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生息 “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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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种族的本能是繁衍。”
读到这句话时外面正吵闹着——好吧，其实也不算特别吵闹，只是那维莱特总是会被这道声音吸引去注意。他手指摩挲书页一会，最后还是合上书，抬头从窗户往外看过去。
窗户半开着，窗外是芙宁娜在浇花。
那维莱特想起来了，芙宁娜在他办公室外边种了一溜的海露花。
“嗯？花为什么要开花？”
芙宁娜笑起来，提出这个问题的小美露莘用力地点了下头，说：“是啊，芙宁娜大人，既然它们在盛开后就会枯萎死亡，那为什么它们不选择让自己活着呢？”
这确实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刹那间那维莱特脑海里就已经划过很多答案——为了追求刹那的永恒，为了取悦自我（虽然很难定义一朵花究竟有没有自我，但谁让世界上还有骗骗花这样的物种呢？），为了……当那维莱特想出第十三种芙宁娜可能会做出的回答时，这位向来热爱浪漫与各种戏剧性事件的神明开口了。
“活着确实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几乎——几乎每个个体的本能都是生存。”芙宁娜说：“但是，一个种族的本能是繁衍。”
她一手拎着水壶微笑着，同这个小小的美露莘说：“种族的意志凌驾于个体之上。”
那维莱特没忍住回头看了眼他桌上的书，芙宁娜很少有这么正经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在这之前翻看过这本书，不过很快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毕竟芙宁娜是位神明。
神明说出这样的话的，似乎是理所应当的，而且芙宁娜是这样一个善变的神，她有怎样的一面大概都不会让人惊讶。
那维莱特还想继续听，但芙宁娜和小美露莘已经发现了他的行为。
“那维莱特大人！”小美露莘“呀”了一声，说：“我们吵到你了吗？”
“偷听可是很不礼貌的。”芙宁娜却不满地叉腰，她倒打一耙：“而且你偷听的还是两位淑女的对话，我应该把你送上审判庭。”
最后那维莱特当然是没被送上审判庭的，毕竟没有哪个审判官会闲到去审判这种小事，小美露莘抱着花洒离开了，芙宁娜绕了一圈，走进那维莱特的办公室。
一位淑女可做不出翻墙的举动，不过芙宁娜已经在开始琢磨如何说服那维莱特在他的办公室和她的小花圃中间开一道门。
但这样做的结果大概率是那维莱特拒绝，他会要求她把她的小花圃搬到她自己的办公室窗外，那维莱特不会介意她在她自己的办公室墙上再开一扇门。
芙宁娜把刚摘下来的海露花插进花瓶里，那维莱特已经坐回了他的椅子，桌上的书又翻过一页，芙宁娜向来对他的这些大部头书兴致缺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清晨的花朵有露珠垂落，她捻了捻，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集。
外面响起钟声，那维莱特提醒她：“芙宁娜女士，你该回到你的办公室了。”
“不着急。”芙宁娜语调轻快，“哦那维莱特，这些无趣的工作偶尔也可以适当放一放，清晨的空气这么好，你难道不想出去走走吗？”
“如果你愿意坐在这里替我完成这些工作的话，我想我会很乐意出门走走。”
他们关于“工作”和“休息”的讨论总是如此重复而拉扯，芙宁娜第一百零一次表示——沫芒宫的办事流程是时候该整顿整顿了。
可惜行动总是比语言的抒发困难，直到几百年后芙宁娜退位，他们仍然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进行改革。
不过当然，这之后有关改革的事，也就轮不到芙宁娜操心了。
总之这天那维莱特还是答应了芙宁娜的散步邀约，不过是在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那天最后一场审判落幕时已经是黄昏，厚重的幕布落下，合上的大门将方才原告席上回响的哭声隔断，歌剧院前有白鸽跳跃，这些白色的小生命永远自如而悠闲地在喷泉周围啄着面包屑，歌剧院里的喜怒哀乐与它们无关。
芙宁娜和那维莱特很慢地走着，偶尔向旁边的民众点头微笑——所以说他们散步喜欢去郊外，那儿不会有太多的人打扰。
露景泉年复一年地喷涌，自芙宁娜有记忆起它就存在了，新婚的夫妻通常会来这许愿，期盼自己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繁衍生息，这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词语，它几乎是所有种族的本能，除了——
芙宁娜看向那维莱特，思维如进入了巨型帽子水母般脱缰奔驰，片刻后她露出一个有点微妙的笑，想，除了龙王一族。
他们似乎没有繁衍的需要。
不过芙宁娜是万万不敢直接向那维莱特询问“你们倒底是怎么繁衍”的，这可能会暴露她装神弄鬼的事实。
灌木旁的虹彩蔷薇安静地合上花苞，这个黄昏实在是他们共度的五百年间很不值一提的、平常的一段时光，毕竟他们有过成千上万个黄昏，转头就能看见彼此的侧脸。
而后来那维莱特又从书架上抽出这本在过去某个早晨翻阅过的书，书页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发黄，翻开第一面，轻而薄的海露花花瓣飘飘坠落，那维莱特小心接住，扉页上印着一句话。
“一个种族的本能是繁衍。”
身后的门“吱嘎”地打开，芙宁娜带着清晨的凉意走进来。
“在看书？今早的报纸没送过来吗？”她怀里抱着新鲜的海露花，翘起的发梢垂在肩头。书籍、少女、鲜花，熟悉元素交织在一起，那维莱特很自然地想起几百年前的那个早晨——以及神明和小美露莘那段短短的问答。
可惜的是，芙宁娜现在住的这所小公寓不支持她在窗子外面修一个小花圃。
那维莱特放下书，回答芙宁娜的问题：“只是突然想整理一下书架。”
书架上的书都是几天前从沫芒宫搬过来的，搬完后太过疲惫，他们一直没有好好整理。
“可以购置一批新书了，上面这些老掉牙的古董都被你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吧。”芙宁娜给花瓶换好水，颇有讲究地摆弄起海露花，“干脆捐去图书馆？那些老学究看见了说不定还会高兴地跳起来。”
“好，明天下午我行程少，可以和你一起去。”
咖啡的香气弥漫，芙宁娜插好花，那维莱特在给她倒咖啡，她往里加了几块糖，惬意地喝了一口。那维莱特坐在餐桌前，黄油面包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他忽然道：“芙宁娜，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一句话，‘一个种族的本能是繁衍’。”
已经卸下职责的前任水神转过头，她擦去嘴角的咖啡渍，挑眉，道：“拜托我的大审判官，我说过这么多话，你不能指望每句我都记得。”
可说完她又稍微思考了一会，笑起来，说：“不过——这句话我还真记得，而且那天你还拒绝了我在你办公室的墙上开一扇门。”
那维莱特平静道：“你也拒绝了我说的把花圃挪到你的办公室外面的提议。”
“喂喂，你突然说这个不是想和我回忆往昔的吧。”芙宁娜敲敲桌子：“‘一个种族的本能是繁衍？’所以呢？”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咽下本来想询问的问题，转而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龙王和魔神没有繁衍的欲望。”
芙宁娜吃完一块黄油面包，她想了想，说：“因为魔神爱人？人类就等于祂们的子嗣？至于龙王……额，那些深海龙蜥不算你的后代吗？”
那维莱特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芙宁娜支着下巴，忽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龙王和魔神没有繁衍的能力。”
他们的目光落到彼此身上，芙宁娜打了个结巴：“别看我，虽然我现在已经是人类，但我似乎也并不具备正常人类女性的繁衍能力。不过那维莱特，你的古龙大权里有包含‘生命’吧，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你大概可以孤雄繁殖？"
“如果你想要个孩子的话。”那维莱特居然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可以试试。”
芙宁娜慌张摆手：“我可还没有做好成为一个母亲的准备！这种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那维莱特点点头，温声道：“好。”
窗外有钟声响起，那维莱特整理好衣服，出门准备去上班，海露花垂下晨露，芙宁娜坐在餐桌边，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那维莱特也微微笑起来，点头和芙宁娜道别。
晨风吹拂，这样平静的时光，他们往后还有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生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