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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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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你就答应我嘛。”
身着长裙的少女半躺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本书,脸上带着被吵醒的朦胧睡意。
一道透明的身影抓着少女的衣袖,不断地哀求。
温郁拍了拍他的头,苦恼地说:“爸爸妈妈说过不能随意下山的。”
透明身影撇了撇嘴,说:“你不想下山吗?”
“我下过山啊。”
阿晏反驳了这句话,道:“我是说去城市,不是我们以前去的那些村子。”
“那里有很高很高的楼,比这高了十倍都不只。”阿晏指着他们对面的小楼道。
那是一栋上了年纪的小木楼,但被人打扫得很干净。
从记事起温郁就面对着这栋小楼念书,若是这栋小楼有灵,恐怕都要厌烦她每日的絮絮叨叨了。
大多数时候山上只有她一个人,哦,还有阿晏这只鬼。
阿晏生前是一名乐伶,至于是哪个朝代的,连阿晏自己都忘了。
他死于战乱,在为权贵演奏时被叛军刺死。
尸首被随意丢弃在乱葬岗,他便成为了一抹游魂。
那个年代啊,兵荒马乱,生灵涂炭,遍地都是人的尸骨,孤魂野鬼不计其数。
有的游魂靠着吞噬生气成为鬼王;有的游魂浑浑噩噩,没有清醒的意识,就像一开始的阿晏。
据阿晏所说,他一直以游魂的形式存在世间,每日浑浑噩噩,饿了就去坟堆偷吃别人的贡品。但他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阿晏游荡在世间百年,混沌的思想使他想不起来到底是丢了什么东西。
直到某一天,一个月圆夜,他又跑到人家坟堆前偷贡品吃,被一堆身上挂着葫芦,手里拿着桃木剑的人拦下。
他感觉到威胁,本能地想跑,但瞬间就没了意识。
那群人没伤他,而是将他带到一对穿着得体的夫妻面前,再然后他就有了清醒的意识,第一眼就看到躲在那对夫妻后面的小温郁。
和小温郁对视的那一瞬间,他产生了脉搏跳动的错觉,一种想要亲近她的本能如波涛般汹上来。
他从未有过这般清晰的认知,这个小女孩,是他的主人。
慢慢地,他想起了很多东西,比如他丢的那东西,一管墨绿色的长笛。
阿晏从温郁10岁就开始陪着她,到现在22岁,一人一鬼已相伴度过12年。
阿晏循循善诱:“反正他们前几天才上过山,短时间不会再来了,我们就出去几天,没人知道的。”
温郁干脆地拒绝:“不要。”
见温郁如此绝情地拒绝,阿晏撇了撇嘴,泪眼汪汪地企图唤醒温郁的同情心:“但是我好不容易才感应到笛子的位置,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再死一次都不会瞑目的。”
温郁扶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笛子什么的,他前几年就说感应到了,但等人到了他说的地方,什么都没找到。
推开他的头,再一次道:“不要。”
阿晏瞪了她一眼,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被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打断。
“小姐,该吃饭了。”是负责温郁起居的傀儡人白姨。
温郁和阿晏俱是一惊,阿晏怕白姨把听到的话传回温家,自己免不了受罚。
阿晏眨了眨眼,化为白烟遁走了。
温郁在白姨的注视下吃完晚饭,拿着下午只看了几页就睡着的书回了卧室。
这本书实在催眠,又加上睡到中途被阿晏吵醒,翻书的沙沙声不过一刻钟就停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间,她察觉有人动作轻柔地将她抱到床上。
“郁郁!醒醒!”
温郁猛地将头埋在枕头下,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烦躁地半坐起来,冷不丁对上了一双冰冷的黑眸。
她有些惊讶地问:“阿挽姐姐?你怎么来了?”
阿挽是云山上的游荡的鬼魂,据说从温郁曾祖父那辈她就在云山上了。
她不经常来温家的老宅,因为温家周围布下了很多阵法和符纂。
阿挽揉了揉温郁凌乱的头发,道:“你家那个鬼侍可是背着你偷偷下山了,你不去追回来?”
温郁闻言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感应阿晏的位置,离她越来越远。
尝试召回阿晏,却没曾想阿晏那边切断了联系。
他们签订的虽是主仆契约,却是最平等的那一种。在危机关头,鬼侍可以突破契约的限制出去求救。
但是没有主人的同意,鬼侍会被契约反噬。
温郁蹭地一下从床上下来,山上的夜晚很是寒凉,她随手捞了件外套披上,急匆匆往阿晏的方向奔去。
还不忘道:“谢谢阿挽姐姐!”
她的房间位于温宅的最里处,气喘吁吁跑到大门前,她顿住了脚步。
一道高瘦的人影倚靠在柱子旁,了无生气。
温郁神色慌张地跑到人影旁,叫道:“白姨!”
没有任何面部表情的傀儡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轻柔地唤她“小姐”。
好似被抽走了所有能量。
阿晏!这次他实在太过分了!
以前阿晏也曾闹过下山,但没想到他这一次竟敢突破契约的限制!
温郁将白姨平躺在地上,打开门去追阿晏。
她要在阿晏下山前把他带回来。
温郁可以感应到阿晏的位置,阿晏自然也可以察觉温郁离他越来越近。
可他这次是铁了心要下山找乐笛,不由地加快了速度。
温郁气不打一处来,她当然有办法强制让阿晏停下来,但她不会用那个方法。
阿晏也在赌她狠不下心。
无法,温郁从兜里掏出千里符,将灵力灌入其中后,符文生效,搜地一下往前窜了去。
温父温母每次上山都会考核她的玄术,这张千里符就是她为下个月的考核准备的。
一人一鬼之间的距离迅速拉短,阿晏心下一惊,还想再快点,领子却被人从后面一拉。虽然他是鬼魂状态,但这个姿势还是会让他有种被锁喉的错觉。
“谢文晏!”阿晏全名谢文晏。
阿晏被握住命运的后脖颈,动弹不得,此时委委屈屈地道:“我这次真的想下山嘛,我好不容易感应到它的位置,要是像上次一样又消失了怎么办?”
——
孙旭双手砸向方向盘,骂道:“真是见鬼了!兜来兜去还是这里!”
坐在副驾的李元筝放下手机,伸长脖子往前看,不解地说:“是按导航走的没错啊。”
“你手机还有信号?”陈塘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信号栏那里有个小小的叉。
李元筝忍不住埋怨:“就应该先在古城休息一晚,现在好了吧。”
孙旭有些恼火,连夜赶路这个提议是他提出来的。
重新发动汽车,他按照李元筝手机导航的指示走,没想到又兜回了这里。
李元筝有些害怕,说:“会不会是这里的路都长得一样,其实我们早就走远了?”
这是辆七座车,后备箱的两个座位打上来可以勉强供人睡一晚。李炀从后面探出头说:“不能每个岔路口都有棵歪脖子树吧?”
陈塘猜测道:“莫非是鬼打墙?”
李元筝回头瞪了他一眼,“大半夜的别说这些!”
“我靠,是不是有个人往这里过来了!”孙旭打开车窗,头伸向外面,本来想抽根烟冷静冷静,没想到看到一个长发女生朝他们的方向过来。
隔得有些远,对方又披着头发,孙旭看不清女生的脸。
大半夜的,怪瘆人的。
陈塘又说:“是人是鬼啊。”
这话让本来就有些发怵的孙旭火速打上车窗。
李元筝颤抖着声音说:“要不我们还是开车走吧。”
孙旭赞同地点点头,正准备发动汽车,却被后座的陈塘抓住衣领。
陈塘激动地说:“她有影子,她是人!”
根据他多年看鬼片的经验,鬼都是没有影子的。
女生正是急忙跑出来逮偷逃出来的鬼侍的温郁。
本来应该直接回山上的,但她忽然感觉到离她很近的地方有一团浓厚的鬼气,期间还夹杂着煞气。
更深露重,更别提深山老林,有几团鬼气是正常的事。若是开了阴阳眼,就可以看到云山靠近山顶的地方鬼气格外浓厚,一些体弱的人路经此地就会觉得寒气刺骨。
但煞气可不多见,只有不甘于自己的死因,化为厉鬼才会生出煞气。通常害人的鬼就是就是这类带煞气的厉鬼。
温家流传下来的古籍就记载了许多厉鬼害人事件,并且每个案件背后都告诫温家子孙,遇到这类厉鬼一定不能袖手旁观,否则定有很多无辜之人遭罪。
“喂!美女!”
孙旭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女生非常漂亮,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额,美女你好,我们是来这里旅游的,但是迷路了,你可以给我们指一下路吗?”
这声美女比刚才那声叫得真诚多了。
许是怕温郁误会他们是人贩子,孙旭急忙补充:“我们是出来旅行的大学生,可以给你看学生证! 我们在这里兜很久了,要不是相信科学,我都要以为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温郁沉默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正有一位百年修为的大鬼伸出手掌好奇地在他眼前晃。
好像在测试他能不能看见。
温郁也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孙旭不解地问:“怎么了?”
奇怪的是,他本来有些困倦,但这女生这么一晃,他竟清醒了不少。
孙旭的印堂发黑,眼神飘忽,面部有重影。温郁刚才挥的那两掌只是顺便帮他驱散了些阴气。
不知道该如何给这位相信科学的青年解释他撞鬼这件事,温郁默了瞬,说:“可以。”
孙旭起先愣了下,而后一琢磨,这女生是在说可以为他们指路。
“嚯,是个美女啊!”陈塘小声地吹了声口哨,“堪比聂小倩。”
他是鬼片及怪志小说骨灰级爱好者。
“美女,你好!”他摆了个帅气的pose,想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惜温郁欣赏不来,只觉得辣眼睛。
温郁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将目光定在了他旁边坐着的女鬼身上。