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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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冬天，雪，覆满了山川。
北方冬日凛冽的寒风吹翻行人的衣帽，远方山丘林立的墨绿色松树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白，车速也比平时缓了几分。
城市的一角，由市区通往郊区的路上，一辆顶着风雪而行的白色越野车里，裹着羽绒服的仲染将手探出衣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并打了个哈欠。
驾驶座上的宣淑文看了眼副驾驶说到：“姑娘，困了眯一会。”
“我不困，窝着难受。”仲染回应到。
“不困你就背一会单词短语，下学期中考了，你得抓紧时间。”宣淑文又接了一句。
“哦。”
“咱们还得将近一个小时呢，你英语不好你就得多背。”
“知道啦！我背。”
我背，求你别墨迹我别墨迹我别墨迹我。
仲染不情愿地抓起手机，打开了文件《英语寒假作业——单词短语积累》，宣淑文朝右看了一眼，确定了手机里的内容。汽车一路向市外的部队驶去。
仲染的父亲仲韩皆是一名军人，属于一年365天几乎没有假期的职业范畴，所以自从他调回本市的部队，仲染一家人便在部队的家属院有了一席之地。小时候的仲染几乎每天都回部队来住，只不过初二之后，课业繁忙，只有放长假才有时间回部队来住。
而今天，寒假的补课班告一段落啦！
仲染偷偷看了一眼宣淑文，退出了英语单词的页面。微信群“爱国敬业诚信友善”里，一群在部队家属院住着的小孩聊的火热。
仲染：家人们我补课班终于结束了，我回来啦哈哈哈哈哈！！！
乐琪：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跟他们几个男的玩有多折磨
李越：我们又没虐待你
乐琪：但你们丝毫不体谅我是个女性
林少昂：@九木仲染，你家换通信员了你知道不？
仲染：？？通信员？
林少昂：你不知道？你亲爱的宏元叔叔退伍了
仲染：？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啊
李越：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通信员，一个在和平年代的部队，类似生活秘书的职位。
不久，雪停了。宣淑文开着车轻车熟路地拐进的家属院的小门里。站岗的叔叔们拉开了大门，有一些叔叔正拿着扫帚清理水泥路上的积雪，扫过的地方一尘不染，工整地几乎看不出下雪的痕迹，只有扫干净的雪被平整地堆积在路两旁的松树下。
仲染走下车，背着书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安心的，自由的，还有家的味道——真的好久没回部队了啊。
初三是忙碌而紧张的。生活的节奏敲响警钟，声音分散在人生的岔路口，而部队，似乎是这一切压力之下命运留给仲染的栖息之地。
独属于心的，自由而舒缓的。
两人并肩向家属院里的二层小楼走去。院子里有孩子在闹。
仲染蹦蹦跳跳地走着问到：“妈，咱家是换通信员了吗？”
宣淑文回答：“对，你宏元叔退伍了。”
“妈，那咱家新换的通信员是谁啊？”
“你爸说挺年轻的，好像叫石叶。”
仲染和宣淑文推门进屋，客厅里，一个一身军装的男人正在清理茶几，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回过头来，一下和仲染对上了眼睛。
那人深邃的眸子一下定格在仲染视线里，那是一张不太标准的军人脸庞，不太标准的寸头，五官中透着一股痞气，但此时看起来却是仪表堂堂，仿若修竹。他寸头的发梢有些长，眉眼间丝毫不乏少年的气息。
“挺年轻的”，这何止是“挺”年轻啊，这也就二十岁上下的人啊，仲染愣愣地看着他，这，叫叔叔还是叫哥哥啊…
“嫂子好，我是石叶。”这是仲染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说话时，他的眼睛里依然充满笑意，语气温和，显得谦敬。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第一次见面，这人笑着，温柔，却让人觉着疏离。仲染还是觉着这人有点假。
“啊，是小叶啊，辛苦你了。”宣淑文微笑着说，回头瞧了瞧仲染，“小染，怎么了？打招呼啊。”
仲染缓过神，笑意盈盈地说：“石叶叔叔好！我是仲染。”
石叶盯着面前的女孩，扎着马尾辫，梳着薄薄的一层刘海，皮肤很白，笑起来倒是明眸皓齿。不过…叔叔？石叶神色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并未深究：“小染好。”
声音听起来更温柔了，像是在哄小孩子，叫她小染，显然是跟着仲韩皆的称呼叫的。温驯的，又好像是会蛊术一般。
看见一旁的宣淑文放下了行李，石叶赶忙上前：“嫂子，干活我来。”
仲染这才彻底缓过神来，意识到一直盯着石叶出神很不礼貌。
宣淑文笑了：“不碍事，我们自己来吧，你们是不是到点吃饭了，赶紧去吧，晚了可抢不到菜了。”
石叶终究是拗不过：“那嫂子，晚饭我待会让人送来。”正说着话，屋里的门被推开，仲韩皆走了进来，
“石叶，晚餐不用送了，我给她俩做。”仲韩皆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
“好的首长，那我回去了。”石叶赶忙回答。
“去吧。”仲韩皆摆了摆手，看着石叶离开，便去洗手，随后开始准备做晚餐。
“好久没吃我爸做的饭喽！”仲染表示庆祝。宣淑文看了看她不安分的样子，说到：“小染，回你屋学习去，饭好了叫你。”
“哦。”仲染一脸扫兴，提着书包上楼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楼上的书桌前，仲染做着题，看着阅读理解的记叙文，忽然就开始思绪乱飞了，趴在桌上敲着笔。
人在发呆的时候未总会多愁善感一些，尤其是对仲染这么个感性的人来说。
一年征兵，一年送别。
因为宣淑文和仲韩皆的工作很忙，仲染小时候都住在部队家属院，总是一个人在家。
张宏元在仲染十岁那年成为仲韩皆的通信员，也正是十岁那年，仲染得了急性阑尾炎。
仲韩皆只以为她说的肚子疼是小孩子娇情便开会去了，而半夜十一点，张宏元发现了在家里呕吐不止死死捂着肚子的仲染。
这五年之间，张宏元虽然年轻，但却很像一个陪着她的长辈。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地来了消息，仲染连忙过去看，发现是陈一发来了几条语音，并且还在持续输出新的语音条。
仲染一脸无奈地看着，眼泪停住了，不用想就知道，这姑娘肯定又遇见什么事了。
陈一：仲染我跟你说，我今天晚上去体育场跑八百了，我跑了四分三十七！我现在要死了啊啊啊。
陈一：我初一时候明明能跑三分多的，中考要考体育啊妈的！我现在八百米要完蛋了啊啊！
仲染无奈地回了个语音过去：就你那体育你担心个什么劲啊，该担心的是我好吗？？
陈一改成了打字：？哭了啊
陈一的消息刚发过来，紧随其后的就是视频聊天。
仲染讪讪地按了挂断的按钮。
陈一：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又和文文阿姨吵架了？我跟你说初三了忍一时风平浪静昂。
仲染：没有，我俩没吵架，我现在已经锻炼出左耳进右耳出的神力了…我家换通信员了，我宏元叔退伍了。
陈一：我去，那不得哭死你。
陈一：想开点。想想中考，好好学习吧。
想中考才更崩溃吧…
对面迟迟没有消息再过来，仲染抿抿嘴，刚准备将手机放在一旁，就看见陈一发来了一个视频。她点进去一看，陈一五官刻在一个土豆上，电子音念着“关于我的闺蜜因为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老男人离开而涕泗横流”
仲染：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她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傻子安慰人的方式关然不一样，但真的每次都能安慰好自己，这么说自己也挺奇怪的。
当仲染正在努力打出超长的一串哈哈哈哈哈的时候，楼下的宣淑文喊道：“仲染！下来吃饭了！”
仲染：“来了来了马上！”
餐桌上，仲染心满意足地夹鱼吃，细细地抿着，挑出一根鱼刺，默不作声地听宣淑文问道：“宏元什么时候走啊？”
仲韩皆回答道：“应该是后天吧。”
宣淑文：“那咱们明天请宏元吃个饭吧，这么些年了帮咱家忙前忙后的。”
仲韩皆：“行，我待会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正好宏元也想请咱们吃顿饭。”
宣淑文想了想，又问道：“我看石叶那孩子挺好的，长得端端正正的，之前在哪干事啊？”
仲韩皆回答道：“诶，他是石耀辉儿子。”
宣淑文一脸的吃惊：“他怎么把儿子送你这来了？他儿子不是刚大学毕业吗，他家的状况，供孩子读完博士都行啊。”
“他家你也不是不知道，老石，是想让他来我身边学学，呆两年，听说这孩子就是不安分，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不安分法。毕竟家里也算是有个小产业，还得让孩子多安分点。”
宣淑文：“你们这么熟你也没听说？”
仲韩皆：“害，我们就算关系好也不聊孩子。”
宣淑文也知道，其实在石永辉退役之后，仲韩皆和他的连系就变得不多了，也就仅仅是当年在军校玩的特别好的兄弟而已。
宣淑文：“那你看着，这孩子人品怎么样？”
仲韩皆：“人品不错，也挺听话守规矩，但也是在我这，和在他爸那不一样。”
宣淑文：“父子俩关系这么不好啊？”
仲韩皆：“谁知道呢。”
宣淑文听后点了点头，脸上透着笑意意味深长地说道：“男人这辈子就应该进回部队。”
仲染接茬：“为什么？”
“磨练磨练意志品质呗，锻炼身体，长长心眼。”宣淑文的语气里有着打趣。
仲韩皆呵呵一笑，点头表示同意。
仲染吃完了几块鱼，多多少少也知道点仲韩皆年轻时候“叱咤风云”的那些事，也跟着笑了几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问：“爸，那你这么说石叶叔叔跟我是一个辈分的，我叫哥还是叫叔啊？”
仲韩皆沉默良久：“你还是叫他哥吧，毕竟也没差几年。”
半夜十一点，仲染躺在床上和陈一聊的火热。
陈一：怎么样了你？我刚才吃了一个坚果夹心的蛋糕，嘎嘎好吃
陈一：【坚果夹心蛋糕图片】
仲染：蛋糕好看 不吃坚果
仲染：我好了，我们明天要和宏元叔吃饭
陈一：不错啊，你家新换的通信员怎么样
仲染：我靠我刚要跟你说他长得蛮好看的【哭】
陈一：我去怎么个好看法
仲染：就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少年将军又有点蛊！感觉整张脸都没有瑕疵【哭】【哭】【哭】他一说话，第一次被直面暴击感觉到什么叫貌比潘安，什么叫有教养有气质！
陈一：我靠！好想见真人啊啊啊啊啊
仲染：但我总有种感觉他好像不太好接触
陈一：怎么说？都这么有教养了也会不好接触？
仲染：可能是因为过于有教养了？他今天一直在很温柔的那种笑
仲染：他是我爸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家孩子，我记得那叔叔的父亲是个老一辈的挺厉害的人物。
陈一：这么厉害，把孙子送部队当通信员？
仲染：你还真别说，其实听我爸的意思，他好像跟家里人关系不好。
陈一：叛逆？
仲染：估计是呗，好像是父子矛盾，他跟他爷爷关系好像还挺好的，他爷让他进部队他就来了。
陈一：我还没见过现实生活中深仇大恨的父子矛盾。
仲染：我也没见过，我甚至都没见过比我和我妈更差的亲子关系。
陈一：我见过，我和我妈。
仲染：呵呵呵，不信。
聊天一直持续到凌晨，得出结论，八卦是女人和闺蜜的天性，还有，仲染对这个新通信员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