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星星 闻修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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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修柏离开没多久，大家也商量着回去了。当然，主要是孔映洲、郑旌仁和宋舸在商量，其他几个乖乖不动就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其中应该得到表扬的是祝枕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哪怕荣获倒数第一的浮晓从他身边转过来转过去，在跟空气打篮球，他也只是看着。
易浅排第二名，他喝醉了也没有闹，但笑得傻乎乎的，嘴里不停地在嘀咕着什么。孔映洲凑过去听，好嘛，学姐学姐全是学姐。他一点也不跟易浅客气，打开软件就录了一段视频。
苏牧排第三名，因为他在进行诗歌朗诵。谢天谢地，他没有很慷慨激昂，更加没有试图用肢体语言来表达。孔映洲本着人人都要有的平等原则，给苏牧也录了一段。
他们已经是最后一桌客人，老板边收拾摊位边看着乐，老板娘捏了捏老板的耳朵，笑着骂他：“你别看，你喝醉了比那个靓仔跳得更欢。”
三人商量好了，宋舸坐回位置上，稍微凑过去吸引祝枕玉视线。祝枕玉的目光就挪过来，眼睛都眨得缓慢了，但做出很认真的倾听姿态。
好乖。
宋舸忍不住扬起唇角，语气像诱骗小动物的坏人：“我让周叔来载我们，带你去个地方，去不去？”
祝枕玉歪了歪脑袋，很努力地在思考“周叔”是谁，眼前的人又在说什么，然后很温软地笑了：“谢谢宋舸同学。”
一看就没思考出结果，而是觉得宋舸总是给他带来一些好事情，平时最想做的也是跟他道谢，所以就演变成这样的话了。
宋舸觉得不爽，但不能跟小醉猫较劲：“好，谢谢我，等你醒了之后罚你说三次‘宋舸是我不用客气的好朋友’。”
他临时起意，也是刚刚才给周叔打的电话，还要等一会儿。郑旌仁半搂着浮晓，禁锢住他，好让他不到处乱跳。他朝宋舸点点头，带着浮晓先行离开了。
孔映洲还像上次那样，左手扶一个易浅，右手拽一个苏牧。苏牧还在诗朗诵：“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孔映洲被他那堆听得半懂半不懂的诗词念得心烦：“对着我背有个屁用？大半夜的这周围找不到一个女孩子，你就是搁这儿白说！”
三人堪称狼狈地离开了。
片刻后，宋家的私家车停在路旁，周叔下车向宋舸问好，也顺带向祝枕玉打招呼：“宋舸少爷，小祝先生。”
宋舸点头，替祝枕玉回应：“周叔，他喝醉了。今天不回学校，我带他去星沙湾休息一晚。”
周叔上前将后座的门拉开，宋舸先将迷迷糊糊的祝枕玉塞了进去，然后才是自己。
车子一路驶出市区，祝枕玉在途中眯了起来。宋舸路上看过几眼手机，更多的时候盯着祝枕玉，看他有没有不舒服。
人随着车身摇晃，在某一次大的转弯过后，祝枕玉的脑袋歪到了宋舸的肩膀上。烧烤和啤酒容易留下味道，宋舸没嗅到他身上是否还会有柚子清香。
但，头发很软。
几缕发丝擦过宋舸的脖颈，撩起一片酥酥麻麻，他身子一下就僵住。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被刺激到了，绯色晕染开来，从脖子一路红到头顶。
车内静谧无声，祝枕玉半陷入梦乡之中，宋舸就算要转移注意力也不可能说话。他侧过脸去看窗外的夜景，身体却不敢也不想挪动一下。
星沙湾是独栋别墅区，富人的居住地。不缺乏良好的治安，在小区布设方面也不逊色，但富人们愿意选择它还是因为它的夜景。星沙湾，顾名思义，仰望星空的好地点。明湖市郊区环境良好，星辰的可见度高。
车子停在蓝白拼色的一栋别墅前，周叔下车替他们拉开车门。祝枕玉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宋舸虽然不忍心吵醒他，但还是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祝枕玉睁开眼来，那双眼睛泛着水光，整个人懵懵的，不知道有没有清醒一些。宋舸下意识放轻声音：“枕玉同学，该下车了。”
祝枕玉点了点头，能够照做了，酒意估计散了不少。宋舸向周叔道别，示意他可以离开，然后把祝枕玉领进屋子里。
他让祝枕玉坐到沙发上，自己去翻了翻冰箱，拿出一串葡萄洗好，又调了两杯蜂蜜水。虽然他不常来，但佣人还是会定时补充冰箱里的食物。
他将葡萄摆到桌上，蜂蜜水递给祝枕玉。祝枕玉接过，没有说谢谢了，而是朝他笑了笑。宋舸知道他清醒了大半，坐到他身侧，随意地喝起自己手里那杯。
祝枕玉喝着温度与甜度都恰到好处的蜂蜜水，慢慢回想起来了，开口问道：“星沙湾？”
宋舸点头：“这里离学校近，知道我决定来黎旭之后，我爸妈就给我送了这栋别墅，说是开学礼。”
平时在同学面前，宋舸表现得其实并没有那么像个富家少爷。在学校里不会挑剔，也不会让舍友难做。虽然培养出来的气场难免会让人觉得不易接近，但真正尝试接触，尤其是他主动的话，那种感觉几乎就能被忽略了。
现在对着祝枕玉倒是都能说，不怕祝枕玉误会他在炫富。一方面是因为祝誉也算是有钱，一方面是对祝枕玉的信任。
祝枕玉果然对他的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说着相关的事：“之前来这边参加过宴会，那个时候没有找到机会欣赏景色。”
宋舸站起身来，端上那盘葡萄，笑着指了指楼梯：“那就巧了，就是想着今晚天气不错，是个欣赏的好时候。”
祝枕玉跟着他上楼，去到露台。左侧有天文望远镜，右侧有藤条椅和简约风的圆桌，桌上是仿古油灯。两边都配备了自动开关伞，可以用于遮阳避雨。
葡萄放到桌上，两人在藤条椅上坐下，没有要去碰那台望远镜的意思。不需要借助工具，只需要一抬头，就能看见繁多如沙的星辰，闪闪烁烁，蜿蜒成天上的一道湾流。
壮阔的景色总是容易撼动人心的，如同坠入了名为“星辰”的世界，那些星辰分明隔着亿万光年，在遥不可及的地方，却在这一刻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三月的晚风也温柔，如浪潮般一阵阵吹涌着，轻缓地抚动发丝，卷过衣角。在恬静的夜色下，沐浴着自然的气息，人也不禁变得松懈下来。
宋舸随性地将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忽然侧过头看祝枕玉，开口喊他：“小猫？”
祝枕玉愣了一愣，并没有特别意外，那双温润的眼睛染上一点笑意：“那天小以说的话，你听到了？”
宋舸不太喜欢祝枕玉现在的笑，但还是故意使语气轻快：“听到了，也就一个拐角的距离，我听见你的声音就猜到是你了。”
祝枕玉仰头看着星空，他凝望着星辰，星辰似乎也凝望着他。静谧的夜晚适宜倾诉，他明白宋舸在期待他分享。
这样好的时候，这样好的环境，这样好的人，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再拒绝了。
于是他坦白：“小以是我在孤儿院的玩伴，院长给我们那一个年龄段的孩子用小动物起了昵称。”
“小时候的事情我其实记不太清了，院长说我是被我的母亲送来孤儿院门口的。我的母亲打电话给她，说院门口有个孩子要交给她，她匆忙赶出来，只看到了我。”
“院长试过再联系我的母亲，一直打不通，再联系上的时候，得到的就是我父母双亡的讯息。就这样，我在孤儿院里留了下来。”
“后来的事情你大概也猜到了，在孤儿院里待了几年后，我被收养。”
祝枕玉说的很轻很淡，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没有任何夹杂着情感的用词。或许他曾经有过悲伤，有过困惑，但时间可以让许多事物和解。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宋舸不知不觉皱起眉，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祝枕玉的神态，试图看穿他是否真的像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孤儿是令人同情的存在，但被收养的孤儿，尤其是被富贵人家收养的孤儿，更多人会羡慕他的运气。
多么幸运的一个孩子啊，本来只是一个可怜的孤儿，但有人愿意收养他，愿意提供资源把他培养得如此优秀。
祝枕玉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宋舸说话，侧过头去看他。见他皱着眉头，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模样，安抚性地朝他一笑。
祝枕玉转回头去，伸出右手，透过五指的间隙，去看那些璀璨夺目的星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人，我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比起他们中的一些，我已经幸运得太多了。”
他缓缓将五指合拢，圈住其中的一颗星星：“更何况，人的际遇就是这样有好有坏，像它们所呈现的一样，时而耀眼，时而黯淡。”
本该是被安慰的人却反过来安慰别人。
宋舸不是第一次看星空，他平常闲暇时也会用天文望远镜观星，但却是第一次去关注别人眼里的星空。
那双通透澄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星海，流光溢彩，温和而宁静。他仿佛是地上的一颗星辰，自己消化了所有的坑坑洼洼，对外界只散发出温柔的信号。
可是宋舸说：“但也没有谁规定了一定要非常不幸的人才有宣泄不愉快的权利。你或许没有比他们遭受更多，但你也同样可以抱怨。”
地上的这颗星星听见了话，怔怔地看向他。
宋舸突然伸出手，用稍微重一点的力道掐了一下祝枕玉的脸，白皙又柔软的面颊被他掐得泛红。
他问祝枕玉：“疼吗？”
祝枕玉没有防备，无端端被他一掐，整个人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身体反应完全骗不了人。
宋舸扣住他右手腕，牵过来，祝枕玉没有反抗，手被他抓着往他的脸上拍了一下。他的话语随之响起：“疼就报复。”
宋舸放开祝枕玉的手，从葡萄串上摘了一颗，递到祝枕玉的唇边。祝枕玉虽然疑惑，却还是张嘴吃了，很小心地没有碰到宋舸的手。
宋舸又问他：“好吃吗？”
圆润饱满的葡萄在他的齿间迸发出酸酸甜甜的汁水，清爽的口感让人十分愿意再来几颗，祝枕玉果断点头。
宋舸扬起笑容，露出小虎牙尖，将一盘的葡萄都往他那边推了推：“那就不要克制，主动多吃一些。”
祝枕玉对上他的视线，像是在夜里看到了灿烂的朝阳，一瞬间明白过来黑暗中的黎明为什么会让人潸然泪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