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时祈祷》四个扇叶

68、一步之遥2 “啊!

　　“啊!什么?”
　　陈正半张着手，形状似一只巨大的海螺壳，对，就是的，他的手就是海螺，会发出神奇声音的海螺。
　　她停止了动作，被攥成一团的纸瞬间废弃在地上，她竟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手靠向了海螺。
　　陈正眼中闪过一丝讶笑，他躲了一下，躲得又不至于让人退缩，然后再犹疑地停住，一根手指点在他的食指上，凉的湿润，什么意思，他可不是黑白键，他倒是不介意让她感受一下高频率的指颤。
　　一股波从她的指尖袭来。
　　那双手忽然滑了出去，连带着身体也在往前探。
　　她以为他要扑——抱上来，双手不自觉地举起，整个人贴在椅背上。
　　陈正却忽然朝她脚下扎去。
　　啊！原来是纸。她喟叹一声，挡着额头头转向另一侧。
　　“对不起，我没反应过来。”语气满是懊恼和羞耻。
　　蓝色的卡通人物从罗栗防晒衣一侧的口袋里跑出来，摇摇晃晃，陈正被吸引了，他顺手牵出来仔细观详，确认自己不认识。
　　“原来外套真的很重要，你的耳机也穿着外套。”
　　还沉浸在刚刚的羞耻中，这种没必要的猜测和延伸更使她感到侵犯。
　　“没什么奇怪的，很多人都会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耳机不受磨损，和使用手机壳的目的一样。”
　　“难道首要目的不是出于美观，只是为了遮蔽身体而穿衣服和穿美观舒适的衣服带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吗？”
　　到底什么意思，是嫌她穿的丑还是她的透明塑料耳机套难看？
　　“你就当我需求低吧。”
　　陈正把耳机还给她，启动引擎。
　　“你生气了？”
　　“难道不是你太会察言观色了。”
　　他什么时候学着用反问句来表示肯定了。
　　“今天，你怎么会陪着点点？”
　　“自己老师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等红灯的间隙，陈正转给她了一条微博，来自学校的超话。
　　标题起得颇具港台狗仔的风采。
　　不轨情×私生侄 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大意就是院里新招的青年教师论年龄、资质、履历全都没有博主本人优秀，却被破格录取，博主认为这一切都是王小晶教授和傅铭院长的暗箱操作，这个博主本人曾经就是傅铭院长的学生，学生时代就是当牛作马的角儿，为了占这个坑位，除了简介漂亮，他还给院长塞了不少人情费，出了公示一看自己被耍了，又是贪污，又是出轨的全部给傅铭捅了出来，时间跨度之大足够送走三届本科生。
　　聊天记录、银行卡号、照片，内容量之大，把罗栗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真的吗？”她是真的想问。
　　“sf90是真的。”
　　“啥是SF90？”
　　“车。”
　　她默默地查了一下价格，不可置信又带点羡慕地捂住嘴，轻声感叹：“大学老师这么赚钱的吗？”
　　“估计出在你们院长身上的多，也算有情有义，自己骑自行车，省下的都给情人的儿子。”
　　陈正说得太直白了，情人都蹦出来了。
　　“你就这么评价近处的人吗？”
　　“分人。”信息的保留程度对不同的人会有所不同，她肯定想不到这层，于是又添了句：“我不当面评价别人。”
　　还挺有原则了。
　　“不过，音院的老师好像都有些作风问题，没问题才是有问题。”
　　“行，你倒是接受的挺快，不过这倒确实不是大问题，重要的是傅铭把你老师的侄女弄进去了，这事不合程序，肯定是要被调查的。”
　　陈正看过那个新老师的主页，硕士，还是国内的，想啥呢，这不等着被人查呢吗？
　　“天哪，我老师才刚从韩国回来没几年，可不能有事。”
　　“放心，肯定能稳稳地给你送走。”
　　闲聊着，车稳稳当当停在了家楼下，回家这段路，她还得先借用陈正的伞。
　　“伞，等有机会会还你，我家里有人，不方便请你上去。”
　　陈正疲惫的合一下眼，又点了点头。
　　第二天醒来时，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来自禾渠如。
　　昨天确实是她做的不对，她立刻回了语音过去。
　　“快点开我发的那个二维码。”
　　暴风雨并没有来临，她一边点扫描二维码一边道歉：“禾渠如，昨天对不起，我就算不看手机也该猜到你会等我的，大概是在里面被迷晕了。”
　　“哎呀，没关系，你点开没有，你快看呀!”
　　“真的对不起啦，真的真的，点开了，页面还在加载中。”
　　一声很轻的“好”传过来。
　　“怎么是一段视频？”
　　“我先挂了，你看吧。”
　　二维码是一个民间交谊舞组织创办的，点进去是一段双人探戈的视频，据说那个女孩是创办者的女儿，她们不仅是舞伴还是男女朋友，创办者旨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各个年龄段喜欢交谊舞的人们，舞蹈过后，是一把钥匙，点击钥匙，里面是最近一次交谊舞会的时间地点，参会者需要自己设置入会暗号，只有在后台有数据收录的暗号携带者才能入会。
　　其实她的脑子并不太清醒，直到视频里的声音和昨晚重叠。
　　登
　　登登
　　“怎么可能，视频里的男的怎么会是他。”她再一次打给禾渠如。
　　“女孩我认识，和陈正一样是弹钢琴的，我们高一分在一个班，叫招婷。”
　　招婷，招婷，这个名字好熟悉。
　　她翻开抽屉，从底部抽出集训时的大合照。
　　一排一排的搜寻名字。
　　“四排七列！四排七列！七列！”
　　“找到了！是不是她？”
　　“你手机像素太差了，我看不清。”
　　“晚上，夜色将至，我来教你跳舞，你来不来？”
　　“来！”
　　“来了姐。小黄毛往后捋了一把头发，他正给话筒换电池。
　　“姐，555房间您去就行，电池都新换的，就自己啊？”
　　罗栗有气无力的朝黄毛笑了笑。
　　“今天不唱了，我来取车。”
　　“行，下次下次，来，我帮你推，这门老不好出了。”
　　“谢谢你啊，黄毛。”
　　“这有啥的，您可是我们尊贵的包年客户，您路上小心啊。”
　　黄毛的头发不知道漂了多少次，不干不燥，太阳底下发着亮光，等人走远，黄毛立刻拐进屋里给老板去电话。
　　“哥，对，来了。”
　　“谁也没带，就自己，昨天雨太大，车就放我们这了，今天来取车的。”
　　老板没说什么，电话很快撂了。
　　这老板实际上是他的二老板，不上班也不管事，主要负责出钱，也就是更新设备，附加条件是555房间不对外开放，只留给一个人，留就留吧，还要收费，关键还只收248，谁家248嗨唱一年？！
　　这是他和二老板商量出的结果，黄毛看出来了，二老板走的是友情路线，但还不能被人看出来是友情价，一开始黄毛报了个399的价，二老板一口给否了，说什么“不可能，她肯定不考虑。”
　　黄毛见状，那肯定是贵了。
　　“299呢？”
　　299都不敢包月啊，哪个KTV敢这样搞活动啊。
　　“248。”
　　那老板都说话了，他一个打工的还说啥啊。
　　他的工作就是等待目标，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且在不经意间让客户接住天上砸下来的大馅饼。
　　终于有一天，在小雨绵绵的天气，黄毛开始了他的潜伏之路。
　　也是在那一天，黄毛才发现248可能不是友情价。
　　事情进展很不顺利，目标在第三次来消费时，才动了办卡的念头。
　　“姐啊！唱一次三小时就要49.9啊！您还想啥啊，三次这都150了。”黄毛在心里哀嚎，终于在第四次给老板传递出了客户办卡的好消息。
　　KTV一般是不允许设摄像头的，但是二老板在里面设了四个，黄毛一想，他们这又不是宾馆，客户也不能在里面办脱裤子的事，他照常按要求拿钱办事，目标一来，他先给老板发消息，再送上两杯热茶，就算他任务完成。
　　不过有时他也挺好奇，再整个果盘不是更好吗？二老板看起来不像是想不到这一层的人，他也就没再多嘴。
　　唯一的意外出在后来常跟着老板目标来的那个女孩身上，那女孩问题太多，问他平时怎么打理头发，他把自己用的所有产品甚至常去的理发店都发给了她；问他怎么办年卡，他只能说回馈老客户的活动已经结束，并且绝对再不会推，那女孩不死心，每次来都要问一遍，每次都给他问出一脑门大汗。
　　“监视器隔壁的房间，我把沙发都移到一边了，直接上来就行。”
　　禾渠如收到消息，从衣柜拿了两条裙子匆匆赶往夜色将至，她到时，罗栗正背对着门口摆音响，这音响也算是用回本了，禾渠如几次见她在琴房用过，当下感觉音质不错就搜了下牌子，嘿！没想到罗栗平时花钱花得仔细，在大件上倒是毫不含糊。
　　“来了。”罗栗垂着胳膊贴到沙发背面，颇有员工见老板的架势。
　　嗯，看得出来，她有点焦虑。
　　“哎呀，没事的，包会的。”禾渠如衣服脱的畅快，拿起包里的红裙就往身上套。
　　“我去，你干嘛？”
　　“换衣服啊，专业演员，进入状态好嘛！那件是你的。”
　　罗栗缓慢前移了两步，叼起纸袋里的衣服，翻头掉个，找了半天才分清楚上下前后，然后两只手拖起衣服的肩部逡巡打量，挂脖的黑色深v，后面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大露背，下半身还算正常，颜色介于宝蓝和藏青之间，材质也舒服，又软又凉，这种衣服，基本上身材啥样穿出来就啥样了。
　　好奇多过排斥，她那麻袋一样的衣服更是好褪，唯一可惜的是这屋里没有镜子，无法欣赏自己。
　　“不是！太震撼了！”
　　“O！M!G！”
　　两人扎马步一样双手大张定在原地就着音乐狂喊。
　　“OK！停止欣赏，我现在就要开始！”
　　音乐刚好循环到开始，罗栗向前迈了一步，右腿有什么划了过去，裙子上的开衩让她迟疑了一秒。
　　禾渠如昂着头环住她裸露的微微发颤的身体。
　　“左手搭在我肩上，右手给我。”
　　“准备好了吗？只是随便走一走，不要紧张。”
　　几乎是脸贴脸，过近的距离让她的呼吸频率变得很快。
　　跟着音符，她们像左迈了一步。
　　“保持重心在前脚掌，脚不要离地。”
　　“拧着身体走，对，一个巨大的八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崩的越来越紧，紧到发颤。
　　“现在，脚跟离地，就在前面，我们一起踩烟头。”
　　“再回来，慢慢的往前滑步，对，再滑一步，马上要到了。”
　　灯光刚好打在罗栗脸上，她没有眨眼，水亮亮地看着禾渠如，任她指挥。
　　还有谁能像我们一样包容彼此，禾渠如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期待的眼神里满是鼓舞：“不要怕，我们最了解彼此了，把自己送出去。”
　　“对，不要迟疑，再回来！”
　　“旋转！”
　　“好，现在我们一起！”
　　“左！”
　　“右！”
　　“再回来！”
　　两条交尾的鱼，甩起浮尘。
　　“现在，带着我向后两步，反弹着走。”
　　“好，对你来说有点难，看着我做。”
　　“OK，转身向前，换你带我！”
　　她拉长脖颈，绷着脚尖向前，手心里的汗多得快要抓不住禾渠如，是禾渠如在紧紧把着她，她不用担心。
　　“好，回来，注视着我！对，拧转！”
　　脸颊不知不觉已经贴在一起，罗栗闻到了禾渠如的味道，不是香水，就只是味道，只有靠得足够近得人才能闻到。
　　进行到最后，禾渠如再度扬起一只手：“慢慢下腰，相信我。”就在她下指令的间隙，扬起的手很快又扣在了罗栗的后腰，两人同时弯下去，注视着彼此在只有两人的空间里行礼。
　　……
　　像偶像剧里的慢镜头一样，她们保持这个姿势停滞了三秒，最后抱在一起借对方的力量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