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疤痕 宋辛见 ...
-
宋辛见到来人,面色阴沉道:“多管闲事!”说完便带头向纪淞柏走去。
宋辛一拳朝着纪淞柏的面门砸去,岂料竟被对方一手扣住手腕,于是换另一只手再次攻击,又被同样的方式截下。
“操,你敢拦我!”挣扎不动的宋辛气急败坏,呵着身后几人一起上前。
几个小跟班一齐涌了上来,纪淞柏不急不慌,他先是用一只手钳住宋辛两只手腕,然后将人转了一圈,再狠狠一脚踢在宋辛的后腰上,竟然将其踢的飞扑了出去,正好扑在对面两个混混身上。几人攻势瞬间被打乱,宋辛气急了,边骂边起身又冲了过来。
“你不要命了!我今天一定打死你!”
纪淞柏转动了几下垂在大腿边的手,淡声道:“小伙子,你可以试试。”
纪淞柏练过几套拳法,这几个人仗着长期混迹街头就不知天高地厚,哪知三两下就被纪淞柏通通打倒在地。等纪淞柏转过身朝许彦走去的时候,身后一个小混混颤抖的站起身来,眼里斥着血丝,手里拿着块板砖正打算拍上去,许彦正欲提醒他,哪知纪淞柏直接一个闪身,而后右腿横扫将那人踢飞老远。这下地上一群人彻底服了,连滚带爬的跑出巷子。
坏人终于全部离开,顺着白炽的车灯,许彦看到缓缓向自己走来的纪淞柏。他正靠在墙上,被揍得鼻青脸肿,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纪淞柏,此时的纪淞柏,纯白的衬衫已经染上污渍,也不如白天平整,几根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喘息微微晃动,这显得和平时很不一样。
许彦眯了眯眼,脑袋因为碰撞昏昏沉沉的,只知道那个万丈光芒的人将自己一把抱了起来,轻声安慰:“小彦,没事了,没事了。”
许彦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因为家庭原因,许彦不喜欢烟味,可纪淞柏身上的烟味却并不刺鼻,淡淡的甚至能让他感到安心。
纪淞柏将许彦带回了自己待的旅店,此时许彦已经清醒了许多。纪淞柏换了干净的衣服,端着医药品来到许彦靠着的床边,先递给了他一杯水,许彦确实有些渴了,就着纪淞柏的手喝了好几口,因为太急呛到而咳嗽。纪淞柏递给许彦一块帕子,许彦接了过去擦拭嘴角。
“把衣服脱了吧,你身上的伤好上药。”纪淞柏整理着手上的药瓶。
许彦擦拭的动作一顿,明显僵硬了起来。纪淞柏见他不动,又说了一遍:“怎么了?快脱了我给你上药啊。”
“算······算了,不用麻烦了。”许彦涩声道。
纪淞柏皱起眉头:“怎么不用了?你这青一块紫一块的等着它自愈吗?你就不怕感染?”
许彦捏紧被子又摇摇头:“不会······不会感染,我都习惯了。”
他这句话说的纪淞柏面色一凝,放下手中的药瓶看向许彦:“什么叫习惯了?你觉得他们打你,你就该受着吗?”说完纪淞柏便不等许彦反应,强制性的一只手将许彦的身体扳了过去,让人背对着自己,另一只手则掀起了他背后的衣服。
······
映入眼帘的这具身体,带给了纪淞柏此后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窒息感。
只见那少年的后背上,刚刚那几个人拳打脚踢带来的淤青仅仅是稀稀落落的轻伤。这上面还有无数“陈年老疾”,甚至仿佛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时期:有棍棒打出来的痕、烟头烫出来的点、皮鞭抽出来的印、甚至是刀划过的疤······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遍布在许彦瘦骨嶙峋的脊背上,这都是他不幸家庭带来的“杰作”。
纪淞柏瞳孔放大几倍,他完全难以相信这样触目惊心的疤痕会出现在一个17岁的少年身上。他以为这是宋辛那群人干的,强烈的怒气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那群人经常找你麻烦?”
许彦知道一切都被纪淞柏看到,他叹了口气:“没有。”
“你撒谎!”纪淞柏提高了音量“那这些哪儿来的?”
许彦没有再说话,而是用沉默应对。纪淞柏咽了咽喉头,从一旁拿起药膏,一点点的轻轻点在许彦背上的淤青上。
药膏带着清凉感附在许彦的背上,纪淞柏的声音也在背后响起:“······疼吗?”
他问的不仅仅是这点淤青,许彦明白,他回答道:“不重要了。”
语气淡然的仿佛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纪淞柏手上的动作顿住,他沉声道:“你告诉我是不是那群混混,我一定去帮你教训他们。”
“不用了。”许彦挣开纪淞柏转过身来。“你不用管,这跟你无关。”
纪淞柏一把捏住许彦的手腕:“怎么没关系了!我是你叔叔!”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没底气了,这声“叔叔”实在有些牵强。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最后是许彦站起身来,默默开口:“谢谢你。”然后便转身离去。
纪淞柏一个人还坐在椅子上,几欲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今天唐突的举动或许让少年感到不适,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坦然展示自己的伤口。可他仍然迫切的想要为这个少年做些什么,兴许是因为,他是他的叔叔,又兴许是因为,他才十七岁。
纪淞柏感到有些难过,他的心皱在了一起。
许彦跑回了家,苏丽娥已经熟睡。他回到了房间,许彦感到有些懊恼,他居然就那样让伤口赤裸裸摆在纪淞柏的面前,这让他感到羞耻。那些可怖的疤,是他经年恶臭的罪证,是只有自己知道的黑暗,还是他存在的证明。
他的身体里住着“魔鬼”,这是个可耻的秘密。而这些伤,不论是苏丽娥给的还是他自己,全都是给“魔鬼”的祭品,让他不至于成为众人口中的“疯子”。
他不爱讲话,疼痛使他失去了和人言语的能力,他的懦弱、他的罪恶,统统都被这些疤痕埋葬,所以他不容忍有其他任何人看到这些,这代表着“魔鬼”的存在有了第二个知情人,这种没有目的的窥探感会让他坐立难安。可如今纪淞柏知道了这些,这感觉就像指甲被剪断,毫无征兆的摸到指尖,连带着心也慌乱了起来······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隐秘的情感也在作祟——是一丝微不可查的庆幸。许彦是麻木的,如果把这世间所有人比作一把刀,那他一定锈迹斑斑的那一把,感知迟钝的无法将爱恨划分的很清。
就像此刻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隐隐感到庆幸,庆幸这些伤被人发现?不,这与他一贯的想法不符。可不可否认,纪淞柏是与他一贯所见到的人都不一样的,他会问他“疼吗?”
十几年来,亲妈骂他活该,小辈惧他孤僻,长辈怜他如猪猡······至今从未有人问过他“疼吗?”
“疼吗?”许彦一个人低呤这句话,他望着镜子里坍塌下去,另一个人的神情。生命的满目疮痍仿佛被隐去,暂时被抽离,他能看到鲜活的自己,于是他感到一阵庆幸。
矛盾纠缠了许彦整夜,最终,他还是决定近期不要再见纪淞柏,为了那一文不值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