鸣,倒使得昏死的孝谦神魂骤惊,竟出了体壳,悠悠的直向西南而去。一时地似忘却了世间的一切烦忧,如换新体踏风浮空,树木房屋皆可穿之而过,无丝毫阻碍,但却不知欲往何方,心下无主,似又于冥冥中有一股吸力将其直牵了去。明知去不得,偏偏又做不得主,紧一阵缓一阵飘将去也。
      隐约间见一城楼,远远望去城门外人山人海,男女老少,猪牛马鸡,个个欲入城去。那城门共有八扇,每一扇左侧皆坐有一位官员,身着红袍头戴乌纱帽,其旁立着约有七八个似人非人模样之兵吏,个个手持棍棒,喝斥所来之人。非但如此,每过一人或一畜皆如细纱筛豆般盘问良久,查对卷簿,确属无误方才放行,还有许多想是不符其实之辈,便推送其侧门中扣押,等待发落。
      孝谦看得真细,忽觉此处怪异,便转身向南,意欲离去,哪知忽闻头顶有人大喝道:“汝等游魂将逃何所?”
      “哐啷啷”音过双耳,孝谦便被套住,拖拽而去。此时孝谦大惊,忙呼道:“二位官爷莫急,吾并非想过此门,乃无意间误闯此地,还祈二位放行之,小的立即走了便罢了!”只听其中一个厉声喝道:“区区一个生魂(生魂乃指骤由人体中出离之魂魄。)还敢造次!竟欲借机而逃,休想!但送去太无殿(乃是阴曹地府之审核机关,凡六道生魂未知生死定数时,皆由黑白无常或日游巡、夜游巡扣送至此处,经详实核对再分判入阴曹或是放回阳世),查对明白再论如何!”说罢便拖将去。一时地只听耳边风声呼啸,然双目却见不得景物。
      不消一口茶的功夫,即听其中一众说道:“先将其押在此地,吾去递了腰牌好转交进去。”另一个说:“速回!”
      这会子韩孝谦分明觉得周围有人来来往往,然却有一团白雾蒙之,不得真切。此时虽有不安亦是生不起恐惧,有心灰意冷之感却无有绝望之念。总而言之人若木然近似无情,然曾经所做之种种又朗朗在目,唯是不知所措而已。
      须臾之间又被带到一处,听那二众与一陌生之辈言:“这生魂方才飘游至此,许是惊诈出窍的,但烦转交上吏查点明细再发落。”
      此地未听那作答,便觉自个儿被拖将向前,猛然听得惊堂板砸击之音,孝谦惊吓不已双目竟明澈起来,定睛看去,直叫人毛骨生冰。那台上所立之众个个青面獠牙,身形高大,颜色可畏。孝谦禁不住大叫一声“鬼呀!”那旁边一鬼卒道:“大堂之上切莫放肆,汝但狂叫甚,鬼喊见鬼。现如今,非吾等是鬼,汝却将为鬼也!”
      孝谦听之大惊,难不成现如今吾即是鬼焉?是何时丧命?缘何无有记忆?正欲询问之时,只听有人传唤:“韩孝谦,上堂查对!”孝谦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先上堂应对,打探清楚再作下话。
      如此韩孝谦上前恭拜了堂上官吏。方才真细瞧去,那堂上所坐乃是一年近五旬之众,身貌端正面目和善。外穿红袍头戴乌沙,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双目浩然,眉透刚正,举动安定威仪显露,使之不由得伏地再拜。
      稍待片刻便听堂上大人启问道:“堂下所立可是北京咸阳府城李河县人氏,姓韩名孝谦字文矩么?”
      韩孝谦如实答之:“正是!”复问之:“汝可知因何魂游阴曹?”韩孝谦道:“吾却不得知。”
      话落此地,那大人便令左右带韩孝谦去侧厅晓知来龙去脉。于是孝谦紧随其后进入侧厅,首入双目的乃是一匾,上面写着“道听途说”四个包金大字。旁边还有副对联,这上联是:世间涂鸦逆乾坤,下联是:天外金鸡转阴阳。
      孝谦细思量,这对子与世间言说大有不同,未待其琢磨明白,即被唤至一方白玉墙前,旁边鬼差说道:“逐消何长,随业所现,速显真相,释解迷魂。”
      诵完偈语又念了些个咒子,刹那间那玉墙似开了天窗一般,将韩孝谦此行种种以及那李将军如何如何,千丝万缕连连应现,只叫韩孝谦惊诧不已。于嗔恨心欲起之时突逝去了画相,孝谦忙以手触之,顿觉玉墙凄冷如冰,偏将嗔恨化将撕心之痛,泪涌嚎啕,泣不成声。
      转而孝谦又被带至堂前,此地是强忍悲愤一语难发,心下纷纷乱乱难理头绪,唯直目相对。堂上老爷慈容可掬,悠然开口道:“本官知汝蒙受奇冤,方才吾查阅其生死簿,汝阳寿未尽,还可还阳审办。只是还须细查汝之肉囊是否安妥,若毒入骨穴怕难难重生尔。”孝谦木然听之,无言以对。
      稍待片刻,尤见得一个手持狼牙小棒,不足二尺高的小鬼一路狂奔而来,禀报韩孝谦身形完好,即可返还。于是只见堂上老爷取其令牌投将来。转尔韩孝谦只觉似被麻布套将头面,飞提半空,骤然又失重而落。惊吓间放声叫去,刚触一棉地便感穿肠之痛,似火烙烫烧,欲言时却喷出浓血,瞬间之苦似熬千年。
      各位看客若知究竟,还须从这韩孝谦摔落下马晕死那会子讲起。
      韩孝谦魂神被那马鸣之音惊飞,身体除尚有余息之外确与死尸无别。那通报兵士因收了人之钱财,却未得见韩孝谦,便急急抄近道追去。正穿过一片密林,忽听东南方有马鸣之声,料到定有文章,便调转马头疾驰而去。行至高岗远远地见那茅棚不远处有一匹高头大马,便知韩孝谦必在附近。于是下马轻步向前,查找下落。待走至近处仔细窥探才发现那马蹄侧边俯卧一人,静观一阵子,了无声息才走过去细细打量,不觉大喜,心中快意道:“天网扑雀早先飞,地笼未引自投来。”于是生生将孝谦之体拖拽上马,放长僵绳连与自家脚力上,一路哼唱便将其送至都督面前。
      此时已近黄昏,各军正欲用晚饭。忽听太尉起号长鸣,个个警觉。又听战鼓雷动七响,方才知是太尉令各处将军去议事。
      那李将军乃做贼心虚,这一整日间猫于军帐里竖着耳朵静听。此际间料定是韩孝谦回到营中,太尉方才传令议事,故而似弹出箭飞,最先来至太尉帐中。打开帐门见到韩孝谦之状自是惊怵而立,心下琢磨,这是死是活,怎辨不出个模样来,又看了看那买通的兵士。只在四目相对时,那韩孝谦之魂涌入其躯,骤吐脓血,直叫这二人面改其色。
      太尉见之忙唤军中大夫与之相治,此间各处大将军亦皆聚齐,见到这般情景情景皆不忍久视。此刻太尉见众将领均至,于是开口问道:“韩孝谦因何陷入如此境地,一一道来!”
      那兵士言:“吾并不知情。今日去其家中,他娘子说已先一步返营去了。于是属下便调转马头赶去,乃是于半途中遇到韩侍郎与其脚力的。见其状未敢延迟便将其护送至营中。”
      “汝可见周围有何人么?”太尉紧问。
      兵士道:“未曾见。”
      太尉又言:“如此说来,这毒是韩侍郎自己所服的了?所为何事?再说吾等查对账目之事乃是在其还家之后,韩孝谦并不知情,况未定其罪又何至于此,这其中必有蹊跷!”
      言罢紧盯着那兵士半晌不语。这小人毕竟心生畏惧,双眼直瞅着地面,却不敢直视太尉。此时军长中亦是四下无声,偏巧的韩孝谦突瞪双目,举手指向李将军身旁侍卫,口中似有哝哝之声,然其毒力已将舌肉烧烂成脓血,难能讲得真切。
      那侍卫见之生怕遭疑,便忙乱呼道:“太尉!想是韩侍郎自个作下亏心事,自觉推诿不过,知其难逃军法,不得已方、方才服毒自尽,以此谢罪!”
      韩孝谦听之此言,更是愤至极处,气血上瘀逐将这毒气速漫全身,七窍留血,气断冤场也。
      说也怪哉,韩孝谦虽气息已绝然双目愈突愈大,直盯那侍卫,如此一来这斯却担待不住了,竟半疯了去,直嚷着有人给吾五十两银子要吾......。
      话未诉完,那李将军抽刀向其挥去,“噗”一声血溅军帐,人头落地,太尉及旁人皆骇然,李将军收刀言:“必是这小畜生下的毒,先编出个自尽之说,又欲污将他人清白,看韩侍郎死不瞑目直盯将去,明眼人皆知其元凶必是这小崽子。吾完结了他,替韩侍郎报仇!”
      这会子太尉似已知晓其中计量,然已是死无对证,若再追讨还会有人头落地,散乱了军心唯恐惊扰至朝廷反遭余殃。故而便草草收场,命人将韩孝谦遗躯洗净更衣。翌日告之家人,即说贪其军资畏罪自尽,并同拟一奏本上呈吏部,如此迷盖而过。暗地里又令亲信取三百两纹银送与韩家,令其婆媳速迁远乡度日,不允声张。
      如此深冤凭向谁诉,无奈韩家唯二女眷,力薄财寡,心力俱无,况若逆行必遭灭口。
      真真是:
      少年行事多直肠 以为丹心可敬天
      无奈此时非彼时 呜呼枉送清白躯
      睁睁的韩家婆媳接此噩耗依偎悲泣,韩母一夜间耳聋眼瞎,余息若危。韩氏新婚未久,不想却与其夫朝见暮别,永不得聚,多少柔肠未诉,多少恩爱未尽,霎时天裂地崩,无依无靠,欲死难为,上有高堂老母下似已有遗骨,真真痛不欲生。原来这韩氏与孝谦此次相见奉母之命传续香火,这会子还未知是否已入骨血,故千万愁苦也只能俱焚于五脏六腑之中,强作精神侍慰婆婆。本打算托人带书信于父母,然因还未见孝谦尸首,总得先放下几日,待丧礼敬诚之后再告知不迟。
      此话不提,但看这韩孝谦再入阴曹当如何理论。
      这边孝谦由二鬼吏引路行至鬼门关,此地似与先前那城楼有别。只道这颜色暗蓝乍黑,满目如夜但又透之点点幽冥之光,甚是阴森则个。更见前方还有二位鬼吏推拉一男子行走,将入门时由一判官核对姓名、生地、寿年,查确无误再由一旁鬼差牵领,取之善恶簿本连同生死簿头走入铁门。
      待到韩孝谦时亦是如此一番经历,孝谦颇为不解,便问道:“大人,且问这里怎如此幽暗静异,如何与之先前所到城门迥然不同?”
      未待审计官开口,那左右二吏便抢着道:“这有何不明了的?汝先前所去之处乃是阴阳之分岭,如人间所谓边关之城楼,现如今汝所见乃是通往阴曹地府之关卡。今日一入再不得还阳,除非待善恶算对后,判其入转轮王处再投生,方可重见天日。只可惜,迷魂入胎已将前生忘却,纵遇前世之亲亦不得相认矣!”
      孝谦听之惶恐辩之道:“吾不能入!先前说吾有阳寿未尽,怎地还未满一日便又呜呼而亡,是何道理?吾乃被人设计含冤所致,望大人明察,总不该阳世蒙冤亦连累其做鬼也不得清白哉!”说罢声泪俱下。
      那审计官吏见之,劝言道:“汝莫悲泣,吾这里细细审查,若欲申冤屈须先入得幽冥,再提五殿阎君处评判定夺。还望汝稍安勿躁。”孝谦听之亦只好等待。
      如此审计官经详实核查卷宗后向孝谦道:“汝之簿头确有余寿未尽,只是恶簿有一夺纪,故而于此时添一命难。缘其善簿记录阳世乃正直本分之属,故本官遣鬼吏将汝先提交阎罗王处,查明命难之因再作计较如何?”孝谦听罢连连拜谢,感其相助。
      依其所述,孝谦被带入五殿阎罗天子处等待判罚。当二鬼吏带其行至门首时,韩孝谦忽见其曾祖父正立于殿堂之上。因相隔甚远并听不得所言何事,然此处却令孝谦疑惑不已。曾祖父缘何与己同在一殿受审,确是不得其解也。
      列位有所不知,各家祖先若有冥知者皆可于阴阳两界为庇护子孙而奔走的,又如在阳世遇难遇险,诸多祖先便会向阎王请求舍福保之,望抵子孙一难的,亦有为儿孙求取功名而以祖德保荐者。总之人人身边皆有放不下儿孙之列祖列宗守护,故而祭祖之要莫忘祖训,时时铭记,自得列祖列宗之不疲守护。
      话说此处,再看韩家可有逢凶化吉之德。
      这边堂上问录已毕,便听得传韩孝谦之音。自不必说,韩孝谦疾步入堂,叩拜阎罗天子。现且将阎罗王身貌格局一概不提,只直入机关,分解冤屈可否涤白。
      这里阎君娓娓道来:“韩孝谦,本王已知晓汝之冤屈,并已查明加害于汝之人姓氏名谁,然此人还有三十年世福未报尽,须待其福尽之时方可锁魂受刑,故不能立制其罪,汝可通此理?”
      孝谦道:“阎君之意吾心中分明,不敢违律也。然唯除一事丢舍不下,吾家中尚有年迈老母新婚之妻,二人无有依护,总望能伴其左右。纵不能以人身护侍,但以鬼身得以日日相见亦是造化也。况这李将军一行人使吾不明不白蒙受如此深冤,吾宁做厉鬼尾其左右,见之有一刻纵恶之时便报之,或令其损财或令其流贬,或令其妻妾命薄者暴毙以尝之,直守至其福尽人亡之日再于冥堂对质!”
      阎罗天子听之心下悲悯,深思片刻道:“韩孝谦,汝之曾祖方才禀之,其在朝为官时有一善愿未得完满,即是铺路三百条。现已成二百八十五条,本王查汝阳寿确有未尽,然汝之尸因服具毒内藏腐烂,纵然汝之魂魄归投其中亦难愈其伤,不多时即复返幽冥,况还须承受碎肠切腹之痛,实非常人可以承受之苦,不如判其转投汝妻腹中,既可延韩家香火又能伴其左右,岂不两全。吾已遣小鬼吏询问汝家灶神,汝之妻现已有胎气,只待魂神投入便可见囍,汝意下如何?”
      韩孝谦听之确也在情理在理,虽不得与其以夫妻相认,但可投身为母子,既可相伴,以孝行补之孤苦,又得以续韩家香火。若有造化,以孙之身亲送老母归西,亦算是人愿天合之。只是这心头还灭不得这蒙冤之恨,而转念又想此事难能两全,终是须舍之一边才使得。辗转间,韩孝谦强压心头之恨,愿转投于韩家以尽未了之情。
      此案讲道这里算是略有终结之意,到底如何?诸位先莫急性,耐烦读之下文,于各说纷纭间再见分晓。常言道:
      有藤瓜好长 漫枝压细秧
      红霞由西升 紫烟必东来
      人气分五处 贪嗔痴慢疑
      落花未知命 流水随渠行
      好向清潭去 且莫遇支流
      前景纵如画 难敌一念差
      这偈子当怎解之,但看韩孝谦投胎这遭。
      话说阎罗天子判下此案,便批送至转轮王处发落,孝谦拜谢阎罗天子后又来至十殿, 因此案时限尤紧,须速于加办,故将其提至第一卷宗第十数查判。当即核对了前生之善恶,算得来世之命数福禄,转生年月之种种,而后判其明日亥时先行投胎。
      此地提及’投胎’还须再多言数句。
      因六道轮回中的缘分无外乎讨债还债,报恩报怨。凡报恩者乃多于刚成胎气之时随入母体,与之日日相随。凡还债者多于孕数中投入。若是讨债或报怨者多于足月之时或临盆之刹那投入胎体中。韩孝谦自然属报恩一类,故而须早早将其魂魄送于韩氏腹中方为妥善。转轮王念其忠善,知其未与老母贤妻道别便撒手人寰,特多判一个时辰,准其魂魄在二位鬼差陪同下往家中探望亲人,待至亥时立刻入其妻之腹中,从此便忘却前生,再相见时即是母子相称也。
      而说时不等人转眼间话落魂到,只见韩孝谦径直来至自家门前。正欲击门之时忽现出二位神将,其中一位手执铜斧的喝道:“何处游众报上名来!”未等孝谦开口,那紧跟其后的鬼差便取出一张腰牌,上写着十殿转轮王令,门神见之立即放行。
      进入内院孝谦急去探望老母,正欲向西廊行去却被鬼差拦住,言:“汝莫胡为,还须报了家中灶君方可去之!”
      孝谦听之心中暗思,吾往日于家中只是以画像而敬之,但从未见得真切,今朝倒要探清个模样。此间逐见一鬼差手执腰牌传唤道:“十殿圣君令!”呼之三遍,只见由东堂走出一位年约四十上下的男众,手持朝板,身着黑青长袍,高发挽于乌沙笼,方长面庞直鼻阔口,雁眼略挑,剑眉卧扬,宛若周郎更赛诸葛,好一副相貌。难难相信日日间此官常居其三尺之上,举动间吾明他暗。
      真真是:
      难欺暗室 念念在数
      这会子孝谦只顾得感慨,远远见得灶君之面不足片刻其便退去,唯二吏上前道:“准一时辰,亥时即去。”于是放行其前后走动。这时复听二鬼差道:“汝留守,吾去报了本方城隍,交了卷宗须臾即回。”言罢其中一位鬼差便出了院落。
      孝谦此时得了方便,即刻来到老母屋前欲掀帘而入,未成想手虽触竹帘而丝毫未动,情急之下将双手猛向前推去,谁料帘虽未动而身已至屋中,这般境地确令韩孝谦哭笑不得。转而又想,既已是魂自是有之不同,还是看望母亲要紧。哪里料想区区数日母亲竟发白面枯,病入膏肓,彻腑之痛由而引发。正值此时忽听其妻呼道:“娘!该吃药了!”门帘一掀,娘子便径直走进来。
      孝谦见之一时悲喜并涌,却忘了及时避之心下正惶恐,谁想其妻竟穿其而过如若无人一般,并未有丝毫察觉,只是一味地侍奉婆婆。孝谦急急向前呼唤道:“娘子!娘子!”却无有回应,于是孝谦又上前欲端药碗,谁料手触其碗空举空放,终不得力。
      只能独见其人,有问无答,禁不住一阵断肠之痛,却又欲哭无泪也。奈何若此,孝谦不知中阴之体及鬼身现形是无有泪水可流的,只有撕心裂肺之痛如猛火焚身般焦灼。无奈只得处之一旁独受煎熬。
      这正是:
      母生儿亡人催老 蓬头惨容不堪睹
      从来白发送黑发 世间百痛莫如此
      孝谦眼望年迈老母,阵阵酸楚与悲痛并涌思潮,不觉又起怨恨,恨只恨这般小人太过狭肠,忍作谗言分人骨肉,使得老母生不如死,一瞬间竟起杀他之心。还倒是勺根击碗之音破了其嗔恨之念,静尔再观其妻,小心侍奉老母,边喂药边宽慰,背其面来便以绢拭泪,叫人看之更摧心肝。
      韩孝谦正欲近处相依时,忽闻一阵急促打门之声,其妻忙放下汤碗去应对。值此关头,军中竟将韩孝谦尸骨送还。
      幸而韩氏早将灵堂置办妥当,又雇用六七个壮汉两个丫头帮忙打理。一时间还不敢惊动老人家,韩氏忍住悲痛唤人将其夫遗骨送至堂上。
      来至后院,众人将孝谦之体安放妥当,韩氏再也忍不住撕心之痛,扑倒在孝谦身上号泣断肠,一时地天晕地旋人面模糊,竟晕死去了。
      这般境界倒让韩氏于昏暗之间见到了孝谦魂魄,原因此时无肉身阻隔,二人如往日般可言可触。孝谦拥住韩氏,满腹之言却失了方寸吐不得半个字来。韩氏悲喜交加泣泣不以,感言道:“官人怜吾伤痛,到底与之相见!”孝谦这会子方应之道:“吾来此多时,只因有阴阳阻隔不得相见。现因汝晕死过去,你我方无阻碍。”韩氏听之悲泣而诉:“孝谦,为妻宁与官人共赴黄泉亦不愿再受这丧夫之痛!”孝谦听之若摧心戳腑,思之吾又何尝不是如此,即是永不超生然可终相厮守,亦无憾矣。此时韩氏执意要与孝谦魂魄不离,孝谦悲忍切腹之痛道:“吾妻三思。若与之同去,老母托孤何人?岳父岳母失女之痛岂不又增一辜?只为吾俩得以重逢而令三老在再受失亲之痛,恐天道不容,神鬼共怒。况且阎罗天子判吾投胎于你腹中,续作韩家子嗣。如此还可日日相伴,直至青丝变鹤发,将未度余生之恩爱转于恭敬之孝,再报未了之恩情,亦是不幸中之万幸也。”
      韩氏听罢确是言之有理,况虽不能随夫而去,然可托儿之体相伴膝下倒也留得几分寄托,便不再提及不归之事。
      这边众人给韩氏压穴灌汤,然这韩氏毕竟留恋其夫,久久不肯离去。转而亥时降至,那二鬼差即到,言:“韩孝谦,切莫误了时辰,速还去!”说罢单脚踏地便将韩氏之魂抛送入体。顿见韩氏微出一股逆气,清醒过来。众人皆舒了口气,搀扶其坐起。
      韩氏定了定神向四面望去,未见孝谦身影,少不得又流下几滴清泪。旁边一位丫头道:“婶子节哀,如此哭个不停恐要伤了身子的。这有几位官爷还有事交代!”韩氏这才知晓军中派有人来,便起身向前道:“有劳各位军爷,不知有何要事吩咐?”那其中一位兵士上前行了个礼道:“太尉有令,赐白银三百两及些许物品用以安葬韩侍郎,更请韩侍郎家眷迁至远乡,往后勿提此事。令冥阳安好。”
      说罢便唤人将七八个大箱子搬至灵前。韩氏听之便失了颜色道:“韩家在这宅中住了近百年,列祖列宗之位皆立置于此。况吾上有老母,现病疾难愈,单单以吾一人之力实难远行。汝等回去告知太尉,韩家无须钱财,更不会迁居,至于此事自不用提。人心昏昧然乾坤朗朗,善恶分明,人报不如天报,吾只与天讨公道即是!”如此,这几位兵士也是无奈,复将银两带回。自此再无音讯。
      话落此处正是亥时已至。二鬼差正欲牵魂至韩氏腹中时,这韩孝谦偏挣脱开来道:“吾心不平!因何受之如此冤屈无处可申,又返牵累于吾老母少妻之身!此番定要回阴曹向阎王讨个说辞,誓要亲眼目睹害人之众遭其果报,至时吾亦索将魂去,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二鬼差忙劝道:“汝莫胡为。如今阎王已判之投于韩氏腹中,又加其福禄亨通,以此补偿所失。若弃之逆行,恐犯违逆之罪,到时便不得投生,还须服重刑。汝且忍一时之气,做个长久打算才好。”
      此时之孝谦未曾料想太尉亦如此对之,心中憎积恨满,再难以说服自己,不顾二鬼差劝阻,一意孤行,穿墙而去。扰得二差连忙追之。
      如此一来,那韩氏忽感腹痛难忍,一股鲜血涌出,竟小产了。原本寄托于此填补思念之情,谁知也落个空空。韩氏口中直唤“孝谦”二字,血泪交加动弹不得。
      这边韩孝谦又被抓回阎罗殿之上。然无论阎君如何劝说,韩孝谦宁受寒狱之苦亦要等至那冤家福消运尽之时亲取其命去。阎罗天子哀叹无奈,只能依律将孝谦押入枉死城受囚禁之苦。
      正如所愿,韩孝谦诉请丰都削那太尉十二年阳寿,惨死异乡。再于三十年后亲往李将军处提其魂魄雪恨前怨。转将来时至果现,经三堂对质查证无误后,立将李将军判入阿鼻地狱五百年受极大苦,出离后投野猪身被人猎杀九世,后再生边地受贫穷苦楚报直至业尽。太尉因掩盖实情被判五世为羊,任人宰杀,后投牛身替人耕田,受之鞭打之苦,直至业尽。
      而韩孝谦此时虽已了却心仇,但深知愧对韩氏。因彻骨思念,故阎王特允其登上红岳峰顶,可俯爬顶端遥见韩氏之容。然每升起相思之情,那峰顶之石便会化为熔岩将韩孝谦脏腑烧灼,其血由高崖而下便化一黄石堆积而上,直至与红岳峰同高时孝谦方可转世。
      至此韩孝谦已立峰顶壹仟五百年之久,亲觑韩氏生生死死二十一世。
      今此难已满,因观韩氏陷于生死疲劳之轮回中苦不堪言,孝谦已不愿再入滚滚红尘,故拒投七暇饱满之人身,甘愿于冥界作一监查使,公正查判冤屈,更以己之遭遇劝慰冤魂当放下前怨,勿履己之沧桑,早往善趣勤修正因,跳出轮回永不再受冤业纠缠。
      今圆满此篇,托劝世人同勉之。
      有道是:
      奇冤深怨满丰都 世事难平恨入骨
      公理原在因果中 更劝后人莫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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