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的湖》温廿

2、第 2 章

　　西城巷道。
　　某登山用品店。

　　付隽拿了一套防寒服，又从架子上拿了两双加绒皮质手套。
　　“多少钱。”她问。

　　“现在有活动，只要899，还送一个充电宝，很划算的哦。”店主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
　　苍露刚要出示付款码，付隽的手一把撑在玻璃柜台，盯着店主：“价格好好给。”

　　“699。”
　　闻言，付隽作势要放下防寒服。

　　店主怒道：“好了好了，399给你们了。真是的，你这让我怎么做生意？”

　　付隽道：“我们不要充电宝，199出吧。”

　　店主：“……”
　　店主：“你这生意我不高兴做了。”

　　苍露夹在中间，看了看店主，又看了看付隽，欲言又止。

　　付隽干脆放下防寒服，对她道：“刚好前面也开了一家新店，我们去那里逛逛。实在不行，慕士塔格底下的驿站也有防寒服租赁，比买划算。”

　　苍露点点头。

　　店主拦住她们：“199卖给你们了，你们不要跟其他人讲。真是的，前面那家新店哪有我们店好，开店的都是外地小年轻，他们哪懂慕士塔格。”

　　付隽笑而不语，朝苍露抛去一个眼神。

　　后者用崇拜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走出登山用品店，苍露语气诚挚：“东西是不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还得买双雪套和冰爪，这家店没有。”付隽说，“前面左转还有一家，走。”

　　买完东西，天已经黑了。

　　付隽看了一眼手机，又放下了。她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可以打车回酒店，注意安全。”

　　苍露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为了表示感谢，她原本还想请付隽吃顿饭的。

　　付隽回答：“我要去网吧。”

　　在苍露茫然的目光中，付隽补充了几个字：“打游戏，跟人约好的。”

　　苍露：“……”

　　苍露为难地说：“我来喀什的路上其实拍了几组照片，本来想让师姐看看，顺便请师姐吃个饭的。既然你有事……”

　　我们下次再约。

　　她话还没有说完，付隽却变戏法似的将手机和手一块儿揣进了口袋：“走吧。”

　　苍露：“去哪儿？”

　　付隽道：“吃饭啊。”

　　苍露愕然：“不是约好……打游戏？”

　　付隽眨了下眼，一本正经：“打游戏放鸽子不算鸽。”

　　苍露：“……”

　　这对吗？

　　一股脑儿将买的东西全扔在付隽的越野后备箱，苍露真诚而又迟疑地发问：“这车还能开吗？”

　　大铁匣子上面都是铁锈，甚至还有蜘蛛网。苍露认识的人傻钱多的富二代同学们专门去4s店做复古造型都做不出这么逼真富有冲击力的视觉效果。

　　付隽将后备箱简单收拾了一下。所谓收拾，也就是把里面几块陈年的铁疙瘩扔出去，腾出个空地。收拾完，付隽拍掉手套上的灰尘，说：“时光荏苒，唯越野精神永恒。”

　　苍露不解：“什么意思？”

　　付隽微笑：“普拉多的广告词。”

　　苍露：“……”

　　苍露订了个当地有名的网红餐厅。上菜了，满满一桌。付隽有些错愕：“点这么多？”

　　苍露道：“一时没收住。”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看见好吃的每样都想来一点，每次都吃不完。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开始吃饭。半晌，付隽道：“照片给我看看。”

　　苍露给她。付隽看了三分钟，没说话。

　　苍露内心惴惴：“可以发吗？”

　　付隽还给她，淡淡地说：“可以。发吧。是老余的风格。”

　　老余是她俩的师父。也是杂志社的副编辑，负责风物专栏。

　　苍露依旧惴惴：“我能问一下，你刚才为什么要看这么久吗？”

　　付隽道：“你拍的第一组古民居照片，是我前男友家。”

　　苍露：“……”

　　苍露：“对不起。你俩怎么分的？”

　　付隽道：“谈之前他不知道我不吃羊肉。谈后发现，就分了。”

　　苍露：“你不吃羊肉？”

　　“嗯。”付隽道，“我羊肉过敏。”

　　苍露：“就因为这个你俩分手了？”

　　付隽笑了笑：“他家有很多羊。他很爱吃羊肉。”

　　苍露有些无言以对。她只好换了个话题：“师姐，你为什么要当自然灾害摄影师？”

　　付隽搅着杯里的热奶茶：“总有人要做这个。不是别人，就是我。”

　　道理是这个道理。苍露道：“我刚入职听说了你很多传闻。你一开始，似乎不是拍这个的，但因为种种原因，你开始接触自然灾害，然后一直接外派任务。”

　　付隽笑了笑：“你猜什么原因？”

　　苍露摇了摇头：“猜不出来。”

　　付隽道：“催婚。”

　　苍露：“啊？”

　　付隽耸了耸肩膀：“家里人总是催婚，我就逃出来了。”

　　这个原因过于离奇，苍露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在她看来，付隽够酷够独立，不是这种会被“催婚”绊住脚的人。

　　付隽道：“我妈是拍自然灾害的摄影师，03年一次意外，她去世了，尸体没找回来。我爸是个导游，为了找她，一直在外面没回来过，有次公路车祸，他也去世了。我跟姑妈过，她希望我找个人结婚，不要重蹈我父母的覆辙。”

　　苍露不知为何感觉鼻子酸酸的：“也能理解。”

　　付隽点头：“姑妈是为我好，我知道。但我父母在这里，无论怎么样，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魂。”

　　苍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很快付隽彻底吃饱了：“要拍慕士塔格，就得登顶，需要约个向导带我们上去。”

　　苍露没想到这一层，只好问：“你有认识的向导吗？”

　　付隽想了想，道：“我打个电话问问。”

　　三分钟过后，付隽说：“他没有空。我们需要另外找人。”

　　苍露好奇地问：“这个他是谁？”

　　付隽道：“我前男友，他是个向导。但最近天气不好，加上又是淡季，来爬山的人不多，他去城里打工了。”

　　苍露只好道：“我在网上找找看。”

　　翻着某书，她很快看到一篇帖子，然后顺着帖子留下的联系方式找到了一个向导。

　　苍露飞快打字：【你好向导，这两天接慕士塔格的单吗？】

　　对面似乎也在玩手机，秒回：

　　【接。】

　　紧接着向导发来两张电子单，一张上面有“出行日期”“出行人数”“联系方式”“是否登顶”等一系列细则，另一张则是保险单。

　　苍露填好表，对面回了个“ok”的手势，就再也没说话。

　　苍露有些茫然：“也没让交个定金啥的，这是约好了还是没约好啊？”

　　付隽不急，草草看了一眼道：“先去了再说吧。”

　　反正是淡季，向导比游客多。

　　第二天天不亮，付隽就来敲苍露的房门，敲了半个多小时里面才传来一点动静。

　　熬夜刷小视频的苍露整个脸都是肿的，眼睛也被挤小了一圈。看着一身黑色冲锋衣戴着口罩的付隽，苍露满脸茫然：“不是约的六点半在咖啡店集合吗？”

　　房门有些矮，付隽略微躬起腰，大长腿一迈就跨了进去：“我手机坏了，闹钟提前了两个小时就响了。”

　　苍露：“……”

　　没办法，苍露只好洗了个冷水脸，硬塞了点东西进肚子就跟她一起出发了。

　　普拉多的发动机响了，车前大灯的两束光，划破了即将迎来黎明的黑夜。

　　苍露裹着厚厚的登山服，整张脸都埋在登山服的厚领子里面，说话都闷声闷气的：“从这里开过去挺远的吧？”

　　“还行。四五个小时。”付隽抽了两张纸递给她，“帮我把你那里的后视镜擦一下。”

　　苍露只好把车窗降下来，手伸出窗外去擦。

　　擦完后视镜关上窗，苍露搓着手喝着气道：“还挺冷的。”

　　昨天她没什么感觉，可今天迎面吹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割手。

　　付隽打开车载蓝牙，惬意地眯了眯眼睛：“都说了，这阵子天气不好。”

　　苍露这才有点后怕：“你说，会遇上雪崩吗？”

　　“说不准。”付隽道，“但你有向导。向导见状不对肯定会把你绑在腰上跑的。”

　　苍露：“……”

　　见她有点害怕，付隽道：“我们到那儿也该中午了，你找找看附近有什么吃的。”

　　探店苍露还是很在行的。被她这么一提醒，苍露脸上的阴霾很快就消失了，身子也坐直了：“我来看看。”

　　找着找着，苍露的微信突然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朵牡丹花，微信名是“花开富贵”。

　　苍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不会就是我们接下来的向导吧？”

　　仿佛应证了她的话，对方在她点了“同意”之后很快发来一句话。

　　【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们。】

　　很好。苍露微笑。

　　怕什么来什么。他真是向导。

　　花开富贵，再配上头像这朵牡丹花，真是富贵极了。她昨天看的那篇攻略上明明说向导是个不折不扣的酷哥的。

　　谁家酷哥网名叫花开富贵？

　　苍露含泪回复：“富导好，我们大概12点左右到。”

　　对方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回复：

　　【我姓骆。】

　　【今天天气不好，能见度低，可以暂住喀拉库勒，明日登顶。】

　　苍露将他的话如实转达付隽。

　　付隽看了一眼导航，道：“你决定。”

　　苍露迟疑了一会儿，说：“反正也不急这一两天，先去喀拉库勒也行吧。”

　　“好。”

　　于是她跟向导发：

　　【我们喀拉库勒碰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